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6章重傷而歸

  杏山大營的一角,滿建忠登高遠眺,映入視野內的是夜幕茫茫、一片漆黑、無比安詳。

  但是他知道,就在這些夜色之中定有涼軍游弩手潛伏,在默默關注己方軍營的動向。

  他身後是火光點點的燕軍大營,軍帳從山腳一直蔓延到半山坡,但軍營里實際上並沒有多少駐軍了。

  滿建忠的目光一直看向朔州城的方向,眼神很是不甘,長嘆了口氣:

  「唉~」

  「將軍。」

  站在身後的吳思泉輕聲道:

  「別難過了,勝敗乃兵家常事,朔州城丟了咱們還可以再拿回來,起碼咱們麾下的主力都保住了。」

  此刻的滿建忠無比落寞,這兩年他拼死拼活才掙下這麼大一片地盤、入主朔州城,又背負了無數罵名、出賣邊軍才領了北荒三州的兵權。

  得,屁股都還沒坐熱就被人趕出來了,惶惶如喪家之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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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朔州城可以說是他拼搏了這麼多年才積攢下來的家底,一朝盡喪。

  「罷了。」

  滿建忠戀戀不捨地收回了目光:

  「你說得對,燕軍各部損失慘重,咱們主力皆在,比起他們好上了太多。」

  留給陳振剛的都是些老弱病殘、烏合之眾,滿建忠麾下能打的主力都被他帶著逃到了杏山大營。

  吳思泉輕聲道:

  「燕軍各部已經陸續撤往朔風城,根據軍令咱們這兩天也該動身了,營中士卒已經整理好了行囊。」

  「知道了,依令行事便好。」

  滿建忠突然問了一句:

  「有沒有陳家父子二人消息?」

  「這個,不太確定。」

  吳思泉躬身道:

  「這兩天陸續有一些士卒從朔州城逃回來,據他們所說,那一夜涼軍圍城,守軍一觸即潰,陳家父子好像被涼軍給抓了。」

  「噢?被抓了?」

  滿建忠的嘴角莫名勾出一抹笑意:

  「抓了好啊,這一年來落在涼軍手裡的荒軍沒一個好下場,就借顧思年的手替我除掉一個心腹大患吧。

  嘿嘿~」

  吳思泉心領神會地附和了一句:

  「陳家父子二人在軍中頗有威望,有他們在,將軍始終不安穩。呵呵~

  兩人的笑音還未落下,就有一名親兵疾步而來:

  「將軍,陳老將軍回來了。」

  「什麼!」

  笑聲戛然而止,滿建忠愕然回頭:

  「人在哪兒?」

  ……

  「叔父!叔父何在!」

  「叔父人呢!」

  滿建忠一臉的焦急,步履匆匆,幾乎是小跑著衝進了一頂軍帳,然後他一下子就愣在了當場。

  病床上躺著的正是陳振剛,渾身的傷口,軍醫正在手忙腳亂地替他止血包紮,血紅的紗布散落一地,老人好像已經沒了動靜。

  他兒子陳煦同樣渾身血污,趴在床榻邊死死抓住父親的手掌:

  「爹,你可要撐住啊!安全了,我們已經安全了!」

  「爹,你醒醒啊爹!」

  「叔父!」

  滿建忠在片刻的失神之後哀嚎一聲,也撲了上去:

  「怎會如此!陳兄,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滿建忠瞅來瞅去,陳振剛的呼吸極為微弱,臉色蒼白無神,可以說一隻腳都已經踏進了鬼門關。

  「嗚嗚,嗚嗚~」

  陳煦一直在哭,也沒回話。

  「說啊你!哭有什麼用!」

  滿建忠急得夠嗆,一把抓住了他的肩膀:

  「到底是誰,害叔父至此!

  說出來,我定要替叔父報仇!」

  光從滿建忠的神情來看,他是十分在意陳振剛的。

  「涼賊,都是那些涼賊害的!」

  陳煦一邊抽泣一邊說道:

  「那一夜我和父親堅守朔州城,涼軍勢大,城中軍心渙散,僅支撐了片刻城防就被攻破。

  我,我帶著親兵護著父親想要突圍,卻不想遭遇了陷陣營主力,久戰力竭,為涼軍所獲。

  萬幸涼軍並不認識我們,隨意關押於軍營之內,昨夜我趁涼軍不備,殺了守衛,搶了戰馬,帶著父親趁亂逃走。

  在逃出朔州城之後遭遇了涼軍游弩手的截殺,一路上快馬加鞭好不容易才逃了回來。

  父親身上的傷都是游弩手所為,要不是在靠近軍營的時候遇到咱們斥候出手相救,我和父親這條命就沒了。

  嗚嗚,嗚嗚嗚~」

  「爹!你可要撐住啊!」

  哀嚎聲在軍帳內迴蕩著,得知緣由的滿建忠氣得破口大罵:

  「涼賊,該死的涼賊!這些游弩手,通通該死!

  我定要宰了他們,替叔父報仇!這些傷不能白挨!」

  接著滿建忠就一把揪住軍醫的領口:

  「本將軍告訴你們,救不活叔父,你們都得死!聽到了嗎!」

  「諾,諾!」

  幾名軍醫嚇得瑟瑟發抖,臉都白了:「小人定會救活老將軍!」

  陳煦嗓音沙啞的道謝:

  「謝將軍!」

  「哎,說這些做什麼。」

  滿建忠擦了擦濕潤的眼角,責怪道:

  「陳叔是你的父親,也是我的父親,你我兄弟二人情同手足,何來一個謝字?

  怪我啊,都怪我!當初就不該讓陳叔留下來。

  放心,陳叔會沒事的,回來就好,回來就好!」

  陳煦緊抓著滿建忠的手掌,重重點頭:

  「嗯!」

  滿建忠在逗留了片刻之後緩步退出了軍帳,沒走出幾步,臉上的哀傷之情就逐漸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股陰冷。

  吳思泉剛好從暗處走出,低聲道:

  「我已經去找外出的斥候問過了,陳家父子二人確實是被涼軍游弩手一路追上過來的,撞見的時候陳振剛已經中了好幾刀。

  就在最後時刻,游弩手還朝著陳振剛射了一箭,正中胳肢窩,差點就一箭穿心,算是命大,撿回來一條命。」

  「媽的,這都沒死。」

  滿建忠眼神一冷:

  「算了,先救活吧,如果死在軍營里免不了會有人說三道四。

  給我盯緊他們!」

  「諾!」

  ……

  「駕!」

  「噠噠噠~」

  「吁~」

  顧思年站在營門口,目視一隊游弩手飛馳而回,游弩手最前方領軍的除了文沐,竟然還有一個花寒。

  馬背上掛著弓弩,箭囊插滿了箭矢,兩人齊齊抱拳道:

  「將軍,任務完成!」

  顧思年看向花寒:

  「沒什麼問題吧,你別把人給我射死了。」

  「重傷,但不致命。」

  花寒微微一笑,拍了拍馬背上的彎弓:

  「末將出手,將軍就放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