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4章銀絲系黑髮

  「願以一死,復我江山!」

  女子的聲音雖然沒那麼鏗鏘有力,但迴蕩在每個人的耳邊是那麼的振聾發聵,直擊靈魂深處,喚醒心靈。

  雲依瀾用短短的一句話告訴所有人,北荒,是涼人的土地,絕不容燕人肆意欺凌!

  無數百姓熱血翻滾,甚至有人咬著牙、攥著拳,想要出去與鳳鳴樓並肩而戰。

  桂襄面色鐵青,怒喝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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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雲依瀾,死到臨頭你還執迷不悟,靠你鳳鳴樓那麼一點護衛,還想負隅頑抗不成!皇甫琰與雲陌君今夜必死無疑,束手就擒本將軍還能留你一條活路!」

  怒目圓睜的眼神中還帶著一絲對美色的貪婪,雲依瀾的魅力,少有人能抵擋。

  「嗤~」

  雲依瀾冷笑一聲:

  「桂襄,你身為涼人卻對燕賊唯命是從,可有半點羞恥之心?你的父母祖輩世代都是涼人,他們若是知道你給燕人當狗,怕是會氣得從棺材裡爬出來吧?

  死在他鄉異土,連一片墳墓都沒有。

  你不配為人!」

  「平日裡就聽聞雲姑娘言辭犀利,今日我算是見識到了。」

  桂襄氣得咬牙切齒,怒喝一聲:

  「既然你不降,就別怪我無情。」

  「全軍進攻,給我殺!」

  「殺啊!」

  荒軍再無留手,數以千計的人影烏泱地撲向了鳳鳴樓,將一樓大廳堵得水泄不通。藏身於暗處的安涼閣死士也不再隱藏身形,紛紛露面,與荒軍士卒混戰在一起。

  每一間包房、每一處走廊轉角都是死士們藏身的地方,隨時會給予荒軍致命一擊。

  「殺啊!」

  「噹噹當!」

  「砰砰砰!」

  「噗嗤噗嗤~」

  「啊啊啊~」

  身穿夜行衣的安涼閣死士人數雖然不多,但身手高強,以一敵二都不落下風,有時還有有冷箭從隱秘處射出,一樓的激戰格外慘烈,幾乎每時每刻都有人哀嚎著倒地,鮮血四濺。

  拳拳到肉、刀刀致命的搏殺讓人命在此刻顯得不值一提。

  桂襄目光緊凝,眉宇並未舒展半分,鳳鳴樓護衛的強悍程度遠超他的想像,自己麾下的兵馬只能用人命往裡堆,傷亡慘重。

  他想不通,一座青樓為何會有如此精銳的護衛,想到最後他只能把原因歸咎於雲陌君,估摸著是這個當哥哥的給雲依瀾留下了百戰之仇。

  「砰砰砰!」

  「轟轟!」

  突然,幾聲劇烈的爆炸聲吸引了全城的目光,隨即就有火光沖天而起。

  桂襄下意識地轉過來頭,愕然發現火起的地方都是城中要害。要麼是城門,要麼是軍械庫、糧倉這種地方。

  「將軍,看來他們是蓄謀已久啊!」

  副將急聲道:

  「咱們的兵馬都聚集在這裡,萬一糧倉軍械庫都被燒毀,日後涼軍來襲我們用什麼抵擋?」

  「雲依瀾!」

  桂襄破口大罵:

  「想不到你竟然如此奸詐!」

  「哈哈哈。」

  雲依瀾在夜空中放肆大笑:

  「桂將軍啊,難道只許你偷襲鳳鳴樓,就不許我四處出擊?」

  安涼閣的死士早就被雲依瀾一分為二,主力留守鳳鳴樓,拖住桂襄的兵馬,另一路潛伏於城中各個要害處,製造混亂。

  「混帳!」

  桂襄大手一揮:

  「分兵去救火,誰敢生亂就殺無赦!」

  「諾!」

  大批人馬迅速後撤,往城中各個要害趕去,桂襄雖然生氣但心裡並不慌亂,以他手裡的兵馬足夠將鳳鳴樓夷為平地了,無非是時間問題罷了。

  你的護衛再精銳,總有死完的時候。

  桂襄死死地攥緊拳頭,看著夜空中那襲白衣身影獰笑道:

