北風呼嘯,朔北城的雪總是下不夠。
蕭驚塵在擦刀。
指腹壓著粗糙的麻布,沿著刀脊一寸寸向下,力道重得指節發白。
身後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雪地被踩得咯吱作響。
來人跑得太急,靴底在結冰的台階上打了個滑,膝蓋重重磕在石板上。
「侯爺!東疆急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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斥候的聲音嘶啞,喉嚨里像是卡著沙礫。
蕭驚塵手裡的動作沒停。
那塊染血的擦刀布依舊在刀身上來回遊走。
「念。」
斥候跪在雪地里,雙手高舉著一封漆封的密函。
那上面的火漆是紅色的,鮮紅刺眼。
「魏庸大帥……在東疆斷魂谷遭遇伏擊。」
斥候喘著粗氣,胸膛劇烈起伏,每一個字都像是從肺里擠出來的。
「百萬大軍……潰敗。」
蕭驚塵手裡的刀頓住。
擦刀布瞬間崩裂成兩截。
碎片飄落在雪地里,很快被風捲走。
「魏庸呢?」
他問得平靜,聽不出喜怒,就像在問今晚吃什麼。
斥候把頭埋進了雪裡,渾身發抖。
「魏帥……被俘了。」
空氣凝固了。
周圍巡邏的甲士都停下了腳步。
鐵甲碰撞的聲音消失得無影無蹤。
只剩下風聲,還在不知死活地咆哮。
蕭驚塵轉過身。
他把橫刀歸鞘。
咔噠一聲脆響。
在這死寂的城頭上格外清晰。
「三族聯軍那邊,說什麼?」
斥候不敢抬頭,額頭貼著冰冷的地面。
「他們說……要用魏帥的命,換朔北城。」
「還說……如果不給,就先殺魏帥,再屠東疆三城。」
好大的口氣。
好狠的算盤。
蕭驚塵邁步走下城牆。
黑色的披風在風中獵獵作響。
「回府。」
……
鎮北侯府議事廳。
炭盆里的火燒得正旺,卻驅不散滿屋子的寒意。
一群身穿重甲的將領分列兩旁。
他們的臉色比外面的鐵石還要硬。
坐在左首的雷烈一拳砸在桌子上。
實木的桌案直接裂開一道縫。
「放他娘的屁!」
雷烈吼得脖子上青筋暴起,唾沫星子飛出三尺遠。
「魏庸那個紙上談兵的廢物,送了百萬兄弟的命,現在還要拿老子們的朔北城去換他那條狗命?」
「他配嗎!」
周圍的將領沒人說話。
但每個人按在刀柄上的手都暴起了血管。
朔北城是他們拿命填出來的。
每一塊磚縫裡都塞著北疆兒郎的肉。
現在要拱手讓人?
還是為了救一個只會誇誇其談的蠢貨?
