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疆。
連綿不絕的深山老林之中,一處隱蔽的山谷里。
數千名衣衫襤褸,面帶風霜的士兵,正圍著幾堆篝火,默默地烤著火,啃著干硬的肉乾。
他們的眼神,大多是麻木的。
自從斷魂谷慘敗,魏庸大帥被俘,百萬大軍灰飛煙滅之後,他們就成了沒家的孤狼。
在將軍陳敬的帶領下,他們東躲西藏,靠著打劫蠻族的小股運糧隊為生,艱難地在這片土地上掙扎求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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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來在哪裡,沒有人知道。
將軍陳敬,一個滿臉虬髯的壯漢,正坐在一塊大石上,擦拭著自己那把已經有了好幾個豁口的大刀。
他的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
隊伍里的糧食,又快要見底了。
傷員的藥,也用完了。
再這麼下去,不用蠻子來圍剿,他們自己就先垮了。
就在這時,一個負責放哨的士兵,急匆匆地跑了過來。
「將軍!山下來了一隊人馬!大概有百來人,看樣子,像是北疆軍!」
「北疆軍?」陳敬猛地站了起來,臉上露出一絲警惕。
北疆軍來這裡做什麼?
是朝廷派來收編他們的,還是……
「為首的人自稱是鎮北侯麾下大將,雷烈。說有要事,求見將軍!」
雷烈?
陳敬在腦子裡搜颳了一下,想起了這個名字。
鎮北侯蕭驚塵麾下第一猛將,以作戰勇猛,脾氣火爆而聞名。
他來做什麼?
「讓他們上來!」陳敬沉聲說道。
不管如何,對方既然打著鎮北侯的旗號,這個面子,還是要給的。
很快,雷烈帶著幾個親衛,大步流星地走進了山谷。
他一眼就看到了站在人群中最顯眼的陳敬。
「你就是陳敬將軍?」雷烈聲如洪鐘。
「我就是。閣下是雷烈將軍?」陳敬打量著他,不卑不亢地回答。
「沒錯!」雷烈點了點頭,也不廢話,直接將身後親衛提著的一個木盒,放到了地上。
「奉我家侯爺之命,給陳將軍送一份大禮。」
陳敬皺了皺眉,心裡充滿了疑惑。
蕭驚塵給他送禮?他們素未謀面,無親無故,送什麼禮?
他揮了揮手,讓親信上前,打開了木盒。
木盒打開的一瞬間。
一股濃重的血腥味,撲面而來。
一顆死不瞑目的人頭,赫然出現在眾人眼前。
「這……這是……」
陳敬的瞳孔猛地收縮,他死死地盯著那顆人頭,整個人都僵住了。
他身後的那些東疆潰兵,在看清那顆人頭之後,也全都發出了驚呼。
「魏帥!」
「是大帥的人頭!」
「天殺的蠻子!他們竟然殺了大帥!」
悲憤的怒吼聲,瞬間在山谷中響起。
無數士兵紅了眼,死死地攥住了手裡的兵器。
陳敬更是氣得渾身發抖,他一把抓起那顆人頭,看著魏庸那張驚恐扭曲的臉,虎目含淚。
「大帥!!」
他猛地轉過頭,雙眼血紅地瞪著雷烈。
「雷將軍!這到底是怎麼回事!你們從哪得來的大帥首級?」
雷烈看著他悲憤的樣子,嘆了口氣,從懷裡掏出了一封信。
「陳將軍,節哀。你先看看這個,這是我家侯爺讓我一併轉交於你的。」
陳敬壓下心中的悲痛,接過信,顫抖著手拆開。
信,是蕭驚塵親筆所書。
信上的內容,並不複雜。
蕭驚塵先是簡單講述了長樂公主抵達北疆,名為犒軍,實為奪權,以及柳長青將計就計,誘騙公主和三族聯軍的全過程。
當陳敬看到,是長樂公主為了除掉蕭驚塵,主動和三族聯軍勾結,並且用朔北城作為交換,讓阿史那隼殺了魏庸,並且準備嫁禍給蕭驚塵時。
他的呼吸,猛地停滯了。
他拿著信紙的手,抖得像是秋風中的落葉。
「不……不可能……這絕對不可能……」
他喃喃自語,感覺自己的世界觀,在這一刻被徹底顛覆。
公主殿下……勾結外敵,殺害本國元帥?
