跑了兩步，又跑回來，一臉認真地看著周衡。
「你在這兒等我，哪都別去！」
周衡點點頭。
蕭決又看了他一眼，確定他點了頭，才轉身繼續跑。跑了幾步，忽然停下來，回頭沖他喊了一句。
然後一頭扎進林子裡，不見了。
蕭決一路往回跑。
他衝進浮雲山莊，又驚起幾隻麻雀。
下人們又看見蕭決一陣風似的衝進去，又一陣風似的衝出來，這回懷裡抱著一堆衣服，手裡還拎著個包袱。
「公子？」一個下人忍不住喊，「您這是去哪兒？」
蕭決頭也不回。
「接人！」
話音剛落，人已經跑遠了。
下人們面面相覷。
蕭決跑回自己屋裡，翻箱倒櫃找了一身乾淨的衣服。
要走的時候，蕭決腳步頓了頓。
他回過頭，目光落在桌上那碟酥皮點心上。
他想了想，還是折返回去，把那碟點心用油紙包好，揣進懷裡。
做完這些，他才滿意地點點頭，抱起衣服，往外跑去。
山路比來時更暗了些。夕陽已經沉到山那邊，只剩下一點餘暉，把天邊染成暗紅色。
周衡還坐在那裡。
他聽見腳步聲，抬起頭，看見蕭決跑過來，懷裡抱著一大堆東西。
「給。」蕭決把衣服遞過去，「你先換上。」
周衡接過那身衣服，低頭看了看。是一件月白色的袍子，料子摸著很軟，疊得整整齊齊，帶著一點皂角的清香。
蕭決又從懷裡掏出那包點心，遞過去。
「現在這麼晚了，你肯定餓了。我帶了點點心，待會路上吃，先墊一墊。」
周衡接過那包點心，有些不好意思。
占了人家這麼多便宜——住人家的，吃人家的，穿人家的。
他想了想，在身上摸了摸。
褲子口袋裡有個硬邦邦的東西。
周衡愣了一下，伸手進去掏。
是一塊玉。
溫潤的，微微有些涼，觸手細膩。他低頭看了看——成色極好，雕工也細緻。
周衡愣了一下，忽然想起來了。
上遊輪之前，他跟那群狐朋狗友在逛古玩市場。路過一個小攤，是個老頭擺的攤，亂七八糟堆著些舊東西。
本來沒想買的，可一眼就看見這塊玉，成色實在不錯。他隨手買了下來，揣進褲兜里。
後面上了船，喝了酒，把這事忘得一乾二淨。
沒想到此刻倒是派上用場了。
周衡把玉遞過去。
「蕭決，」他說，「這個給你。」
蕭決愣了一下，低頭看著他手心裡那塊玉。
周衡道，「謝禮。謝謝你幫我這麼多。」
蕭決的臉忽然紅了。
他使勁搖頭，往後退了一步。
「不要不要！我不要！」
周衡看著他。
蕭決的頭搖得更厲害了。
「真的不要！我又不是為了要你的東西才幫你的！」
周衡道：「我知道你不是為了這個。可我想給你。」
蕭決還是搖頭。
周衡看著他，忽然把玉收回去。
「那算了。」
蕭決愣了一下。
周衡道：「你不要，我就不去你家住了。」
蕭決愣住了。
他站在那裡，看著周衡，臉上的表情變了幾變。
周衡等了一會兒，又把玉遞過去。
「拿著。」
蕭決猶豫了一下，終於伸出手。
他小心翼翼地把那塊玉接過去，放進懷裡，貼著心口的位置放好。
他拿起那身衣服。
周衡道：「我換衣服。」
他直接開始脫衣服。
衣服從頭上扯下來的時候，他聽見蕭決忽然咳嗽了一聲。
他沒在意，繼續脫。
短褲也要換，這古代的袍子好像裡面還要穿點什麼。
他把短褲也脫了。
蕭決的咳嗽聲更響了。
周衡轉過頭，就看見蕭決背對著他，站得筆直，耳朵紅得像要滴血。
周衡愣了一下。
他想了想，大概明白了。古人保守些，可以理解。
他沒多想，繼續換衣服。
那身月白色的袍子，他研究了半天，才勉強穿對。系帶的時候有些麻煩，左纏右繞，總算弄好了。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
還挺合身。
蕭決年紀小，可個子不矮。他倆站一起，身高竟差不太多。甚至周衡站直了比一比，蕭決好像還略高那麼一點點。
周衡開口。
「好了。」
蕭決慢慢轉過身。
他的目光落在周衡身上，看了一眼，又飛快地移開。然後像是忍不住，又看了一眼。
周衡被他看得有些莫名其妙。
「怎麼了？不合適？」
蕭決搖頭，聲音有些悶。
「合、合適。」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
「挺好看的。」
周衡低頭看了看自己。
「走吧。」他說，「天快黑了。」
蕭決點點頭。
兩人沿著山道往回走。
周衡走在前面，蕭決跟在後面。走了一段，周衡回頭看了一眼，就看見蕭決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什麼。
「蕭決。」
蕭決抬起頭。
周衡道：「你走前面。我不認識路。」
蕭決「哦」了一聲，加快幾步，走到他前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