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七章 陳年往事

  那時蕭貴妃已經病了,發起燒來,迷迷糊糊。眼睛半睜著,好似沒有焦距一般,瞧見了他便立刻笑了出來。

  笑的像個孩子一般,嘴角咧的老高。一雙眼睛也好似變亮了一些,楚玉筠瞧著心裡歡喜了一點。

  他自然而然的覺得,他的后妃,自然是喜歡他的,一顆心自然都是在他身上的。

  見著他笑成這樣,尤其叫人覺得歡喜。

  「玉郎,你怎麼才來?」蕭貴妃的聲音軟軟儒儒的,像是桂花糕一般,落到嘴裡甜的很,卻不叫人覺得膩,反倒是滿口的香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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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玉郎?楚玉筠想了想,隨之嘴角便勾起來了。心道這女子平日裡自己不在,便是這般的喚自己嗎?

  心裡想笑,說她大膽,竟敢這般的叫皇上,實在是大膽。可是心裡又有幾分喜歡她的天真,畢竟在這宮裡,敢天真的人不對了,不由的便柔聲道:「朕批奏摺批的太晚了,本該早些來看你的。」

  蕭貴妃眨巴眨巴著眼睛,一雙眼睛亮晶晶的。只是瞧著他,傻傻的笑,「玉郎,我好想你。」

  說著便伸出手,撫上楚玉筠的臉。素白的手指在楚玉筠的臉上輕輕的滑動著,眼神痴迷。恍若當真是愛極了眼前這個人一般,忽的就笑了出來。

  「玉郎,宮裡好難。」說著蕭貴妃的手邊落了下來,恍若一個孩子一般掰著手指道,「爹爹說不許折花,不許不練字,不許和其他的宮妃生氣。」

  每說一個她便嘆了一口氣,真像個被人逼迫的小孩子一般。楚玉筠覺著好笑,便道:「既是這樣,那朕准每日折花,准你每日不練字。」

  原是嘟著嘴的蕭貴妃,一聽這個,立馬就笑了出來。真真像個孩子,一臉的滿足。也不管自己還在病中,便縮進了楚玉筠的懷中,「那我每日便練字,還要去將御花園裡的花都折盡。玉郎也不要告爹爹,要是叫爹爹知道了,他又要念叨我一大堆了。」

  楚玉筠點點頭,本是這麼微不足道的一件事,卻叫她覺得有趣。笑了半響才道:「那你好好養病。」

  蕭貴妃鄭重的點了點頭,像是答應了什麼了不得的事情一般,「我知道了,玉郎你陪著我。」

  本是要起身走的楚玉筠叫她拉住了衣袖,倒是不好走了。瞧著她又是在發燒,左思右想到底還是留了下來。喚了元安將奏摺拿來,蕭貴妃說了一會話,到底是累了。片刻便睡了過去,臉色有些許的蒼白,楚玉筠見著覺得有幾分有趣。

