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4章巍巍大涼,何人懼死(上)

  「殺啊!」

  「噹噹當!」

  「噗嗤噗嗤~」

  「啊啊~」

  「出城,快,不要耽擱!」

  「把傷兵帶上,能帶走的全帶走!」

  「立刻!不要戀戰!」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看書就來天天看小說,𝗍𝗍𝗄.𝗍𝗐超靠譜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騎軍掩護!不要讓燕軍圍過來!」

  朔州城內的戰鬥格外慘烈,不管是城內步卒還是城外右騎軍,都深陷萬軍從中,敵軍賊困,只能拼死搏殺。

  城內城外的涼軍在付出血一般的代價後終於攻克了城內,大批步卒正在從城門內狂奔而出。

  你可以看到傷兵互相攙扶的身影、也能看到城門兩側堆滿了傷痕累累的屍體……

  涼軍也好燕軍也罷,都在這兒死了無數人。

  城內高處,一襲鷹袍在身,雍容華貴的八皇子正平靜地看著戰場,眉頭微皺:

  「真是讓人詫異啊,面對如此絕境,城外的右騎軍竟然不跑,還幫著城內的兵馬撕開了包圍圈,攻破了城門。」

  邊上的滿建忠躬身行禮:

  「殿下,是屬下無能,沒能擋住涼軍。」

  城門被破這件事超出了所有人的預料,滿建忠明明抽調了兩三千兵馬扼守城門,後方還有拓跋烈指揮大軍圍攻。

  這都能突圍?

  「之前就聽說現在的涼軍戰力強悍,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

  申屠策喃喃道:

  「留在城內斷後的好像是那個雍州衛步軍副帥成野吧?

  這人在雍州待了這麼多年,不是一直籍籍無名嗎?

  怎麼到了顧思年麾下就如此能征善戰了?硬是擋住了拓跋將軍的猛攻。」

  滿建忠努了努嘴,沒吭聲,這個問題他也不知道該如何作答。

  「去吧。」

  申屠策隨意地一揮手:

  「殺了他,把他的腦袋砍下來。」

  波瀾不驚的一句話卻滿帶殺意。

  「諾!」

  ……

  「喝!」

  「噹噹!」

  城內戰場,領軍主將成野還奮戰在第一線,彎刀揮舞間又砍翻了兩名燕軍。

  「呼~呼呼~」

  成野腳步踉蹌,大口大口的喘著粗氣,鮮血順著他的左臂不停往下流,渾身甲冑破碎不堪。

  是他帶著數千精銳老卒攔在這幾條街巷中,擋住了後續燕軍追擊的腳步,給譚寧率軍攻破城門爭取了時間。

  代價也是慘痛的,不僅他自己身負重任,麾下數千老卒也折損大半,街巷中躺滿了屍體,幾乎沒有供人下腳的地方。

  成野的目光有些濕潤,死了這麼多精銳,他心痛啊。


  「將軍,將軍!」

  譚寧拎著刀急吼吼地沖了過來:

  「城門,城門拿下來了!將軍趕緊走!」

  「兄,兄弟們都突圍出去了嗎?」

  成野的臉色肉眼可見變得虛弱,說個話都沒什麼力氣。

  「突出去幾千人了,能聯繫上的都在往外撤。」

  譚寧一把拽住成野的胳膊:「將軍,現在顧不了那麼多了,先跟末將撤!到了城外安全地方咱們再說。」

  「不,你先走。」

  成野艱難地掙脫了手掌:

  「燕軍追兵很快就到,城內還有許多兵馬沒撤出去。

  我再頂一頂,給他們爭取時間。」

  「什麼?還要頂一頂?」

  譚寧急頭白臉的吼了起來:

  「將軍都什麼時候了,您這樣子哪還能接著打?

  末將護著您殺出去!相信我,一定能突圍的!」

  「撤吧,算我求您了!」

  譚寧的眼眶都紅了,幾乎是在哀求,他跟了成野這麼多年,如何不知道成野的心思?

  什麼留下來頂一頂,都是騙他的鬼話,密密麻麻的燕軍正在撲過來,這時候接著斷後必死無疑!

  成野擺明了就沒想活著離開。

  「啪!」

  「撤什麼撤!老子的軍令聽不見嗎!」

  成野不知道哪來的力氣,竟然一巴掌扇在了譚寧的臉上,破口大罵:

  「現在我撤了,燕軍立馬就撲上來,你們好不容易才撕開的逃生通道就沒了!

  其他那些沒突圍出去的將士們怎麼辦?他們中有許多人才剛剛入軍,爹媽妻兒還在家裡等著他們!

  這些北荒兄弟剛剛拿回屬於自己的土地,半天好日子都沒過上就跟著咱們出來打仗,難道眼睜睜看著他們死嗎!

  我成野可以死,他們不行!」

  成野怒目圓睜、凶神惡煞,四周的軍卒全都愣住了,好像第一次看他們的將軍發這麼大火。

  「那就我來斷後!」

  譚寧紅著眼吼道:

  「將軍走,末將帶兵擋住他們!」

  「混帳,你算個什麼東西!」

  成野罵聲不絕:

  「老子才是主將,只要我還活著,就輪不到其他人斷後!

  帶著你的人,給我滾!」

  譚寧紅著眼就是不走,倔強得很。

  「算老子求你了還不行嗎!」

  成野急的直跺腳:

  「右騎軍的兄弟們還在外圍苦戰,多耽擱一刻他們就得多死不少人。

  別因為咱們把右騎軍拖死。

  走吧!把能突圍的兄弟都帶走!

  你放心,只要你們撤完了,我立刻就出城!

  我向你保證,我一定會突出去的!」

  成野拍著胸脯、唾沫橫飛,信誓旦旦的保證自己會突圍。

  「撲通!」

  譚寧直直的往地上一跪,重重的磕了一個頭,只說了一句話:

  「將軍,你可千萬千萬別騙我!」

  「老子一個唾沫一個坑,絕不騙你,走!」

  「諾!」

  譚寧終究是帶人撤走了,城門口處的突圍還需要他去指揮,留下滿場斷後的傷兵。

  「殺啊,堵住城門!」

  「別讓他們跑了!」

  遠處再度響起了燕軍的嘶吼聲,大批軍卒正順著街巷衝殺而來,喊聲震天。

  刺眼的眼光下是無數刀鋒閃爍,只怕燕軍一人一口唾沫就能把成野他們淹死。

  「呼~」

  「刺啦~」

  成野長出了一口氣,從衣袍上撕開一塊布條,顫抖著手臂用布條將手腕與刀柄綁在了一起。

  四周的老卒們默不作聲,心領神會的開始學著成野的動作,撕布條綁涼刀。

  做完這一切,成野的目光緩緩掃過這些軍卒,眼神中出現了些許不舍、憐憫。

  這些老兵都是雍州本地步卒,許多都是他的老部下,跟著他有些年頭了。

  「我成野沒本事,對不住兄弟們。」

  成野喃喃道:

  「我帶著你們出雍州,入北荒,可惜不能帶你們回家了。」

  眾人沒有說話,只是一個接一個的拎著刀,站在了成野身邊,直面呼嘯而來的燕軍。

  一張張冷漠的面龐並未有何懼怕之意,只有必死的決心。

  「打完這場仗,到了地底下,我挨個給兄弟們磕頭!」

  成野的目光在這一刻變得猩紅、變得猙獰:

  「我巍巍大涼,又有何人懼死!」

  「死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