這……這簡直是聞所未聞的荒唐之事!
「沒什麼不可能的!」雷烈的聲音里充滿了憤怒,「那長樂公主和京城裡的那位,早就看我家侯爺不順眼了!為了除掉侯爺,他們什麼卑鄙無恥的事情做不出來!」
「我家侯爺說了,魏帥雖然打了敗仗,但他終究是大炎的元帥!他可以死在戰場上,但絕不能死在自己人的陰謀詭計之下,還背上一個被蠻子虐殺的污名!」
「更不能讓公主和朝廷那些奸佞小人,用魏帥的死,來構陷忠良!」
雷烈的話,像是一記記重錘,狠狠地敲在陳敬的心上。
他看著手裡的信,又看了看魏庸的人頭,悲憤交加,一口氣沒上來,差點暈過去。
「朝廷……朝廷怎會如此!陛下怎會如此!」他悲呼道。
「哼,那位女皇帝的心思,誰猜得透?」雷烈冷哼一聲,「陳將軍,現在不是悲憤的時候。我家侯爺說了,他需要你的幫助。」
陳敬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看著雷烈:「侯爺需要我做什麼?」
「唱一齣戲。」雷烈湊上前,壓低了聲音,「一出唱給全天下人看的大戲。」
「我家侯爺的計劃是這樣的……」
雷烈將蕭驚塵的「陽謀」,原封不動地告訴了陳敬。
「……你們要做的,就是立刻整編隊伍,打出『為魏帥復仇,清君側,討國賊』的旗號!」
「然後,你們要『無意間』在戰場上,繳獲一份三族聯軍的『機密信件』。」雷烈又從懷裡掏出另一封早已準備好的,模仿蠻族筆跡寫的信,遞給陳敬,「信的內容,就是阿史那隼寫給長樂公主的,信里會詳細描述他們如何合謀,殺害魏庸大帥,意圖嫁禍鎮北侯的全過程。」
「你們要將魏帥的首級,和這封信,公之於眾!讓所有東疆的軍民,全天下的百姓都知道,到底是誰,在勾結外敵,殘害忠良!」
陳敬聽得目瞪口呆。
他的腦子飛速運轉,瞬間就明白了蕭驚塵這個計劃的狠辣之處!
這是陽謀!
赤裸裸的陽謀!
一旦這齣戲唱響,長樂公主勾結外敵,謀害主帥的罪名,就徹底坐實了!
朝廷和女帝,將會陷入前所未有的被動和信任危機之中。
而鎮北侯蕭驚塵,則會從一個「擁兵自重,抗旨不遵」的藩王,搖身一變,成為被奸佞陷害,卻依舊在為國征戰的孤膽英雄!
民心,軍心,大義,將會在一夜之間,全部站到蕭驚塵這邊!
好狠!好毒!好絕的計策!
陳敬看著雷烈,又看了看手裡的兩封信和魏庸的人頭,心中的悲憤,漸漸被一種莫名的興奮所取代。
他本以為自己已經走投無路,卻沒想到,蕭驚塵竟然給他指了這樣一條通天大道!
「好!」陳敬猛地一拍大腿,眼中重新燃起了火焰,「就按侯爺說的辦!」
他轉身,面對著自己那數千名還沉浸在悲痛中的弟兄們,高高舉起了魏庸的首級。
「弟兄們!」
他的聲音,響徹了整個山谷。
「我們敬愛的魏帥,不是被蠻子殺的!」
「他是被朝廷的奸佞,被那位長樂公主,勾結蠻子害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