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7章驚雷落,入天狼(下)

  「咻!」

  「咻咻!」

  天狼關內殺聲四起、響箭連天、戰鼓齊鳴,寂靜了數十年的邊關雄城眨眼間就陷入了戰火之中。

  「轟!」

  「轟隆隆!」

  頭頂上更是電閃雷鳴、風雨交加,天威凜然。

  天狼關外,一支五千人的精騎早已列陣完畢,五千悍卒在雨中巍然不動,任由雨水打濕自己的臉頰、戰甲,熊熊戰意在他們的胸腔中燃燒。

  其實所有人都明白,當初武關那場奔襲戰乃是失敗之筆、差點葬送了整支奔雷營,雖然後面伏擊了鐵勒風,但稱不上一場大勝,更無法洗刷戰敗的恥辱。

  所以奔雷營上上下下都憋著一口氣,正如謝連山所言,奔雷營需要一場硬仗來一雪前恥,為上千亡靈復仇!

  謝連山始終盯著城門,緊張二字就差寫在臉上了,他知道城內孟五的兩百精騎一定陷入了苦戰,但他們現在什麼都做不了,只能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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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城門大開的那一刻,定是一場血戰!

  而城中的將軍府內已經亂成了一團,主將薩木剛剛從睡夢中被驚醒,兩名侍從正在手忙腳亂的幫他穿戴鎧甲:

  「涼軍到底進來了多少人?」

  「暫時還不清楚,應該有數百人。」

  「這些狗賊是從哪溜進來的,南城門不是有大軍駐守嗎?」

  「應該,應該是從東門進來的,咱們在東城牆上發現了一些士卒被殺。」

  「東面,東面不是有懸崖峭壁做天然屏障嗎,難道涼軍插上了翅膀,飛進來的?」

  「不,不知道。」

  「城外呢,城外有多少涼軍?」

  「不,不清楚,南門正在激戰,無法開門派斥候出城,黑壓壓的外面,什麼都看不見。」

  「媽的,一問三不知,要你們這些廢物有何用!」

  氣急敗壞的薩木一腳就踹翻了前來報信的偏將:「若是想靠你們守住天狼關,老子還不如去死!」

  挨了一腳的偏將哆哆嗦嗦地跪在地上:

  「將軍,咱們該怎麼辦啊,涼軍主力不會全都集結在城門外吧?若真是如此,咱們守得住嗎?

  城內一萬兵丁,有半數都是老弱病殘啊,守城都費勁。」

  以往這些燕將提到涼軍那可是渾然不懼,現如今已經被顧思年打怕了,生怕自己落個被築京觀的下場。

  「應該不會。」

  逐漸冷靜下來的薩木沉聲道:

  「若有大隊主力集結在城門外,他們早該發起進攻,配合城內士卒裡應外合了。

  我斷定,他們應該是部分輕騎奔襲天狼關,想要靠入城的這支奇兵破關。

  只要解決城內這夥人,涼軍就不足為懼!」

  「那就好。」

  聽到這,一眾武將們懸著的心才稍稍放鬆了些。

  「看你們這沒出息的樣子!涼軍也是人,又不是鬼!」

  薩木拎起刀就往外走:

  「跟我來,殺光這些雜碎!」

  ……

  「殺啊!」

  「噹噹當!」

  「噗嗤噗嗤~」

  「啊啊啊~」

  南城門口處的戰鬥已經接近白熱化,區區兩百號涼軍與近千燕軍混戰在一起,只為爭奪一個城門。

  還有數十名燕軍擋在城門口,背靠城門,奔雷營將士正在瘋狂往裡砍殺,孟五與劉毅二人帶著剩下的兵馬護在外圍,死死的頂住燕軍的衝擊,只為給身後的士卒殺光燕軍、打開城門爭取時間。

