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眼模糊的視野中，那雙櫻紅色的眸子正直愣愣地注視著自己。
紫涵白皙的小臉忽然染上了一抹輕輕的紅暈，但在搖曳的橘紅色火光的照耀下並不明顯，似乎沒人察覺。
她想抬手，習慣地扶扶眼鏡，卻沒能成功抬起，只覺得全身上下有一種難以形容的倦怠感，讓她幾乎無法動彈。
最終，紫涵只能小聲開口：「嗯……醒了。」
看著自己膝蓋上的紫涵，林光輕聲道：「你怎麼樣？」
所有人都看了過來。
紫涵的聲音很輕，完全沒了之前那種中二的感覺，變回了那個怯生生的女孩，老老實實地交代了自己的狀況：
「身體情況我也不是很清楚。」
「就是……眼鏡好像有點不管用了，看東西還是模模糊糊的，只能看見大家的輪廓，連五官都看不清……魔力也變弱了，感覺調動起來很吃力…」
空氣瞬間陷入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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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芳的臉色也頓時變得有些慌亂：「怎麼會……明明聖樹的賜福已經降下了啊！」
就在剛才，第三塊聖樹碎片已經回歸本體，所有人都再次接受了賜福。
本以為紫涵能夠康復，可是…
哪怕得到了聖樹的賜福，竟然也無法逆轉滿開的代價嗎？
她猛地湊近了一些，仔細觀察紫涵那隻毫無焦距的左眼，眼眶瞬間就紅了。
唐可兒抿了抿嘴，垂下頭，似乎不想給任何人看到自己眼中閃過的晶瑩，聲音卻帶著一股鼻音：「笨蛋，真是無可救藥的大笨蛋。」
感覺到氣氛變得異常沉重，紫涵連忙擺著手解釋道：
「其實沒事的！就是感覺身體有些沉，一點力氣都沒有……但是，沒有要死的感覺，起碼活下來了。」
「這說明聖樹大人的賜福是有用的！」
「……真是，太亂來了。」
一直沉默地坐在篝火對面的艾爾雯忽然開口了。
她的聲音不大，聽不出情緒，卻有一種難以言喻的複雜。
「剛剛那種情況，一旦滿開失敗，你絕對就會死。」
紫涵卻露出了一個羞怯的微笑：「艾爾雯前輩，你是在關心我麼？」
「……」
「可是，這不是開出來了嘛。」
雖然看不清艾爾雯的臉，但她還是努力迎著那個方向，眼神里沒有一絲一毫的後悔：
「比起失去同伴，我寧可自己來冒這個風險。」
「那個時候如果不拼命，大家都會有危險的。」
「至少現在……我保護了大家，大家都還活著，這就是最好的結果了。」
所有人沉默。
——她覺得自己做的是對的，哪怕再來一次，她也會這麼選。
艾爾雯看著紫涵那張蒼白卻帶著笑意的臉，黑眸波動了幾秒鐘。
最終，銀髮少女只是輕輕嘆了口氣，走到紫涵跟前，輕柔地握住了她有些冰涼的小手，旋即認真道：「謝謝。」
「無論如何，你救了我們。」
紫涵的臉一下子紅了，有些不知所措地低下了頭。
艾爾雯轉身，給她盛了一碗熱氣騰騰的魚頭豆腐粉絲湯。
奶白色的湯汁里，嫩滑的豆腐和晶瑩的粉絲吸飽了鮮味，散發著誘人的香氣。
林光自然地接過了碗，她舀起一勺粉絲和豆腐，吹涼了一些，然後遞到了紫涵嘴邊，輕聲道：
「張嘴。」
聽到那甜美卻淡然的聲音，躺在膝蓋上的紫涵紅了臉，乖乖地張開嘴吃了一口。
暖流順著喉嚨滑進胃裡，讓她舒服得眯起了左眼，忍不住發出了「嘿嘿」的傻笑聲。
一旁的唐可兒看著她這副傻傻的模樣，下意識地翻了個白眼：「你是小學生嗎？」
但下一刻，她又嘆了口氣，語氣複雜地說道：
「你都這樣了，怎麼還笑得出來啊？」
紫涵咽下口中的食物，嘴角依然掛著那個軟軟的笑容：「因為，真的很開心嘛。」
她小聲說道，語氣里透著一絲小小的自豪：「能親手保護大家，保護萌萌香……這件事本身，就讓我很開心了。」
說到這裡，紫涵用那隻模糊的左眼看著正在給自己餵飯的林光。
雖然看不清表情，但她能感受到那份沉默背後的溫柔。
「其實……我一直很羨慕你。」
她的聲音在營地中輕輕響起，像是一聲輕輕的嘆息：
「真的很羨慕呢。」
她輕輕開口：「無論失憶了沒有，你有一點從來沒有變化過。」
「那是無論何時何地都能坦率地貫徹自我的勇氣，還有能昂首闊步的信念。」
林光給紫涵餵食的手微微停滯了一下。
「可以直接用自己的本名當做魔法名，可以勇敢拒絕糖糖的幫助，可以……從容接受自己的『弱小』，朝著前方不停努力。」
紫涵似乎恢復了一點點力氣，努力抬起手，摸了摸林光柔軟的臉，呢喃道：「我就做不到啊。」
「如果不借著變身，不躲在那些誇張的設定後面……我就連大聲說話都不敢，更別說把心裡真正的想法表現出來了。」
空氣突然安靜了幾秒。
「不。」
林光忽然開口，聲音很認真，沒有任何敷衍的成分。
伸手將軟綿綿的紫涵扶起，在自己的懷裡坐好，隨後舀起一塊魚肉，遞到她嘴邊，林光看著那隻淡紫色的眼睛，一字一頓地說道：
「你已經有足夠的勇氣了。」
「你的勇氣、信念，絕對不亞於任何人。」
「哎？」
紫涵愣住了，她呆呆地張開嘴吃下魚肉，那隻模糊的左眼眨了眨，似乎在消化這句話。
過了好幾秒，她的臉頰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透了。
「嘿……嘿嘿……」
她低下頭，把臉埋進林光貧瘠的懷裡，又開始發出了傻笑聲。
看著紫涵在林光的懷中被餵食，心安理得地享受著那雖然貧瘠卻卻帶著一股溫暖氣息的香軟懷抱。
唐可兒臉上的悲傷終於也消減下去一點，無奈地笑了笑：「你們兩個都是不要命的笨蛋…」
說著說著，她忽然嘆了口氣，金色眸子倒映著搖曳的篝火，帶著些許失落和不解：
「唉，這一次賜福，本小姐還是一點感覺都沒有。」
「變強是變強了，明明魔力好像都已經要滿出來，身體都快容納不下了，都還是沒什麼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