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五十七,

  愛茵坐在中軍偏後,一處專為他設立起來的寬大座椅上,翹著腿手扶著下巴望著剛開始便陷入膠著狀態的戰場沉思。

  隨後,他點了點手指,他的副官讓號角兵傳達出下一步指令。

  十六個傳令騎手和十六個旗手分別下達指揮官下一步作戰命令。

  從南方,從北方,兩撥,各三排巫師整齊列隊依次登場,頓時,火球激射,咒術吟唱,冰箭肆虐,先用準確度為代價換來活力壓制,暫時控制三十聖靈的前進,隨後,兩批騎兵從左翼和右翼陣營的末尾反插入自己的中軍,將忘憂死士的前後路牢牢堵截住。

  烈火騎兵團發起兩輪衝鋒後,中軍全部身穿黑色戰甲的數百名士兵長劍入鞘,反而舉起背後的戰斧,其他的長槍兵閃到一邊,更多的阻攔在隊伍的最前方,提防教會的趁虛而入,將發生在己方陣營里的戰事全部交給奧古斯都軍團最精銳的那部分。

  戰士們一個個衝上去,揮舞著大刀浴血奮戰,一個倒下了,另一個就替上去。教會控制下的一個戰士渾身劃得稀爛,在倒下去的一刻,還高喊教皇萬壽的口號。

  教會的主力軍隊,據說是代號「赤色天使」的兩萬人軍團,果然趁著對方陣營被攪亂的機會發起了猛攻。

  這時,愛茵的臉上卻有了難得一見的笑容。

  帝國的士兵們已經拖延了足夠長的時間,到天黑為止,一兩場小規模戰鬥的勝利對大局已經無關了。他做出手勢,讓傳令兵下達他的第二個「正面決戰」的指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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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早就在緊張等待的長槍兵和盾牌兵對準敵勢洶洶的東方撞了上去,盔甲撞擊,鋼鐵互砍,還有吶喊和斬斷肢體之聲頓時成為戰場上的主流。

  血紅的晚霞在漸漸消退,幾次攻擊後,教會的右翼軍隊有些潰退跡象,奧古斯都軍團和鉸鏈軍團為主力,完全以硬碰硬的姿勢,用差不多一比一的交換比,逼的教會士兵艱難的向後挪動。

  而在正面戰場的外圍,數百騎烈火騎兵團的重甲步兵呈三個小股隊形,反覆衝擊敵軍「信仰」軍團的後翼,令其在混亂中相互踐踏,各種騎槍彎刀隨著他們的每次衝鋒,都能砍瓜切菜似的收割走鬼迷心竅者的生命。而教會固有戰騎神聖騎兵今天並沒有出現在戰場上,那些僱傭騎兵則是很快被烈火軍團的人衝散。

  騎兵呼嘯,煙塵與血雨飛揚。愛茵冷靜觀察戰局的進度,揣摩發起總攻的最佳時機。

  正當教會的人投入的最後的預備隊——久居後排紋絲不動的三千人軍團也從山坡上發動了進攻時,愛茵握緊手裡的硬幣,將其狠狠的擲在地下。

  緊接著,一聲刺耳的哨聲穿破萬軍廝殺的戰場,戰場的西北角的一處河道內,數百個渾身泥濘的猛士扔掉賴以呼吸的蘆葦杆,拔出後背上的飛斧,一面隊形散亂的沖戰場跑來,一邊將做工粗糙但鋒利的足以切開人腦殼的小斧頭朝敵人的援軍方向扔去。

  「五步軍。」軍師高山手裡拿著個單筒望遠鏡,興奮的對潔蘿等軍師顧偉團成員解釋:「是西戎人的五步軍,

  這些短腿大腦袋的傢伙,擅長近距離衝鋒,巫塔聯合了他們。」

  「用錢?」潔蘿手搭著涼棚,看到五步軍出現的方向,覺得他們奔跑起來像是一隻只大老鼠。

  「錢,榮譽和地位。」高山提高嗓門:「就算是未開化的偏遠地區,那裡的酋長和族長也喜歡大國的爵位,巫塔會以茵迪絲帝國的名義封他們的族長為王爵。」

  「大手筆!」潔蘿說了一句,看到大老鼠們奔跑到主戰場和教會援軍之間,立刻來了個九十度的轉向,從腰帶上掏出長一些的斧子,撒開雙腿往援軍們的身上撞去。

  「除了西戎族和人狼族,你們還聯合了誰?」潔蘿問道。

  高山說:「沒了,主要是這兩個,茵迪絲帝國的實力足夠強大,聯合別人只是為了證明我們是正義的,教會才是邪惡的。不過你知道嗎,教會也在拉攏遊魂荒野里的土著,讓他們捏造巫塔邪惡的事件,表述對巫師的憎恨。」

