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她拒絕遺忘任何人，拒絕丟棄任何一份珍貴的記憶。
哪怕代價是被所有人遺忘，消失在虛無的盡頭。
這確實是她一如既往的風格。
但是…
又怎麼可能接受。
「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
唐可兒歇斯底里地吶喊著，手機殼上的靈魂寶石迸發出前所未有的刺眼光芒，整個人就要強行進入滿開狀態：「我要和你一起留在這裡，我不要出去！！」
「既然要燃盡，那就把吾之靈魂也一起算進去啊！」
紫涵再次捂住右眼，指縫間金色熠熠生輝。
蘇芳一言不發，湛藍色的魔力卻已經噴涌而出，就像是淚水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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鳳凰急促地撲騰著翅膀，渾身冒著神聖般的火光，大叫：「萌萌香！老娘活得夠久了，在外界早就該死在病床上了！不准用你的命來換我們！」
唯有琥珀的眼神中似乎已經做好了某種覺悟，雙手中已經有虛無的書頁虛影在急速翻動。
——既然這樣的話……那至少也要把最後的可能給……
林光緩緩抬右手，輕描淡寫般地朝下方微微一壓。
下一瞬。
有什麼東西包裹住了少女們。
不是魔力，只是她的權柄，她的意志。
於是少女們剛剛亮起的魔力光芒就像是狂風中的燭火一般，瞬間熄滅。
櫻發少女只是站在那裡，神情沒有一絲一毫的改變。
真正能夠駕馭這種本屬于禁忌種的傲慢權柄的人，怎麼可能會是一個能被常理說服的正常人？
她遠比那個深淵意志更傲慢，更堅定。
絕對的以自我為中心。
一旦做出了決定，便沒有任何事物能讓她回頭。
然而就在這一瞬間。
就像是掐准了針對她們的時機，那看似虛弱的銀色幻影突然爆發出了強烈的銀輝，竟然硬生生衝破了那層不可侵領域，頂著無盡的排斥力，踉蹌地來到了她的面前。
啪！
她甚至站立不穩，不小心跪在地上，卻拼盡全力抓住了櫻發少女的手。
於是那急切的銀色雙眸再次與櫻紅色的眸子相交。
此時此刻，艾爾雯終於明白了那天她所說話語的意義。
——還會有機會的。
如果真的讓她這麼做的話，她確實有機會對其他人贖罪。
可是。
那樣做的話，唯獨眼前的少女，她過去的所作所為就永遠無法彌補了啊！
「萌萌香，讓我留下吧……」
艾爾雯嘶聲道：「我…本來在外面就不存在啊。」
「我本來也沒有出去的理由，如果其他人能記住她們就足夠了啊！」
她的聲音顫抖到了極點，帶著痛恨自己無能為力的嗚咽：「為什麼傷害了其他人和你的我能出去，而你就要留在這裡？！」
「我根本就不配…」
櫻發少女突然冷冷打斷了她的話。
「別拖我後腿。」
「…！！」
她彎腰伸手，一根一根的拉開了跪在地上的艾爾雯拼盡全力握緊的手指。
一股莫名的力量將她推出，送到了鳳凰身邊。
艾爾雯踉蹌著站起：「萌萌香，不要——」
櫻發少女竟然露出了有些嫌棄的臉色：「已經夠難了，還要想辦法撈你，真是嫌我負擔太小了。」
所有人都愣住了。
林光環視四周，平靜道：「你們是不是誤會了什麼？」
「為什麼會覺得我會放棄？」
少女們難以置信地看著她。
她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掌，旋即根根握拳：「墜入虛無，燃燒殆盡，那又怎麼樣呢？」
「不過就是又一場新的戰鬥，新的輪迴，新的遊戲而已，我早就習慣了。」
「所以…」
她看著所有人的眼睛，認真道：「會贏的。」
唐可兒哽咽道：「開什麼玩笑啊，這根本不一樣！你拿什麼贏啊！！」
將自己徹底燃盡，連存在都否定以後，還要去戰鬥？
這根本不可能。
哪怕退一萬步。
她真的在徹底燃盡以後，仍舊能在虛幻的世界繼續戰鬥，試圖衝出…可所有人都會遺忘她的存在，就連想要向她伸出援手都做不到。
然而她們勸不動眼前的女孩，甚至讓她動搖一絲一毫都不可能。
因為她一直都是這樣，頑固執拗地將一切背負在自己的背上，從不考慮其他事情。
這或許才是真正的傲慢，在看清所有絕望與無能為力後依舊絕不低頭。
林光再次抬手。
下一刻，金黃色的光點再次沐浴在了所有人的身上。
溫暖而舒適。
少女們只覺得眼皮沉重得如同灌了鉛，愈發睏倦，身體仿佛不再屬於自己，即將睡去。
但是…
「前輩！！」
那是蘇芳的聲音。
她用力咬破自己的舌尖，掙脫了那股困意，但卻並不是為了勸說。
她一邊流淚一邊大喊：「我相信前輩！！」
「前輩一定會像之前那樣，再次創造奇蹟的，這次也一定不例外！」
「所以——」
「我們約好了！！」
她泣不成聲：「無論忘記多少次…重來多少次…前輩一定要來重新認識我……」
「無論多少次…嗚…我都會等著前輩的！！」
「還有…嗚…還有…」
蘇芳強撐著眼皮不閉上，聲音卻越來越微弱：「和前輩在一起的時候。」
「我真的，真的很幸福…」
困意越發濃重，她再也無法抵抗。
回憶中，對方的面孔開始一點點變得模糊。
是遺忘。
於是，她開始拼命的回憶著和眼前那個少女過往的一切去抵抗那種遺忘，無數的畫面在她腦海中一幀幀地划過，就像是無數的照片。
蘇景彥曾經和她說過一句話。
人的記憶很靠不住，就像是一塊容易消磁的破磁碟，最後化成茫茫的一片，再也無法分辨，那是人的自我保護功能，這樣就可以將悲傷忘掉，繼續前進。
可蘇芳討厭這樣，討厭忘記。
所以她才會喜歡拍照，記錄下一切珍貴的回憶。
只是這一刻，記憶中的照片同樣泛黃，那些有關於對方的記憶一點點的消散不見，最後連面孔都記不得。
蘇芳也終於抑制不住地閉上眼睛。
她清楚的知道。
這一次醒來，將不會看見那個櫻發天使在晨光中看著自己，仿佛要親吻自己的嘴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