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聲音很輕，又帶著一種幻影般的虛無縹緲。
「這個幻境居然連一秒鐘都沒能影響你，甚至你還能靠意志把它強行停下…」
「難怪，就連這個世界的輪迴都無法重置和修改你的記憶。」
櫻發少女坐在她的對面，沒有說話的意思，只是安靜地眨了眨眼，胸口那渾濁的寶石閃爍了一下。
或許是因為自身所具備的兩個A級天賦發揮了作用，亦或者是其他什麼原因導致的。
總而言之，她確實能做到這種事。
「…如你所見。」
似乎是察覺到了林光正在認真地聽自己說話，艾爾雯淡淡的聲音繼續從面具下方傳來。
「這個世界沒有深淵，沒有戰爭，沒有公司，沒有野心家，沒有輪迴，沒有必要的犧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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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人會再受傷，也沒有人會遭遇不幸。」
「這是一個美好的世界，雖然不是永恆，但至少可以堅持到常人的一生結束為止。」
她停頓了一下，微微側頭，目光隔著面具看向了那個安靜的少女：「如果你想要的話，你也還能保持魔法少女的力量，在這個世界做你想做的任何事情都可以。」
「…」
艾爾雯轉過頭，像是把視線放回了圍繞卡座的幾位少女的面龐上。
「只要你點一點頭，你和她們都能獲得幸福。」
林光還是沒有說話。
「我知道，以你的性格，不可能同意這種算不得徹底真實的幸福。」
艾爾雯低下頭，幽幽道：「但是……出不去了啊。」
「從鳳凰和琥珀那裡，你應該知道了吧。」
「無論是從外界那個幕後黑手的角度而言，還是從【理想鄉】的角度而言，出去都是不可能的。」
「過去我以為將一切做到最好，就可以登出，但……現在我已經清醒了。」
「其實聖樹沒有這樣的功能，【理想鄉】設計之初存在的登出鍵，早在聖樹被擊傷的時候就被一同摧毀了。」
「它只是孕育那個命定魔女的卵而已，除了成為【魔女之王】後的『我』以外，沒有東西能突破這層概念上的絕壁。」
林光安靜地聽著她的話語，而她也平靜地講述著這個事實。
也不知為何，只有在面對林光的時候，她的話才格外的多。
「所以，不要再說什麼成為真正的魔法少女了，那種事情是不可能的。」
她幽幽道：「我…也已經放棄了。」
「對不起。」
這幾句話很輕很輕，就像風一吹就會消散的夢囈。
只是在這寂靜無聲的世界中，這句話卻比一切都要更加沉重。
一直淡然的櫻發少女終於有了些許情感的外露，皺眉看向了銀髮少女，試圖看清她的眼神。
只是對方的眼睛依舊被隱藏在面具之下。
「………」
沉默又持續了一會兒。
「幫你們創造一個這樣的世界，幸福的度過一生，這就是我現在唯一能做的事情了。」
「就算你不在乎這些…也為她們著想一下吧。」
「………」
「她們都是因為外面的不幸而進入這裡的。」
艾爾雯認真說道：「其實從一開始，她們就只是想要獲得這種平靜的幸福，僅此而已。」
「所以，她們三個……其實已經在心裡接受了這個新世界。」
她的聲音重新變得輕柔，仿佛在做著最後的安撫。
「就剩你了。」
「只要你點頭，這個幸福的世界將會立刻變成現實。」
林光靜靜地坐在寂靜的甜品店裡，微微低頭。
櫻紅色的劉海垂落下來，在她的眼瞼上投下了一片深邃的陰影。
很久以後，她才說出第一句話。
「其他人呢？」
艾爾雯認真道：
「鳳凰和琥珀當然也是一樣的，她們進入這個世界也是各有各的無奈，所以她們也一定會獲得幸福。」
林光搖了搖頭：「還有。」
「蘇芳的父親和母親我已經安排好了，她們都會和蘇芳一起，到時候你們可以做鄰居。」
然而林光只是執拗地搖了搖頭。
「還有。」
艾爾雯微微一愣，旋即以為自己明白了她在說什麼。
「那些先代魔法少女的殘響，我也會把她們的人際關係儘可能毫無變化地挪到這個世界中，安排好她們的出身和人生軌跡。」
「但我不會掌控她們，只是會讓她們能獲得自己想要的幸福。」
林光依舊搖了搖頭：「還不夠。」
「………」
這次，艾爾雯愣了好幾秒鐘。
然後她低下頭，輕聲道：
「如果說是那些已經被徹底磨滅的魔法少女…我也已經無能為力。」
「就連吞噬她們的【魔女之王】，都不可能把她們從那種情況中還原出來，只能夠製作一個似是而非的人偶，那樣做只是褻瀆她們而已，我不想這麼…」
「不是這個。」
「……？」
「我不是說這個。」
在艾爾雯的注視下，一直都沒有什麼表情的櫻發少女抬起頭，看向了艾爾雯的面具。
她的眸子中燃燒著若有實質的火焰，仿佛能夠透過那層漆黑的面具，直接與艾爾雯的雙眸對視。
「我問的是…那你呢？」
「……」
艾爾雯的聲音戛然而止。
她沒有給出任何回應。
林光沒有任何放過她的意思：「回答我，你會怎樣？」
「你會在那個看起來幸福的世界中麼？」
「…這和你無關。」
下一瞬間，她那隻塗著橙紅指甲油的右手已經伸向了艾爾雯的面具，然而在觸碰到的前一瞬，艾爾雯的身影已經消失在原地。
然而，林光卻沒有任何放過她的意思。
她猛然站起身。
於是這個停滯的世界隨著她的動作像是玻璃一樣破碎，化作了黑暗的虛無。
只是艾爾雯的聲音再度於腦海中響起，帶著一絲終於沒能壓抑住的激動。
【為什麼要反抗？為什麼要阻止我給你們帶來幸福？】
【世界是虛假的，只要愛和幸福是真實的，不就足夠了嗎？！】
林光纖細的身體站立在黑暗的虛空中。
然而她胸前的那顆寶石再度傳來了難以言喻的灼熱，雙眼像是望破了虛無，看向了那個隱約給她感覺到有視線投來的地方。
她冷冷道：「和那些都不相干。」
——幻術的世界有什麼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