  只吃肉食也藥草,嗜好吸吮骨髓的西戎男子。八歲開始和幼年的野獸在搏殺,成年儀式上要殺死一個俘虜的勇猛戰士,聽不懂向左轉和向右轉,告訴他們「按照捕獵梅花鹿般躲藏」他們就能做到藏到水裡兩個小時的五步軍猛士,毫無隊形排列的,又散又亂的但速度像箭一樣快,他們掠過戰場的中軸線,石斧如飛,將嘶聲力竭努力保持盾牌長槍陣型的敵人援軍瞬間掃到了一大片,後面衝上來的怪物們見縫插針的沖入缺口,斧頭狠辣的切在發愣的士兵身上。

  並不是擁有虔誠信仰者就不怕死,當死亡以嗜血的姿態來臨時,多數人都會選擇逃之夭夭。

  殘槍斷肢飛舞,內臟膿血鋪了一地,五步軍的一招一式撲殺都是從部落械鬥和正面面對猛虎豹子中學習的天賦,簡單粗暴,只求進攻,沒有防守!讓周圍那些年輕的士兵們瞧的膽寒,喉嚨更是有幾分乾渴。

  滿目皆是塵煙和血色,教會的預備隊堅持了半個小時後,終於選擇違抗軍令撤退,留下一地屍體,五步軍按照捕獵的習俗,從不曾放過受傷的猛獸,繼續追擊,繼續殘殺,不到片刻,在援軍所腿之路上,大量的新屍體相互陳疊,只有一部分提前放棄兵器,脫掉盔甲的人才能逃出惡魔的掌心。

  五步軍在斬首了至少四百個首級後,帶著大量的戰利品——人頭,高高興興的從東北方向撤出了戰場。

  而失去支援的敵人主力部隊更加獨木難支了,部分訓練不精的部署開始脫離戰場潰散,卻又被守候在外面的烈火騎兵團小股騎兵蜂群般的一擁而上,刀砍槍捅殺了個乾淨。

  戰爭終於進入了逆轉的臨界點,在未經主將發號施令的情況下,教會的主力部隊開始撤退,就好像泥捏的水缸某個角落被水泡爛,之後的局勢一發不可收拾,越來越多的人選擇撤退,越來越多的一線將領失去控制手下的能力,聽從號令的人越來越少,求生怕死的人越來越多。

  教會兵團的崩潰,和巫塔士兵的追擊,在此刻開始了。

  381\全面戰爭(二)

  騎兵專用的喇叭號令下,巫塔的烈火禁衛騎兵團尖聲叫喊飢衝鋒的節奏和口號,用靈活且兇狠的刀劈劍刺斬殺逃竄的敵軍,並且在同時展現出訓練有素的模樣,穩健保持著合理的隊形向東方推進。

  在騎兵後方不遠的三個不同方向,鉸鏈和高索山的輕裝士兵,拍著縱列隊形開始快速迂迴包抄,殘存的抵抗者們在烈火禁衛騎兵團將領馬略,率三百生力軍突然從斜後方呼嘯衝出,兜了個圈子卻直插抵抗者中心時,那兩千人左右的盾牌兵就立即土崩瓦解了。