這時候,門外傳來一聲尖細的嗓音。
「喲,雷將軍好大的火氣啊。」
一個身穿紫袍的太監走了進來。
身後跟著兩排持刀的金吾衛。
這人臉上撲著厚厚的粉,在這肅殺的軍營里顯得格格不入。
他是朝廷派來的監軍,王得祿。
王得祿捏著蘭花指,嫌棄地用帕子捂了捂鼻子。
似乎這屋子裡的汗臭味熏到了他。
「雜家可是帶著陛下的口諭來的。」
他斜著眼,掃了一圈屋裡的粗漢。
最後視線落在主位上那個一直沒說話的男人身上。
蕭驚塵坐在虎皮椅上。
手裡端著一盞茶。
茶蓋輕輕撥弄著漂浮的茶葉。
連看都沒看王得祿一眼。
王得祿心裡有些發毛。
但他仗著是女帝身邊的人,腰杆子又挺直了幾分。
「蕭侯爺,東疆的事兒,您也聽說了吧?」
「魏大帥可是陛下的肱股之臣,如今落難,咱們不能見死不救啊。」
蕭驚塵抿了一口茶。
茶水有些燙。
入喉滾熱。
「所以呢?」
他放下茶盞,瓷底磕在桌面上,發出一聲輕響。
王得祿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排黃牙。
「三族那邊說了,只要朔北城。」
「陛下仁慈,不忍看魏大帥受苦,也不忍看東疆百姓遭難。」
「所以……想請侯爺以大局為重。」
「把朔北城,讓出來。」
「只要魏大帥平安歸來,陛下定會重重有賞。」
雷烈拔刀了。
雪亮的刀鋒直接指向王得祿的鼻子。
「你再說一遍?」
身後的金吾衛立刻上前,刀劍出鞘。
氣氛瞬間緊繃到了極點。
「雷烈。」
蕭驚塵開口了。
聲音不大,卻讓雷烈握刀的手僵住了。
「退下。」
雷烈咬著牙,腮幫子鼓得老高。
但他還是收了刀,狠狠地瞪了王得祿一眼,退到一旁。
王得祿鬆了口氣。
他整理了一下衣領,臉上又掛起了那副討人厭的假笑。
「還是侯爺識大體。」
「這聖旨已經在路上了,雜家不過是提前來透個氣。」
「侯爺早點準備交接吧。」
「三族的使者就在城外候著呢,等著拿城防圖去換人。」
蕭驚塵站起身。
他很高。
陰影直接籠罩了王得祿。
王得祿不得不仰起頭,才能看清這個男人的臉。
那張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就像是外面萬年不化的冰川。
「王公公。」
蕭驚塵幫王得祿理了理有些歪掉的帽子。
動作輕柔得像是在對待一個老友。
「你剛才說,聖旨還在路上?」
王得祿愣了一下。
「是……是啊。」
「那就是說,現在還沒有聖旨。」
蕭驚塵的手順著王得祿的肩膀滑落。
最後停在了他的脖子上。
那裡有一根細細的血管在跳動。
王得祿渾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
「侯……侯爺,你想幹什麼?」
「我可是陛下的人!」
蕭驚塵笑了。
但這笑容比剛才的冷臉還要嚇人。
「既然沒聖旨,那你剛才說的那些話,就是亂我軍心。」
「按大炎律。」
「亂軍心者,斬。」
王得祿的瞳孔猛地收縮。
他張大嘴巴想喊救命。
但聲音還沒發出來,就被一隻鐵鉗般的大手掐斷了。
咔嚓。
清脆的骨裂聲。
王得祿的腦袋軟軟地垂向一邊。
那雙塗著厚粉的眼睛瞪得老大,死不瞑目。
蕭驚塵鬆開手。
屍體像一灘爛泥一樣癱倒在地。
屋子裡的金吾衛都傻了。
他們握著刀的手在抖。
沒人敢動。
也沒人敢信。
鎮北侯竟然真的殺了監軍!
蕭驚塵從懷裡掏出一塊手帕,慢條斯理地擦著手。
「拖出去,餵狗。」
兩個親兵立刻上前,像拖死狗一樣把王得祿拖了出去。
雷烈看得眼珠子都要掉出來了。
「侯……侯爺,這可是那老娘……女帝的人啊!」
他差點把心裡話喊出來。
蕭驚塵把髒了的手帕扔進炭盆。
火焰舔舐著絲綢,瞬間化為灰燼。
「魏庸丟了百萬大軍,那是他的罪。」
「想拿朔北換他的命?」
「做夢。」
他走到地圖前。
手指在朔北城的位置重重一點。
「傳令下去。」
「全城戒備。」
「一隻蒼蠅也不許放進來。」
「至於城外那個三族使者……」
蕭驚塵轉過頭,看著雷烈。
「砍了他的腦袋,掛在城門樓上。」
「告訴三族聯軍。」
「想要朔北,拿命來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