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田魁的最後抉擇

  討伐軍大營。

  田魁和臧百元,像兩尊望夫石,在帥帳門口站了一夜。

  他們在等。

  等黑風谷方向的消息。

  等那封能讓他們翻盤的捷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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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從子時,等到卯時,又從卯時,等到天光大亮。

  派出去的傳令兵,一波又一波。

  但沒有一波,能帶回他們想要的消息。

  只有一些從戰場邊緣逃回來的潰兵,帶回了零星的,讓人心驚膽戰的片段。

  「火……漫山遍野都是火……」

  「鼓聲……像催命的鼓聲……」

  「是鎮北軍的主力!蒼賈、趙武……他們的旗號都打出來了!」

  「完了……全完了……臧沖將軍他……他被一個使雙刀的給殺了……」

  這些支離破碎的消息,拼湊在一起,構成了一個讓田魁和臧百元無法接受,卻又不得不信的恐怖事實。

  他們最後的底牌,那十萬精銳的皇衛兵,沒了。

  被人家張開口袋,一口吞了。

  連個水花都沒濺起來。

  「噗——」

  臧百元猛地噴出一大口黑血,整個人直挺挺地向後倒去。

  他那雙渾濁的老眼,死死地瞪著天空,仿佛在質問蒼天,為何如此不公。

  他的氣息,在迅速地流逝。

  「老將軍!」

  「快!軍醫!軍醫!」

  親兵們手忙腳亂地將他抬進帳內,但一切都晚了。

  這位算計了一輩子,自負了一輩子的雲州老將,在接連的打擊和最後的絕望中,怒急攻心,氣絕身亡。

  田魁看著臧百元的屍體被抬走,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他沒有悲傷,沒有憤怒,只有一片死寂的麻木。

  輸了。

  輸得一敗塗地。

  輸得連底褲都沒剩下。

  他現在終於明白,從他踏入北疆地界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經輸了。

  他面對的,根本不是一個莽夫,而是一個算無遺策,將所有人都玩弄於股掌之中的妖孽。

  七百萬大軍,如今還剩下多少?

  火雲城損失百萬。

  五路援軍損失百萬。

  黑風谷奇兵損失十萬。

  再加上後方大營被燒,士氣崩潰,逃散的潰兵……

  他粗略一算,這短短三天,他的兵力,就折損了近半。

  而對方的損失,幾乎可以忽略不計。

  這仗,已經不是能不能打贏的問題了。

  而是他們這些人,還能不能活著離開北疆。

  田魁緩緩地走回帥帳,看著那張巨大的地圖。

  地圖上,代表著鎮北軍的黑色旗幟,已經插滿了北疆與雲州的邊境線。

  火雲城,落鳳坡,鷹愁澗……

  這些他原本以為是己方優勢的地名,如今卻像一個個耳光,火辣辣地抽在他的臉上。

  他知道,蕭驚塵的下一步,就是他了。

  就是他這頂著「討伐軍大將軍」名號的,光杆司令。

  「大將軍……」

  一名副將小心翼翼地走了進來,聲音都在發抖。

  「我們……我們現在該怎麼辦?」

  「是戰……還是撤?」

  田魁沒有回答。

  戰?

  拿什麼戰?

  用這群已經被嚇破了膽的殘兵敗將,去跟士氣正虹的鎮北軍拼命嗎?

  那不是戰鬥,那是送死。

  撤?

  往哪撤?

  蕭驚塵會放他們安然無恙地撤回雲州嗎?

  不可能。

  他一定會像攆兔子一樣,在後面追著他們打,把他們這點殘餘部隊,一點點地吃干抹淨。

  這是一個死局。

  一個蕭驚塵為他精心準備的,無解的死局。

  田魁的目光,落在了腰間的佩劍上。

  或許,死,是唯一的解脫。

  死了,就不用再面對這場恥辱的慘敗。

  死了,就不用再回去面對炎帝的雷霆之怒,和朝堂上那些政敵的口誅筆伐。

  他緩緩地拔出佩劍。

  那柄跟隨他多年的寶劍,劍身光亮如鏡,倒映出他那張蒼白而絕望的臉。

  「大將軍!不可啊!」

  副將大驚失色,連忙撲上來,想要奪下他的劍。

  田魁一把推開他。

  「滾!」

  他不是想自殺。

  他只是在想,自己還有沒有第三條路。

  除了戰與撤,除了生與死,還有沒有別的選擇。

  他想到了蕭驚塵的那篇檄文。

  「若炎帝能幡然醒悟,誅殺奸佞,收回成命,我北疆將士,仍是大炎之臣……」

  奸佞……

  田魁慘然一笑。

  在天下人眼裡,他現在,恐怕就是那最大的奸佞吧。

  蕭驚塵想要的,是「清君側」。

  那自己,是不是可以成為他「清君側」的投名狀?

  用自己的命,換取這剩下幾百萬將士的命。

  這個念頭一出現,就在田魁的腦海里瘋狂地滋生。

  他知道,這是他唯一能做的,也是唯一有價值的事情了。

  他這一生,爭強好勝,為了權位,不擇手段。

  到頭來,卻落得如此下場。

  或許,在生命的最後一刻,做一件對所有人都好的事,也算是一種贖罪吧。

  他深吸一口氣,仿佛做出了一個重大的決定。

  他的眼神,重新恢復了一絲清明。

  「來人。」他的聲音,平靜了下來。

  「大將軍有何吩咐?」

  「備一份厚禮。」田魁緩緩說道,「另外,替我寫一封信。」

  副將一愣:「信?寫給誰?」

  田魁的目光,望向了安城的方向。

  「寫給……鎮北侯,蕭驚塵。」

  他頓了頓,補充道。

  「告訴他,田某,想跟他談一談。」

  「談這幾百萬將士的活路。」

  「也談一談……我自己的死路。」

  副將聽得雲裡霧裡,完全不明白大將軍是什麼意思。

  但他不敢多問,只能躬身領命。

  「是!」

  就在副將準備退下的時候。

  帳外,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

  一名斥候,連滾帶爬地沖了進來,臉上帶著一種混雜著驚恐和迷惑的表情。

  「報——!大將軍!」

  「北……北疆方向,有一人一騎,正向我軍大營而來!」

  田魁眉頭一皺:「一人一騎?是蕭驚塵的信使嗎?」

  斥候搖了搖頭,聲音都在顫抖。

  「不……不是信使!」

  「那人……那人拖著一口棺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