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勞煩公公了。」這名自稱「秀兒」的宮女不卑不亢的作了一福,舉止從容,說話有條理,元安心底暗道,日後恐怕也是個在後宮混的開的丫頭。
「皇上…」
元安的話還未出口,便被楚玉筠打斷,「讓她進來吧。」
兩人的對話楚玉筠與羅凌薇在殿內聽的一清二楚,不多時,一位容貌清秀的宮女便跟在元安身後走了進來,在楚玉筠兩人面前跪下行禮。
「奴婢秀兒見過皇上,見過凌薇姑娘。」
楚玉筠淡淡道了句平身,又馬上有些心急的問道,「蕭貴妃她身子哪裡不適?」
秀兒站起身,垂首道,「回皇上,今天用過晚膳娘娘便覺著胸口發悶,到了入寢的時段更是覺著腹間疼痛,這才叫奴婢來乾隆殿請殿下過去看看娘娘。」
楚玉筠聽後倏地起身,面上擔心的神色一覽無餘,沉聲問道,「可曾叫過太醫?」
「回皇上,剛剛儲秀宮的小德子已經跑去太醫院請太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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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玉筠點點頭,似是放心了些,片刻後又有些為難的回頭看向羅凌薇,「凌兒,蕭妃她身上懷著龍子,這般凌晨時分…」
羅凌薇不等楚玉筠說完,便點頭以示理解,「蕭貴妃懷著龍胎,皇上當然要去看看,我也有些乏了,該回去歇著了。」
楚玉筠輕輕嘆氣,卻也沒有留她,只是揚聲喚來元安,「元安,把凌薇姑娘送回寢宮,她身子弱,記得給她披件外衾。」
元安低頭應下,卻又聽見楚玉筠冷聲道,「半夜時分主子自己出去,身後一個下人都沒跟著,成何體統!回去將她身邊的侍女們各杖責十下,以儆效尤。」
「喳」,元安忙應下,心裡也不禁感慨,皇上從不是殘暴之人,雖貴為九五之尊卻難得的性格溫和,只是每次涉及到凌薇姑娘的安危問題便從不手軟。
也不知這樣的感情在皇室之中是好是壞。
不過這些也並非他一介宦官該考慮的問題,元安應下後立馬轉身吩咐侍女取來一件外衾替羅凌薇披上,恭敬的俯首邀道,「凌薇姑娘請吧,咱家送您回宮。」
羅凌薇點頭,起身向御書房外走去,路過楚玉筠翻閱奏摺的桌前時腳步忽然頓了一下,桌上的奏摺下露出半張墨畫,是楚玉筠的筆跡。
雖然畫中之人只露出了半張臉,羅凌薇又怎麼會認不出那張日日在銅鏡中看見的面孔。
是楚玉筠畫下的她。
羅凌薇回頭看他,只見楚玉筠站在床榻邊,微微皺眉擔憂的看著她,依舊是往日溫柔的眼神,不曾變過。
羅凌薇柔聲道,「皇上不必擔心我,快些去看蕭貴妃吧。」
「嗯。」楚玉筠沉默了一下,輕聲應道。
羅凌薇轉身走出御書房時,說不清心底到底是什麼感覺。
她是該欣喜他從未變過,還是那個溫潤如玉的楚玉筠,還是該可悲,可悲她只求一生一世一雙人,卻又不得不眼睜睜看他去探望另一個女子。
另一個懷著他孩子的女子。
羅凌薇正胡思亂想著,剛剛走下一級台階,便忽然覺著眼前一黑,登時失去了知覺,失去意識前只隱隱聽見身後元安驚恐的喚她,「凌薇姑娘!」
御書房內的楚玉筠正想再細問一下蕭貴妃此時的情況,忽然聽見元安的喊聲,怔了一下,下側站著的秀兒只見眼前一道白色身影閃過,緩過神來,屋內已然沒有了楚玉筠的身影。
「凌兒!」楚玉筠一出御書房便看見了羅凌薇栽倒在幾級台階下的單薄身影,她身上披著的狐裘已經散落在身側,月光下隱隱可見她額間滲出血跡。
元安等人圍在她身側焦急的喊著「凌薇姑娘」,卻是誰也不敢貿然動她,誰不知這位姑娘雖不是後宮的妃嬪,卻是皇上心尖上的人。
若是此刻貿然動她出了些什麼事,這項上人頭肯定是不用要了。
「愣著幹什麼,去給朕傳太醫!」楚玉筠吼了一聲,再不是平日裡溫潤的模樣,面色焦急,幾步跨下台階抱起昏倒的羅凌薇,「凌兒…」
楚玉筠仔細看了看她額上的傷口,所幸只是她昏倒時幾番磕在石階上磕出的一些傷口,傷口並不深,只是隱隱有血跡流下,方才離得遠看起來甚為可怖,細看便知這傷口並無大礙。