  「等本將軍將你生擒,定要讓你嘗嘗什麼叫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

  「隆隆~」

  「轟隆隆~」

  天色逐漸泛白,大隊騎兵在平原上縱馬狂奔,迎風呼嘯。

  隊伍前方的雲陌君抬頭遠眺,遠處一座高山拔地而起,依稀可見。騎軍半夜出城,疾行一夜,總算是抵達了涼山大營附近。

  身後騎軍清一色身披黑甲,手持涼矛、腰懸彎刀,甲冑齊整,刀槍齊備。

  其實燕軍從未給荒軍士卒配過甲冑,絕大部分人都只能穿粗布衣裳,只有那些財力雄厚的城主們才能咬著牙從中原買一些甲冑鐵器,給麾下親兵配上一些鐵質的胸甲用以防身。

  只要你在荒軍裡面看到誰穿甲冑,不用想就知道這一定是精銳,尋常士卒不配。

  雲陌君麾下八千騎盡配甲冑,長矛彎刀更是一應俱全,這在北荒是難以想像的。

  實際上燕軍從來都不知道皇甫琰手裡有這麼多甲冑鐵器,也不會允許皇甫琰發展壯大到這種地步。

  這些戰甲、涼刀、涼矛都是從琅州、雍州一點點運過來的,積攢數年,一直被藏著。

  皇甫琰的家底在這一刻展露無疑。

  「轟隆隆~」

  當八千精騎越過一座土坡的時候,見到了安扎在山腳下的涼山大營,雲陌君的眉宇瞬間一凝,抬臂高喝:

  「大軍止步!」

  「轟隆隆!」

  八千騎迅速停馬,人人面色兇悍。

  涼山大營面前擺下了一座極為龐大的軍陣,駐守在營內的兩萬騎軍竟然嚴陣以待,就在這等著雲陌君的到來,申屠翼那邊帥旗迎風高舉,獵獵作響。

  甲冑在身,手握長槍的申屠翼冷笑道:

  「真當你這些騎兵能悄無聲息地抵近涼山大營?做夢吧!」

  申屠翼在涼州城紮根多年,若是連雲陌君率軍出城都不知道,那他也沒資格當這個北荒主帥了。

  戰事偏離了一開始的預想,偷襲變成了正面對決。

  面對兩萬人的騎陣,雲陌君沒有怕,身後八千騎更沒有怕,全軍肅穆。

  雲陌君策馬持槍,游弋陣前,朗聲高喝:

  「我北荒的將士們!我大涼鐵骨錚錚的兒郎們!」


  「在!」

  「四十多年了,北荒大地已經被燕人的馬蹄彎刀蹂躪四十多年!我們父老鄉親、我們的兄弟姐妹飽受欺凌,生不得生、死不得死,日日夜夜都生活在恐懼之中。

  而這一切的罪魁禍首,都是對面的燕賊!

  是他們搶奪我們的土地,屠殺我們的同袍,將我們往絕路上逼!」

  「轟!」

  八千人的眼中滿是怒火,八千男兒都是北荒人,雲陌君一字一句,說出了他們刻骨銘心的痛。

  「今日就讓我們用燕人的血,替亡靈報仇,替北荒雪恥!

  縱然一死,也要死在馬背上,也要死在衝鋒的道路上!

  讓我們用生命告訴天下,北荒,沒有懦夫!」

  「死戰!」

  「死戰!」

  「死戰!」

  回應雲陌君的是三聲沖天而起的怒吼,天地變色。

  雲陌君從懷裡抽出一根銀色的絲帶,將滿頭白髮一撂,捆束在一起,往腦後一撇。

  八千人如出一轍,一人一根銀絲在手,束起滿頭黑髮。

  「呼~」

  做完這一切,雲陌君長出一口氣,手中長槍微微斜舉,仰天怒吼:

  「起矛!」

  君不聞,戰鼓擂,男兒握涼矛,

  八千鐵骨坐馬背,滿腔血!

  君不見,春風吹,銀絲束黑髮,

  北荒兒郎立天地,求一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