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懵懂

  蕭決在門口站了一會兒,看著那扇門關上,才轉身回自己屋。

  屋裡還亮著燈,水汽還沒散盡,空氣里浮著一股淡淡的皂角香。他走進去,一眼就看見了那個大木桶。

  桶里的水已經涼了,水面靜靜地映著燭光。旁邊搭著周衡換下來的那身奇怪衣服,短袖的,料子他從沒見過。還有那條短褲,皺巴巴地堆在那兒。

  蕭決的目光落在那堆衣服上,愣了一下。

  他忽然想起方才周衡換衣服時的樣子——把外衫往上一掀,就那麼直接脫了,露出光裸的脊背。

  然後彎下腰,去脫那條短褲。動作自然得很,一點都沒避諱。

  當時他背對著沒敢看,可餘光還是瞥見了那麼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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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一下。

  蕭決的耳朵忽然燙起來。

  他站在那裡,盯著那個木桶,不知想到了什麼,耳朵越來越燙,從耳尖一路紅到耳根。

  門外響起腳步聲。

  「公子?」是下人的聲音,「小的進來把水抬走?」

  蕭決嚇了一跳。

  他轉過身,就看見門被推開一條縫,一個下人探進半個腦袋。

  「不用!」蕭決脫口而出。

  那下人愣了一下。

  蕭決站在那裡,臉不知何時也紅了。他指了指那個木桶,聲音有些發緊。

  「不用抬走。」他說,「我、我也要沐浴,兌點熱水就行了。省得你們再抬一桶來。」

  那下人眨了眨眼,心裡湧起一陣感激。

  公子真是心善,體恤他們辛苦。

  「是,公子。」他應了一聲,退出去,很快拎來兩桶熱水。

  熱水倒進木桶,熱氣騰騰地冒起來。蕭決站在旁邊,看著那水汽飄散,腦子裡亂七八糟的。

  「公子?」那下人試探地叫了一聲,「水好了,您沐浴?」

  蕭決回過神。

  「行了,你下去吧。」

  下人應聲退下,帶上了門。

  屋裡只剩下蕭決一個人。

  他站在木桶前,看著那熱氣裊裊升起,愣了好一會兒。

  然後他慢慢解開衣帶。

  水很熱,泡進去的時候,整個人都舒服了。他靠在桶沿上,閉著眼睛,

  蕭決睜開眼,低頭看著水面。

  水裡倒映著他的臉,耳朵還是紅的。

  他伸手去夠旁邊的帕子,手指觸到的時候,忽然頓住了。

  帕子是濕的。

  周衡用過的。

  蕭決的手指僵在那裡,像是被燙了一下。他把手縮回來,又伸出去,把那條帕子拿起來。

  帕子還帶著一點溫熱,和一股淡淡的皂角香。

  蕭決看著那條帕子,看了好一會兒。

  然後他把它放回去,整個人往水裡縮了縮,只露出一個腦袋。

  水汽氤氳,把屋裡的一切都籠罩得朦朦朧朧。

  到水都快涼了,蕭決才慢慢站起來,擦乾身子,換上乾淨的裡衣。

  蕭決躺回床上,盯著帳頂。

  屋裡已經暗了,只有窗外透進來的一點月光,朦朦朧朧的,把一切都罩上一層銀灰色。他翻了個身,又翻了個身,被褥被他滾得皺成一團。

  腦子裡亂糟糟的。

  一會兒是周衡換衣服的樣子。就那麼往上一掀,露出光裸的脊背,白得晃眼。腰很細,脊溝順著往下,沒入褲腰裡。

  一會兒又是那條帕子。濕的,溫的,帶著那股皂角香。他拿起來的時候,手指碰到的地方,好像現在還留著一點餘溫。

  蕭決把臉埋進枕頭裡,使勁蹭了蹭。

  怎麼回事?

  不就是共用了一桶水嗎?

  兩個男子之間,共用一桶洗澡水,有什麼大不了的?

  可今天不一樣。

  他說不清哪裡不一樣,可就是不一樣。

  那些畫面像刻在腦子裡似的,趕都趕不走。他越不去想,它們越往外冒。脊背,腰,那驚鴻一瞥的弧線,還有那條濕帕子……

  蕭決又翻了個身,把被子蒙在頭上。

  被子裡又悶又熱,可他不想把頭伸出來。

  他想起自己方才站在木桶邊,看著那條帕子時的感覺。心跳得很快,快得像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手心在冒汗,臉燙得厲害。

  他以為自己是病了。

  心跳的很快,手心冒汗,臉燙。

  還有一股說不清的躁意,從胸口往下涌,讓他整個人都靜不下來。

  蕭決把被子掀開,大口喘氣。

  月光照進來,落在對面的牆上。他盯著那一片光,盯了很久。

  他在山上長大,師父教他讀書識字,教他武功箭術,教他君子之道、聖人之言。可從來沒教過他,為何會對一個男子產生這些反應。

  男女之事,他是知道的。山莊裡有成親的下人,偶爾會有人拿這個打趣。

  至於男子和男子……

  他從來沒聽說過。

  也沒人告訴過他,兩個男子之間,會有什麼。

  所以他方才那些反應,到底算怎麼回事?

  蕭決想了半天,想不明白。

  他只知道,自己好像做錯了什麼。可錯在哪裡,他不知道。

  蕭決翻了個身,面朝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