  「喝!」

  「噹噹!」

  孟五早已殺得渾身是血,就這麼片刻的功夫,腳邊就已經躺滿了兩邊將士的屍體,血污不堪。

  兩名燕軍手握長槍飛身而來,壓根不給他任何喘息的機會。

  「哼!」

  孟五腰身一俯,兩桿槍尖擦著他的後背就刺了過去,接著他反手一扭,牢牢抓住了兩截木製的槍桿,猛地一拉,兩名燕軍跌跌撞撞地就倒向了孟五。

  孟五眼神冰寒,手中彎刀水平揮出:

  「嗤嗤~」

  一刀兩命,死屍墜地。

  還不等他放鬆,孟五眼角的餘光就瞄到不遠處有一名燕軍正在鬼鬼祟祟地摸向劉毅的後背,想要偷襲。

  「老劉,小心!」

  孟五的一聲大喝讓劉毅心中警惕之意大漲,想也不想就是轉身一刀:

  「噗嗤~」

  燕軍應聲而倒,差點就得手了。

  「呼~呼呼~」

  精疲力盡的劉毅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走起路來一瘸一拐,剛剛的激戰他已經負了傷,腿腳很不利索。

  「沒事吧?」

  「沒事。」

  劉毅得意地抬起彎刀拍了拍自己的胸脯:

  「咱是誰啊,再殺他八百回合都沒事!等咱們贏了……」

  「嗖!」

  「噗嗤~」

  話音未落,一支利箭就從遠處飈射而來,一箭洞穿了劉毅的胸口,箭矢穿心而過。

  劉毅的身軀在這一刻僵住了,他的目光甚至還在看向孟五,身體就這麼直直的栽倒在地。

  「老劉!」

  在片刻的失神之後,孟五像發了瘋一樣的撲了過去,顫顫巍巍的抱起血泊中的劉毅。

  劉毅說不出話來,只是一口一口的吐著鮮血,最後再無任何動靜。

  「老,老劉。」

  孟五的手掌不停地哆嗦,可容不得他多加悲傷,遠處已經響起了一連串急促的馬蹄聲。

  這是燕軍的大隊主力到了。

  孟五回頭看了一眼,心情微微鬆弛了一些,因為背靠城門抵抗的燕軍已經被殺了個乾乾淨淨,手底下的軍卒們正在手忙腳亂地搬開屍體,準備開城門。

  只需要再堅持片刻,大軍就能入城!

  「呼~」

  孟五拎起鮮血淋漓的彎刀就站在道路正中央,迎面而來的是一匹匹雄壯的戰馬,聲勢震天。

  其實孟五的情況也好不到哪兒去,身上已經挨了兩刀,鮮血不停地往外滲出。

  周圍還能站立的奔雷營士卒寥寥無幾,但凡能動彈的都去開城門了,獨剩他一人。

  「來吧!」

  孟五嘶吼一聲,竟然提刀前沖:

  「邊軍驍勇,豈懼一死!」

  「喝!」

  一人一刀,決然前沖。

  前方是戰馬轟鳴、長槍森然。

  「砰!」

  只聽見一聲低沉的撞擊,孟五的身軀就像斷了線的風箏,從戰馬前方倒飛而出,重重地墜落地面。

  「噗嗤~」

  「噗嗤噗嗤~」

  孟五胸骨盡碎,鮮血從嘴角不停流出,目光中沒有絕望、沒有恐懼,有的只是滔天的殺意。

  他艱難地扭過頭,朝身後看了看。

  映入眼帘的一扇大開的城門,透過城門與密集的雨幕,依稀可以看到遠處的夜色中有無數騎軍蜂擁而來。

  「轟隆隆~」

  熟悉的馬蹄聲蓋過漫天驚雷,響徹雲霄。

  孟五笑了,嘴角微微咧開:

  「爹,兄長們,我來陪你們了~」

  當孟五的眼神徹底閉上的那一刻,他聽見了那道深刻腦海的嘶吼:

  「春風已度萬重關!」

  「驚雷撼動九重天!」

  「轟!」

  兩百死士,雷聲動九霄,

  五千精騎,雨夜入天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