  「把那些白色的老鼠趕到荒野深處餵狗!」

  馬略給白袍、白地紅紋盔甲的教會士兵找到了最合適的蔑稱。

  他親自身在一線,把長矛掛到馬隊自上,手持騎射弓瞄準、放箭,箭無虛發,每每必有可憐的奔跑著喪命在他的箭下。

  為了確保收穫最大的戰果,禁衛騎兵團有限的兵力被分成了三部分,約定可以隨意出擊,但遇到強敵:例如敵人的新上來的弩手和神聖騎兵,必須選擇撤退,不可纏鬥。

  好在騎兵今天的運氣爆棚,僅兩個小時,光馬略本人就親手殺死了十七人。

  他繼續追逐敗兵,身後的精銳騎兵們緊緊的跟著將軍。

  很快,馬略看到遠處約有不到一千個敗卒重新收攏起來,都聚集在三四里地之外,都是些身穿布衣和簡易皮甲的弓箭手,竟然還在朝他們的方向零零星星的射擊。

  憑騎兵把這些傢伙衝散、殺死簡直比熱刀切果凍還要方便。

  馬略如是的想著,把他的長矛指向了匯聚起來的散兵。

  「一次衝鋒,殺死他們!」

  「用敵人的人頭做今晚慶功宴的酒壺!」

  「保持好隊形,先放低姿態,不要被箭射到!」

  「茵迪絲帝國的天之驕子,騎兵勇士們,跟我殺了——」

  馬略還沒喊完,突然聽到了急促的喇叭聲,他扭頭一看,背後數百米外又兩個傳令兵,一個奮力吹著喇叭,一個朝著這裡嘶啞的喊著什麼。

  他暫停下衝鋒的步伐,數百騎兵都勒緊了馬嚼子,好久之後才聽清「三十里」「三十里停止!」的說法。

  馬略知道,指揮官大人的命令是各部追殺敗兵最遠只能是三十里範圍內,不允許孤軍冒進。

  「這不是太謹慎了嗎?」

  馬略心懷不滿,但他當了大半輩子軍人,還從有違抗軍令的膽子。

  最後看了眼那些殘兵敗將,馬略下令他的手下放棄追殺,調轉馬頭,繼續圍剿三十里範圍內殘餘的少量敵軍。

  血水噴濺在荒野的泥土中,把干泥浸透為泥濘,血紅色的顏料在泥地里被反覆踐踏。士兵們的哭嚎、吶喊、咒罵和多種不同語言的號令、掙扎交織在一起,雜亂的聲音衝出即將來臨的夜幕,直到遊魂荒野今年的第一場小雨降臨,沖刷了生者的鎧甲,沖淡了地上的血污。

  無論是巫塔的標誌六角星,還是教會的白色旗幟,都在血肉的消逝中沾滿了泥漿和血水,污濁、殘破、疲憊且倉惶不安。

  奧古斯都軍團正面推進,鉸鏈、高索山兩個輕步兵軍團迂迴絞殺,他們才追擊了二十多里地,教會此次派來的「信仰」軍團就徹底崩潰了,原先三萬人的兵力分散成三四個大大小小的團體朝東方逃竄,

  事實上龍武軍乘勢才追擊了百多里,南沼敗軍就崩解離析,分成數個較大的團體四下逃竄,一直逃到四十里外,教會的「真理」軍團才將敗軍收攏。

  法務官質問愛茵為什麼不乘勝追擊。如果能擴大戰果,柏林厄應該會更加高興。

  愛茵給出的解釋是敵人的神聖騎兵一直沒發現就位,天使族也一直沒出動,巫塔目前抵達戰場的主力越有三分之二,不足以應付更大的戰局。

  潔蘿見證了這一場勝利,三萬人對三萬人,巫塔的士兵斬獲首級兩千餘,俘獲三千多人,教會沒能如願以償的打過遊魂荒野,巫塔得以將前線推進二十里左右,直抵教會目前的前線指揮所「比丘土城」。但同樣的,巫塔的士兵也付出了接近四千人傷亡的代價。

  跟法務官解釋清楚後,愛茵悶悶不樂的走回自己的指揮室,準備應付教會接下來的反攻。

  霍小雨和夜雨燭不知道愛茵為什麼這副表情, w.kansh.com軍師高山卻嘆了口長氣。

  「此次參戰的奧古斯都軍團,多數是當年西境大兵團帶來的老兵,對巫塔忠心耿耿,作戰經驗十分豐富,真的是打一個少一個,你們知道西南境本土的居民不是很願意為巫塔作戰。愛茵不想見到這麼大的傷亡,而且正面戰場決戰其實是把他拉到跟對手平行的水平線上,生死全看誰命硬。你們知道,愛茵總喜歡玩陰的,不出意料的話,他接下來還是會按照自己的思路走。」

  高山說。

  「自己的思路?」夜雨燭和霍小雨對視一眼,問:「我們都不明白,神聖騎兵為什麼沒出現,教會就眼睜睜的看著三萬人潰不成軍?」

  高山沉思半晌,給出幾種可能性:「要麼是神聖騎兵還沒有全部就位,要麼是他們已經知道了我們得到狼皇的幫助的消息。」

  「啊?!」

  高山:「狼皇的天國鬼騎威震西北,是人狼族曾經統治天國山脈,和北方聖殿爭鋒的重量級武器,教會對此也是知道的。他們很有可能已經知道你拿到狼皇權杖了,是打算等我們觸動天國鬼騎時再動用神聖騎兵——你們知道吧,神聖騎兵號稱是希亞大陸最忠貞、最強大的騎兵軍團,每個人都經過教皇的賜福,他們不會背叛,不會退縮,是教會跟各大帝國叫板的底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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