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是艾爾雯的語氣再度淡然下來。
「那麼多次不停地斬殺那些似是而非的怪物，究竟是不願意深究，還是說早就察覺到了真相，可依舊選擇視而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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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光的瞳孔一縮。
剎那間。
某個從上一次試煉結束後就隱隱約約在心中浮現的想法，此刻不可抑制地升騰起來。
艾爾雯看著眼前的赤色魔法少女，繼續開口了。
「沒錯，就是你想的那樣。」
「那些【魔女】，那些被我們，被你親手殺死的那些人形噩夢種。」
她的聲音輕到了不可思議的地步，說出的真相卻宛若石破天驚。
「那些…」
「才是真正的先代魔法少女啊。」
「……！！」
林光沒有說話。
然而艾爾雯握著幻影劍的手仿佛都已經青筋暴起，就像是壓抑了太久的情緒再也控制不住，語氣再度激昂起來。
「那些風鳴町中看起來還活著的，那些過去的先代魔法少女，那些其樂融融的茶會…」
「所謂的前輩，只不過是幻影一樣，早就已經死去，根本就不存在的東西！」
注視著林光，銀髮少女那往日稱得上冰美人的臉色幾乎都已經稱得上扭曲，聲音更是再也無法壓抑：「你不明白嗎？根本沒有所謂的【長大】！」
「她們已經是【深淵】了！！」
「剩下的只有界外的那些殘骸，是被這個該死的，無限重複的世界吃掉，吞咽掉，消化掉，剩下的殘渣！！」
「那些看起來正常的魔法少女，只不過是被聖樹的擾動和權限強行留下的幻影罷了，只有在聖樹結界的內部，那些虛假的幻影才能維持住！」
「所以一旦進入深淵的領域，她們就會像融化一樣消失！」
「根本不是她們長大了才無法進行界外探索！是她們早就因為界外探索徹底燃燒殆盡了而已！！」
「運氣好點的還能剩下殘渣被聖樹投影出來，運氣不好的，連幻影，虛假的美好未來都不會擁有！！」
咆哮般的嘶吼中，幻影的劍光如瀑布般傾瀉而出。
然而目標並不是林光。
而是在一旁正緩緩接近二人，似乎準備偷襲的那道藍白色的倩影。
球形的關節，空無一物的面孔。
下位危險種。
【人偶女僕長】。
藍白色的女僕人偶被劍氣一瞬間切碎，只剩下一個頭顱滴溜溜地落在少女的紅色長筒皮靴旁邊。
此時此刻。
即便是林光，眼中也露出了些許難以言喻的恍惚之色。
上次輪迴的那個對自己溫和的笑著的四代魔法少女【月之時計】的臉龐，和這顆頭顱似乎重合了那麼一瞬間。
「………」
而這一刻。
腦海中過去的記憶終於有了解答。
在林光的記憶中，艾爾雯從來沒有和那些【前輩】魔法少女們說過話。
無論是每次都有的支援，還是上一次的慶功宴，無論是主動搭話亦或者被動相遇，艾爾雯都沒有和自己等人之外的魔法少女有過任何交流。
——哪怕一次都沒有。
艾爾雯從不看向她們的眼睛。
或許那些少女，在她的心中只是一具具被操控的提線木偶，又或者是註定要在黑霧中遊蕩的殘渣。
而真正的屍骸，或者說她們的殘渣，其實一直都留在界外。
留在了…這個殘酷的，無限循環的永夜中。
「你們…所有的魔法少女以為是真實的，那個承載著所有人回憶和身份的名為風鳴町的城市。」
艾爾雯的聲音再度響起，帶著竭力咆哮後的嘶啞，伴隨著那幻影的劍光再次與林光的法杖相交接。
錚！！
二人再度被狂暴的魔力包裹。
然而艾爾雯被魔力擴散的聲音卻穿透了一切阻隔。
「所有的市民，所有的歷史，記憶，過去，身份，那些先代魔法少女們長大後的未來，她們的家人，她們退役後的生活…」
她冷冷道：「都是假的，是不存在的東西。」
「是這個世界每次輪迴前編造，灌輸給所有人的謊言。」
艾爾雯的劍影如圓月般自森林中升騰起來。
【超·新月斬】發動。
林光沉默地用赤色的烈焰接下了這一擊。
「一切都只不過是每次輪迴前臨時編寫構築的幻影，沒有任何意義的東西罷了。」
「根本沒有所謂的一百年的歷史，每一次輪迴不過是時間不等，最長兩個月的短暫時光而已。」
「你們所經歷過的事情，只是你認為它存在。」
艾爾雯握劍的右手，白皙的手背上泛起青筋的痕跡，銀牙緊咬，仿佛要將牙齒都砸碎，從齒縫中吐出一個個音節：
「這個世界就是一個徹頭徹尾的陷阱。」
「是一個不斷循環的虛假世界，一個來自所謂的【L公司】，名為【理想鄉】的項目罷了！」
剎那間，那已經極為遙遠的回憶在她腦中閃過。
那是名為蘇景彥的的項目總監，和她們三人之間的話語。
…………
「這個項目，一定可以成為我此生最棒的遊戲，給予那些不幸之人第二次生存的希望。」
「聽起來有點天真呢，蘇先生，公司可不會白白做慈善。」
「我當然沒有那麼理想化，我也救不了所有人，不過…只要收穫能遠大於投入，公司想必也不會在乎我們這小小的中飽私囊。」
「中飽私囊…哈，這個說法很不錯，不過你最好快點，不然在項目完成前，本小姐可要死在外面了。」
………
焰光與幻影不停地碰撞，此刻卻像是單純的發泄。
看著交手中陷入沉默的林光，艾爾雯輕聲笑了一下，笑容中帶著憐憫與悲哀：「…呵，聽不懂？」
她嘆息一聲：「是啊…因為你失憶了。」
「別說是外界的記憶，就連這個世界本身應該灌輸給你的虛假記憶，你都完全沒有接收到。」
「那麼至少這個，你能聽得懂吧？」
林光從艾爾雯的聲音里，聽出了一絲壓抑的憤怒，但似乎又潛藏著無盡的悲涼。
「蘇景彥，就是蘇芳的父親。」
「同時也是…這個世界的創造者，親手搭建了這座舞台的【造物主】，以及被這個世界的惡意所吞噬的傀儡。」
她淡淡道：「他，被你稱作【深淵之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