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決的東西很快就收拾好了。
其實沒什麼好收拾的。幾件換洗衣裳，一把短刀，一些碎銀。他翻出一個小包袱，把這些東西胡亂塞進去，系好，挎在肩上。
他提著包袱，大步往外走。走到門口，忽然頓住。
他轉過身，目光落在那個上鎖的柜子上。
他走過去，打開柜子，把手伸進柜子最深處，摸出那個小木盒。
然後他把木盒塞進包袱最底下，轉身出了門。
正堂里燈火通明。
老頭坐在主位上，陳叔站在一旁，周衡也在。
蕭決走進去，站在老頭面前。
屋裡安靜了一會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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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頭站起來，走到他面前。
他抬起手，落在蕭決肩上。那隻手很瘦，骨節分明，卻很有力。他拍了拍蕭決的肩膀，像是在丈量什麼。
「長這麼大了。」
蕭決的鼻子忽然一酸。
老頭看著他，目光溫和。
「路上小心。」他說，「遇事別衝動，多聽你陳叔的話。命要緊，留得命在，什麼事都有轉機。」
蕭決點點頭。
老頭又說了幾句，都是些尋常的叮囑。蕭決一一應著。
說完了，老頭收回手。
「走吧。」
他轉過身，背對著蕭決。
蕭決站在那裡，看著那個佝僂的背影。
他跪下去。
額頭觸地，重重地磕了三個頭。
老頭沒有回頭。擺了擺手。
蕭決站起來，轉身往外走。
走到門口，忽然有人拉住了他的袖子。
蕭決回過頭。
周衡站在他面前，臉上帶著一點猶豫，眼神掙扎。
開口道「我跟你一起去。」
蕭決愣住了。
周衡的聲音不大，可在這安靜的夜裡，每個字都清清楚楚。
「你跟我？」蕭決以為自己聽錯了。
周衡點頭。
屋裡其他兩個人也愣住了。老頭轉過身，陳叔抬起頭，都看向周衡。
周衡被這幾道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他撓了撓頭，笑了笑。
「興許我能幫上什麼忙呢。」
他說得很隨意。
可蕭決的心，忽然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撞了一下。
他張了張嘴，好半天才擠出話來。
「不行。」
蕭決的聲音發緊，可語氣很硬。
「太危險了。你就在這兒待著，等我回來。」
周衡搖頭。
「我不放心你。」
蕭決的心又跳了一下。
「我跟上，」周衡說，「興許能幫上你。」
蕭決看著他。
燈火里，那張臉還是那樣好看。眉眼溫和，目光坦然，像是只是在說一件很平常的事。
可蕭決知道，這不是平常的事。
這一去，可能是去送死。
他自己可以去死，可周衡不行。
「不用。」他說，聲音比剛才更硬，「你就待在這兒。哪兒都別去。」
周衡沒有說話。
兩人就那麼對視著。
陳叔在旁邊，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老頭站在後面，看著這一幕，沒有說話。
過了很久，周衡開口。
「蕭決，」他說，「你不讓我去，我就去不了了嗎？」
蕭決愣住了。
周衡往前走了一步。
「腿長在我身上，」他說，「你攔得住我？」
蕭決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
周衡看著他。
「我跟著你，可能幫不上什麼忙。」他說，「可萬一呢？萬一能幫上呢？」
蕭決的眼眶忽然紅了。
他想說什麼，可喉嚨里像堵了什麼東西，一個字都擠不出來。
周衡走過去，從他身邊經過，走到門口，回頭看他。
「走吧，」他說，「別磨蹭了。」
蕭決站在那裡，看著那個站在門口的人。
燈光從他身後照過來，把他的輪廓鍍上一層金邊。
他走過去，在周衡面前站定。
周衡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
「行了行了，」他說，「別這麼看我，怪肉麻的。」
蕭決忽然伸手，把他拉進懷裡。
緊得周衡幾乎喘不過氣。抱了好一會才鬆開。
身後，老頭的聲音傳來。
「周公子。」
周衡回過頭。
老頭站在那裡，看著他。
那目光很複雜。有感激，有擔憂。
「保重。」老頭說。
周衡點點頭。
「您也是。」
他轉身，跟著蕭決消失在夜色里。
陳叔站在門口，看著那兩個人的背影，又回頭看了看老頭。
老頭已經坐回椅子上，閉上眼。
「去吧。」他說，「護好他們。」
陳叔深深看了他一眼，彎腰行了一禮。轉身追了出去。
夜風呼呼地吹著，把老頭的白髮吹得有些凌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