平日裡溫和淡然的皇上,此刻焦急的抱著羅凌薇,不准任何侍女或太監碰她,抱著她坐在石階下靜靜等著太醫。
口中翻來覆去只不停念著她名字,「凌兒…」
秀兒此刻從御書房內走出,想要上前詢問皇上還要不要去儲秀宮看望蕭貴妃,見了周圍戰戰兢兢站著的太監侍女們,咽下了口中的話,悄悄屏退了。
儲秀宮內。
蕭貴妃一身淡金色輕紗華服,斜斜倚在雕花床榻之上,妝容精緻,靜靜看著殿門的方向,眉眼間幾分風情不經意間泄出。
她早就做好了準備,只等著皇上來了。
誰知秀兒這一去便是良久,左等右等也不見她帶皇上來,蕭貴妃面露不耐的撫著新塗了蔻丹的指甲,暗自想到,這新來的秀兒看著機靈,怎麼連這麼點小事都做不好,明日便貶去浣衣局算了。
這時忽然有侍女稟告,是秀兒回來了。
蕭貴妃忙將手放下,倚在塌上一副嬌弱的模樣,又裝作不經意間流露出了風情萬種。
秀兒進了殿,身後卻不見皇上的身影,蕭貴妃翻身坐起,蹙眉看向秀兒,「怎麼回事,皇上人呢?」
秀兒忙在蕭貴妃面前跪下,將剛剛在御書房前的一切描述了一遍,只不過在描述時適當的添油加醋了一些,「奴婢從御書房出來去提醒皇上來儲秀宮,可皇上只是很生氣的喊奴婢滾,若不是元安公公勸阻了一聲,皇上險些要將奴婢杖斃」
秀兒這一番話真真假假,果然聽的蕭貴妃怒火中燒。
「羅凌薇,這個賤人,不是裝作一副不圖名利的樣子麼,現在又弄這一出做什麼。苦肉計麼?」
蕭貴妃怒極,伸手拂掉塌上的錦被,垂眸看向秀兒,「你再去一趟乾隆殿,去把皇上請過來,本宮今天無論如何都要見到皇上!」
乾隆殿內。
「胡太醫,她到底為何會忽然昏倒?」楚玉筠坐在床邊握著昏迷中的羅凌薇的指尖,凝聲問道。
「回皇上,凌薇姑娘昏倒是手上的傷口感染引發的發燒所致,再加上夜裡穿著單薄染了些風寒,此刻有些高熱不退的症狀。」
楚玉筠擔憂的握緊羅凌薇的手,「傷口怎會變成這樣,還不快些去上藥!」
「是」,胡太醫不敢耽擱,連忙吩咐隨行的侍從先為羅凌薇清理一下手上的傷口,胡太醫的從醫藥箱中拿出藥 ,遞給身上的藥童,讓他趕緊去煎藥。
楚玉筠心疼的看著昏迷的羅凌薇,心裡自責不已。
都怪他,自己根本沒有發現羅凌薇的不對勁,他早該想到的,羅凌薇受傷了只是草草的包紮了一下,怎能不感染!
「凌兒,你能聽到我說話嗎?」楚玉筠親吻著羅凌薇的手,聲音忍不住顫抖。
羅凌薇安靜的躺在床上,一點反應都沒有,就好像一個破碎的布娃娃一般,了無生氣。
面色蒼白,一點血絲都沒有,剛才還好好的一個人,就這樣說倒下就倒下了。
元安在身後看著這一幕,在心裡悠悠的嘆了口氣,皇上後宮佳麗三千,怎得偏生就被一個小宮女丟了魂去了呢?
而就在這時,秀兒又來了。
其實她也不願意來的,可誰讓她拗不過蕭貴妃呢,她可是聽說了,蕭貴妃自從懷孕後脾氣特別差勁,看誰都不順眼,已經暗中解決好幾個丫鬟了。
一想到這秀兒就忍不住打了個寒顫,她可不想做下一個。
秀兒直接來到清涼居,就見太醫宮女里熱熱鬧鬧,格外的忙。
她心裡忍不住嘀咕幾句:這羅凌薇再怎麼說也只是個宮女,值得皇上這樣付出嗎?
元安一眼就瞧見了秀兒,當下,他心裡暗叫不好。
皇上正在為羅凌薇的事情惱怒,秀兒來了,這不是存心惹皇上不高興嗎?
元安走上去,想攔住秀兒,而楚玉筠已經看到了她。
「皇上金安。」秀兒恭敬行禮,「皇上, 蕭貴妃娘娘實在是身體不適,還請您過去看看。」
為了不回去被蕭貴妃殺頭,秀兒只好硬著頭皮上了。
楚玉筠的臉瞬間黑下,原本還柔情似水的眼眸在聽了秀兒的話之後瞬間清冷,隱隱有一絲肅殺。
這些日子,蕭貴妃三番五次用同樣的藉口騙他去儲秀宮,他早就忍的不耐煩了!
而現在,如果不是羅凌薇受了刺激,也不至於會昏過去!
楚玉筠深吸了一口氣,他小心的握著羅凌薇的手,沉聲道:「元安!」
「奴才在。」元安察覺到楚玉筠的怒火,趕緊答應。
「傳朕的旨意,蕭貴妃既然身體不適就不玩再出宮,為保龍胎,暫請蕭貴妃閉門七日,以免瑣事震動胎氣!」
元安怔了一下,顯然即便是他也沒料到皇上會動這麼大的氣,居然是一句話未問便將蕭貴妃禁了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