  原是不一樣的,爹爹整日在朝堂之中開口亦或是不開口,都叫人心裡生賭。女兒生起病來卻是這般的一副模樣。

  不知何時,外面便下起傾盆大雨來。

  好一會也不見小,元安皺著個眉走了進來,「今日皇上不回辰乾殿了嗎?」

  「不回了。」見著自己被蕭貴妃死死的抓住的袖子,楚玉筠想也不想便道。無非便是批奏摺,在哪裡終究也是一樣的。

  蕭貴妃顯然睡得有些不踏實,偶爾還會喊兩句「玉郎」,楚玉筠見她頭上起了一層薄汗,便伸出手去,給她輕輕的拭去了。

  誰知手還沒收回來,便被蕭貴妃抓住了。死死的不肯放,口裡還念著玉郎。一時之間楚玉筠也不知拿她怎麼樣才好,只好由著她了。

  卻聽殿外的小丫鬟道:「娘娘這不好,表少爺已經極寄了好些書信來了,表少爺當真是關心娘娘。」

  另一個嗤笑一聲,「娘娘都已經入宮,哪裡還要他的關心。如今娘娘在宮裡吃吃好喝好,叫他管什麼閒事。」

  之前那小丫鬟似是嘆了一口氣,「姐姐你說的倒也是,可咱們娘娘未必就不稀罕他的關心。要不我們明日將信遞給貴妃娘娘。」

  楚玉筠聽著似乎有幾分意思,便轉過頭瞧著屋子外的兩人,燭火微微晃動,將兩個人的聲音都投映在了牆上,楚玉筠看的清楚。

  那兩個丫鬟一高一矮,矮的便是說要將信遞給蕭貴妃的丫鬟。

  楚玉筠以轉過頭便見那矮的丫鬟被扇了一耳光,「你倒是不嫌事大,這信若是給了娘娘,出了什麼事,你就是有十個腦袋也不夠砍。」

  那矮個丫鬟被打了心裡自然不服,昂著頭惡狠狠的道:「為何不肯告訴娘娘,等明日娘娘醒了我將信都給娘娘拿去。你區區一個丫鬟還敢瞞著娘娘,看到時候娘娘怎麼收拾你。」

  「你當真是胡鬧,若是你敢將心遞給娘娘。我立刻就告訴老爺,看老爺不剝了你的皮。」那高個丫鬟許是沒有辦法了,只好惡狠狠的道,想要將那矮個的丫鬟的唬住。

  誰知那矮個丫鬟被她越說越怒,直接厲聲道:「那我倒要看看是娘娘先剝了你的皮,還是老爺先剝了我的皮。你藏著表少爺的信不給娘娘,你看娘娘知道了會怎麼對待你。」

  話英語之中不乏得意洋洋的意思。

  那高個丫鬟好一會也沒有開口,只是站著哪裡。楚玉筠覺得有些索然無味了,正欲轉過頭來,便聽那高個丫鬟道:「你若是將信給了娘娘,出了事誰擔得起這個責任,到時候老爺怪罪下來,怕是我們兩個都沒有好果子可以吃。」

  「我怕什麼,如今我和娘娘一起在宮中。」矮個小丫鬟笑著道,「莫非老爺還要來宮裡懲罰我不是。」

  高個的丫鬟見自己說什麼,那矮個丫鬟都不放在心上,只好嘆了一口氣,「你賭氣也好,鬧騰也好,只是這信是萬萬不可以交給娘娘的。」

  「你越說不可以交,我偏生就是要交給娘娘。」矮子似是真的被激怒了,口裡的話,怎麼傷人怎麼來,「你是何人,憑什麼管我。你以為你算個什麼嗎?說到底你也只是個丫鬟。」

  高個被她堵得心裡難受,只憤憤的落下一句,「那你便去吧,若是出了什麼事,不要把我拉下水就好了。」

  說罷,那高個便轉身走了。只剩下矮個一個人絮絮叨叨的,「裝的一副為了娘娘好,也不知道心裡藏著什麼壞主意呢。」

  說罷那矮個轉了個身,便站在外面不動了,好一會才聽見她小聲道:「表少爺的信憑什麼不能給娘娘,娘娘一個人在宮裡,又見不著老爺夫人,多孤單呀。好容易來了一封信,還不叫娘娘看見,娘娘心裡得多難過啊。」

  說罷才徹底安靜了襲來。

  楚玉筠隔著窗戶,只能瞧見那丫鬟影影綽綽的一個黑色的身影。到底是沒將這番話放在心上,只一心將心思落在自己的奏摺之上。

  後又聽人說起那蕭貴妃的表哥名喚蕭玉錦,卻沒怎麼放在心上,如今想來,這其中應當是有什麼自己不知道了。

  不然那日為什麼那丫鬟一直說不能將蕭玉錦的信給蕭貴妃。若只是表兄妹的關係,為何不能將信給蕭貴妃呢?

  實在是令人生疑。

  可是這些年來,楚玉筠從未懷疑過她。

  如今她肚子裡的孩子,恐怕也未必是自己的

  「皇上……」羅凌薇見他的眼神越發的陰蟄,心裡生出幾分害怕來。又覺著自己不該將這件事說出來,一邊叫楚玉筠心裡不快, 一邊又叫那蕭貴妃一絲退路也沒有了。

  雖說蕭貴妃這人不好,可是叫她就這般的走上絕路,羅凌薇實在心裡過意不去。宮妃和外人有染,這叫皇家的臉面擱在哪裡。

  就算蕭家是個大家,恐怕也保不住蕭貴妃了。

  楚玉筠轉過神來,見羅凌薇一副擔憂的看著他,心裡生出幾分暖意,「凌兒不必擔心,朕只不過想起一些事來。」

  「和那蕭貴妃有關的?」羅凌薇惴惴不安的問道。

  楚玉筠輕笑一聲,臉上卻一絲笑容也沒有,「嗯,這件事朕自會處理,凌兒你不必摻和進來,蕭家你惹不起。」

  羅凌薇知道楚玉筠是為了自己好,便乖巧的點了點頭。她如今在宮中,這一且都是楚玉筠給的。

  她的身後只有楚玉筠一眼,可是蕭貴妃身後卻有著一個龐大的家族。楚玉筠出面是最好,就算蕭家有什麼不滿,也只能認了。可是倘若叫他們知道這件事裡還有羅凌薇,恐怕就要瘋狂的報復羅凌薇了。

  用過晚膳,羅凌薇轉身便走了出去,只留楚玉筠一個人在殿中沉思。

  今夜無風無月,只有著一些星星,亮晶晶的掛在天空之中,羅凌薇抬起頭來瞧了一會,險些摔倒。

  「羅姑娘,就是喜歡星星,走路也得瞧著路呀。」元安笑著道。

  羅凌薇點了點頭,轉過頭去道:「多謝公公關心,今日勸著皇上早些睡吧,皇上這些日子都沒睡過一個安穩覺了。」

  「奴才知道了。」元安揮了揮手。

  羅凌薇才轉身繼續走,這些日子發生的事太多。楚玉筠整夜整日的在殿中批奏摺,這樣下去身子怎麼可能受的住。

  那孩子究竟是不是楚玉筠的呢?現如今下決定未免也早了。若是出了什麼差錯,可就不好了。想來想去,羅凌薇到底還是覺得還是等那孩子生下來再滴血認親最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