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3章邊軍兩營

  砂石泥土在微微顫動,初夏的驕陽已經有些刺眼,恍惚間所有人都覺得遠處有一片寒光閃閃,令人眼花繚亂。

  一銀一黑兩支騎軍躍出地平線,順著官道滾滾而來。

  一書「鳳」字,一書「北」字,顧思年麾下立營最早的兩支兵馬終於抵達了京城。

  兩營並肩而行,十馬一排,六千精騎宛如長龍一眼望不到頭,將本來還算寬敞的官道擠得滿滿當當。

  左側鳳字營銀甲在身,宛如皚皚白雪讓大地蒙上了一層銀裝素裹、右側望北營身披邊軍制式黑甲,威風凜凜。每一排戰馬都是齊頭並進,隊伍行進間除了馬蹄聲並無半點雜亂。

  騎軍前沖的勢頭並不算快,但虎賁左衛上下全都感受到了一種撲面而來的壓迫感,他們坐下的戰馬甚至已經開始了躁動、馬頭不斷起伏。

  戰馬都是有靈性,這般模樣明顯是嗅到了危險的氣息,惴惴不安。

  顧思年神色平靜,但周斌的臉色卻一點點黑了下來,從軍多年,光從軍威軍容就能看出一支軍伍的戰鬥力,這兩營堪稱精銳。

  他也在邊軍待過,但已經有十幾年沒有去過邊關,哪知道如今的邊軍已經成長如斯。

  「大軍止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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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嚯!」

  隨著領頭武將的一聲沉喝,六千騎幾乎是瞬間止步,井然有序地停在了官道上。

  秦熙調任雍州衛副總兵之後,鳳字營主將就由林易槐接任,副將則成了梁靖。

  梁靖,同樣是鳳川縣人士,四十歲上下,乃是當初昌字營的第一批老兵,昌字營全軍覆沒之後他是為數不多活到最後的人,算是從死人堆里爬出來的,從那以後就成了鳳字營的中堅將校。

  望北營則還是安建、謝連山二人一正一副,也算是老搭檔了。

  四人沒有下馬,只是在馬背上一抱拳,朗聲高喝:

  「參見顧將軍!」

  「轟!」

  六千騎同時握拳行禮,怒喝一聲:

  「參見顧將軍!」

  這一聲怒吼直衝雲霄,頭頂的驕陽似乎都黯淡了幾分。

  站在對面的虎賁左衛只覺得耳膜一震,腦瓜子嗡嗡的,更有不少戰馬受了驚,一聲聲的嘶鳴。就連幾里地外的豐西大營都聽到了這一聲怒吼,不少人都詫異地投來目光,只看到黑乎乎一片的人影。

  「免禮。」

  「謝將軍!」

  「轟!」

  六千騎端坐馬背,巍然不動,依舊保持著握拳行禮的姿勢。

  這六千人可都是一等一的騎軍老卒了,誰沒在屍山血海里摸爬滾打幾次?那一身殺氣想藏都藏不住,鋒芒畢露。

  顧思年沒有說話,只是看了一眼周斌,那眼神就是像在問他:

  你覺得這兩營兵馬如何?

  但凡周斌眼神掃過的地方,迎接他的全是一雙雙冰冷的眼眸,無懼又無畏。

  周斌的臉色黑得快要滴出墨汁了,自己費勁巴拉地才整頓出千餘精騎,結果人家的騎兵一到被嚇得雞飛狗跳,丟都快丟乾淨了。

  林易槐幾人都是人精,只從顧思年一個眼神就能看出這個周斌絕不是好東西。

  「呵呵。」

  顧思年笑了一聲,朝四人揮了揮手:

  「行了,一路遠來,敘舊的話以後再說,先入營休息。」

  「等等!」

  周斌猛然一聲高喝:

  「顧將軍,現在就入營還為時尚早吧。」

  「嗯?」

  顧思年眉頭微皺:「周將軍,有什麼不對嗎?」

  「邊軍入京,豈可隨隨便便進入豐西大營?按律也應該檢查一下,防止有人夾帶危險物品、圖謀不軌。」

  周斌面無表情地說道:

  「請鳳字營、望北營全軍卸甲,等待搜身。」

  話音一落,眾多北境武將的臉色全都陰沉了下來。

  卸甲搜身?他們是邊軍又不是囚犯,憑什麼卸甲?

  這不是天大的笑話嗎?


  「周將軍過分了吧?邊軍入京,沿途自有各級官府照例檢查,豈會夾帶危險之物?更不會有不軌之心。

  再說了,涼律可從沒有卸甲搜身這一條。」

  「他們有沒有夾帶危險物品顧將軍說了可不算。」

  周斌嘴角一翹:

  「今日是我虎賁左衛負責豐西大營周邊防衛,本將軍說要搜身,那就一定得搜身。

  顧將軍要是覺得兩營兵馬卸甲不妥,那就在這等著吧,看明天能不能放你們入營。」

  周斌擺明了不會輕易放他們過去,其實他的心思顧思年再清楚不過了,無非就是在為難兩營邊軍,今天只要兩營兵馬卸甲入營,那臉可就丟得乾乾淨淨了。

  顧思年眉頭微挑:

  「如果我要是偏不卸甲呢?」

  「那顧將軍可以帶著兩營兵馬衝過去。」

  周斌微微一笑,死豬不怕開水燙,邊軍若是與京軍起衝突鬧到陛下那裡,就真是死罪了。

  「呵呵。」

  顧思年笑著搖了搖頭:

  「區區一個從三品中郎將也敢在我面前耀武揚威,是本將軍對你太客氣了還是你目中無人?

  說句不中聽的話,你這一千騎若是在戰場上對上他們,連一個照面都走不過去。

  全軍聽令,前進!」

  「轟!」

  六千人一扯韁繩就要前沖,渾然不顧擋在身前的一千虎賁左衛。

  所有虎賁衛軍卒都下意識地握住了腰間兵器,場面頓時就劍拔弩張。

  周斌的臉色豁然大變,怒喝道:

  「顧將軍,你可想清楚再說話,衝撞京軍軍陣,這罪名你當得起嗎!」

  「周將軍好大的口氣啊,不知道的還以為京軍十二衛都歸你管呢。」

  一道蒼老的喝聲突然從背後傳出,兵部尚書不知何時出現在了這兒,一步步走進人群,眼眸只是淡淡的瞟了一眼周斌,完全沒把他放在眼裡。

  周斌渾身的氣勢一收,躬身行禮:

  「末將見過尚書大人。」

  「以前周將軍在兵部的時候似乎沒這麼大威風啊,怎麼著,調去京軍之後尾巴就翹上天了?

  本官想入大營是不是也要搜身,來,你來替我脫下這身官袍。」

  姜寂之雙手一招,正二品文官的朝服是那麼的顯眼。

  周斌咬著牙說道:

  「末將不敢,只是按律行事。」

  對顧思年他還敢不顧官階的囂張幾分,可面對一部尚書他著實不敢放肆。

  「按律?我大涼的律法是你寫的?」

  姜寂之漫不經心的一揮手:

  「讓路,大軍入營!

  你若是不服氣,晚點本官跟你入宮去找陛下評理!」

  周斌的臉色那叫一個難看啊,自己有幾個膽子敢去找陛下評理,只能咬著牙一抬手:

  「散開!」

  虎賁左衛如潮水一般散向兩側,六千騎軍隨即開拔,緩緩進入豐西大營。

  顧思年在路過周斌的時候冷冷的啐了口唾沫:

  「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