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7章官民相爭

  「駕!」

  「噠噠噠~」

  數十騎高頭大馬在鄉間小路中穿行著,顧思年與蘇晏清兩人齊頭並進,開始巡查三州,從嘉隆關出來的他們直奔幽州,現在已經來到了兩州交界處的葫蘆城。

  這次出行顧思年沒帶多少人,只挑選了幾十名親兵,清一色的雪白大馬、精黑戰甲,他的親兵因為皆是白馬,如今在軍中有一個新的名字:

  白馬義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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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戰馬在田埂村路中緩緩而行,四周是一片又一片的農田,涼幽兩州的土地遠不如朔州那麼肥沃,崎嶇山路也多,所以每一塊適合耕種的土地都被老百姓儘可能地利用了起來。

  但從兩人的視角看過去好像有不少農田已經生出了雜草,像是荒地,無人耕種。

  馬背上的蘇晏清輕聲道:

  「看到了嗎,這些農田都已經荒廢了,不止是葫蘆城,整個北荒三州像這樣的荒地都不在少數。」

  「白白浪費了這許多土地。」

  顧思年喃喃道:

  「北荒這些年越發的混亂,燕軍壓迫日甚,青壯男子逃難去中原的不計其數,沒了人,土地自然無人耕種,留下來的百姓也沒精力去開墾如此多的荒田。」

  「是的。」

  蘇晏清點了點頭道:

  「所謂休養生息、恢復民生,首要的就是恢復人口。

  大將軍,我建議在琅州、雍州頒發詔書,吸引三州流民返回家鄉開荒種地,對那些人來說落葉歸根總比流落他鄉要好得多。」

  「嗯,你說得對。」

  顧思年隨意地扯動韁繩:

  「這些事我都同意,你去信與慕大人、何大人商議就好。」

  「明白!」

  「所以你現在是一手抓吏治、普及律法,一手墾荒田、恢復民生?」

  顧思年好奇的偏過頭來,這兩天與蘇晏清聊了不少,大概能懂他現在關注的重點了。

  「吏治律法不是一朝一夕能建立起來的,在我看來整個北荒的當務之急就是墾荒種地。

  十幾萬邊軍在前線征戰需要糧食,數以萬計的百姓流民也需要張嘴吃飯,這麼多糧食不可能都靠中原內地供應,一來他們拿不出這麼多糧食,二來轉運途中的損耗也不可計量,怎麼想都不合算。

  若是三州能自給自足一部分糧食,肯定是最好的選擇。

  現在是冬季,幾個月後的春耕極為重要,等到秋收時節,收上來的糧食就能供應邊軍征戰。

  所以現在多開墾出一畝農田,來年邊軍就會多一口吃的。」

  顧思年眉頭微皺:

  「聽你這話的意思,覺得到明年秋季北荒戰事還不會結束?」

  「沒錯,我總有這種預感。」

  蘇晏清的眼眸中帶著一絲憂慮:

  「不管是大將軍您還是褚將軍、游將軍都是領兵征戰的帥才,十幾萬邊軍將士也都是鐵骨錚錚的漢子。

  開戰一年,進展確實很快,但燕軍一個跟頭接一個跟頭地栽,總會長點記性的,申屠景炎、百里曦都是北燕一代人傑,朔風城與武關兩地,沒那麼好打。」

  蘇晏清是文官不假,但前線的情況他也一直在了解,顧思年是把他當成左膀右臂來培養的。

  「其實不瞞你說,我也有這種預感。」

  顧思年輕聲道:「而且讓我擔憂的不僅是戰場,還有朝堂,明里暗裡,總要有人會使壞的。」

  「我就是這個意思。」

  蘇晏清冷笑一聲:

  「戰事一旦持久,那糧食供應就是頭等重要的大事,這時候抓點緊,日後省很多心。」

  「哈哈,還是你看得遠啊。」

  顧思年樂得大笑:

  「看來讓你暫管三州政務真是找對人了。」

  「切。」

  蘇晏清白了他一眼:「累死個人!還不如當初我在琅州當個監馬吏舒服,管管馬,喝喝酒,聽聽曲!」

  「哈哈哈哈!」

  「噠噠噠~」

  在一片大笑聲中,一匹雪白大馬從前方疾馳而來,馬背上的騎卒抱拳沉喝道:

  「大將軍,前方出了變故,有不少百姓聚集在一起,還有官府的人。

  貌似是縣衙與當地富商起了衝突。」

  「噢?官與民爭嗎?」

  顧思年的目光微凝:

  「走,咱們去看看是個什麼情況。」

  ……

  「縣衙收地,還田於民,閒雜人等立刻讓開,否則後果自負!」

  「什麼收地不收地的,這是我王家的地,我看誰敢動!」

  「放你娘的屁,什麼你王家的地,這是我們祖上的地,分明是你們王家仗著有燕人撐腰,強搶了去的!」

  在一片田埂邊上,熙熙攘攘起碼有上百號人聚在一起,分成兩撥涇渭分明。

  一撥是百姓與衙役混合在一起,領頭的這位乃是剛走馬上任不久的葫蘆城縣令,姓杜,看模樣還挺清秀的,年紀不大。

  這些老百姓的情緒似乎十分激動,紅著臉罵聲不絕,群情激奮。

  另一邊是一幫手持棍棒的家丁護衛,站在排頭的是個大腹便便的中年男子,光看他那一身華麗的衣袍就知道此人乃是有錢的大地主,用一種不屑的目光看著老百姓。

  中年男子手裡提著一個鳥籠,漫不經心地說道:

  「杜縣令,你聽聽這些刁民在說什麼,我王家都是遵紀守法的大涼子民,燕人為啥會給咱們撐腰?這些田畝都是我王家人一鋤頭一鋤頭開墾出來的與他們何干?

  你可要替咱們這些平頭老百姓做主啊。」

  「王福,他們是不是刁民還輪不到你來下結論,的是怎麼來的你自己說了也不算。」

  年輕的縣令冷著臉,從懷中掏出了十幾張紙:

  「這些老百姓手裡有地契,地契上明明白白地寫著他們的名字,你王家憑什麼證明地是你家的?」

  「什麼地契不地契的,我看分明就是這幫刁民偽造的。」

  中年人鄙夷的說道:

  「難不成隨便掏出張紙就要奪了我王家的地?天底下還有沒有王法了!

  杜縣令,我提醒你一句,北荒的水深得很,你初來乍到不久,可別隨便得罪人。」

  名為王福的中年富商似乎並不把杜成鳴放在眼裡,幾乎是在用鼻孔看人。

  「我杜成鳴自科舉入功名,飽讀詩書,可不是被嚇倒的。」

  年輕縣令冷聲道:

  「讓路,我要收的,還於這些百姓!」

  王福絲毫不讓,大喝一聲:

  「我看誰敢!」

  站在他身後的數十名家丁護衛立馬凶神惡煞地揮舞起了棍棒,完全不怕官府的衙役。杜成鳴帶來的衙役只有二三十人,身材還不甚壯碩,打起來哪邊吃虧還真不一定。

  場面氣氛頓時緊張了起來,兩邊劍拔弩張。

  「呦,動靜不小啊。」

  「讓本將軍看看,北荒到底還有沒有王法。」

  一道輕笑聲打破了這種沉寂,兩撥人同時愕然望去,數十匹雪白的戰馬不知何時出現在了邊上。

  縣令杜成鳴滿臉錯愕,下意識地喊了一句:

  「顧將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