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四十三,吾皇萬歲

  兩個步兵方陣披著堅甲,胳膊和頭盔上都點綴有鮮紅的紅纓,數百步兵動作整齊,到城牆下不用人下令,便自動分開兩隊,從兩個方向前進,一大片飛舞的紅纓在中州這片最富饒的土地上飄揚。

  一騎從步兵方陣後以極快的速度沖入城牆矮門內,騎士騎馬的姿勢有些彆扭,兩隻手牢牢的把住馬韁繩,才能保證在飛速奔馳的馬背上坐穩當。

  艷紅的戰馬邁動修長的四蹄,沿著白色城牆內側快速奔跑,馬蹄鐵跟石子路面不斷發出「噠噠噠」的清脆敲擊聲。

  在這種聲響的伴奏下,騎士馳馬進入了一個城內蔭蔽的小別墅,費了好大力氣才讓紅馬停下,然後翻身下馬,腿部因為長時間保持一個姿勢,下馬時充血的腳步疼的他一個趔趄。

  用粗野流氓才用的髒話罵了一聲,騎士大跨步走入別墅的側門。

  剛進門就摘下沉重的頭盔,一頭秀髮瀑布般滾滾而下,劈到了她腰際。

  她又快速的脫掉騎兵制式盔甲,外部的盔甲下是海豹皮製作的海軍皮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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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脫掉大部分衣服,她給自己套上了一件白色的連衣裙,對照鏡子觀察了一會兒,仔細的整理臉上的妝容。

  門外,有個太監打扮的人走進來,先朝妙齡女子跪地行禮,等女子梳妝完畢,他才瓮聲瓮氣的說:「啟星公主,陛下提醒您,別忘了今晚的舞會。」

  「知道了知道了!」公主很不耐煩。

  她經常參加無聊的舞會,無聊到想吐,但是這些舞會都沒有什麼實際價值。

  太監笑著說:「奴婢還真擔心您今天回不來呢,您回來就好,您這一去十幾天,全靠您的仕女和奴婢推諉撒謊,旁人都不知道您出去了,這要是讓陛下知道了,非得按欺君之罪把小的們殺頭不可……今晚上您要跟西城公爵的大兒子跳舞,不瞞您說,我昨兒早晨剛見到小公爵,嘿,小伙子長得真精神,個子得有奴婢兩個高,站起來跟個鐵塔似的……」

  太監按照收的好處,說著好話。

  公主對著鏡子補完妝後,才轉過身,太監眼前出現了一幅令人驚艷的美人圖:

  一身清涼之極的吊帶裝,露出圓潤滑膩肩膀,絲綢的材質反射眼光,但完全不如她的美麗那樣耀眼。非常有活人的美妙輪廓若隱若現,走路時兩條白得反光、漂亮到眩目的大長腿緊繃著勒緊了她驚人的好身材,那簡直是所有男人的致命武器。更不要談那張長得象洋娃娃一樣可愛的面孔。

  男人,沒有不心動的。

  太監,也會心動的!

  更何況這是聞名天下的公主呢。

  公主用修長白皙的嫩藕一樣的手臂,撩了一下側臉垂下來的頭髮,接著手臂放鬆的垂在細若水蛇一樣的小腰上:「兩個你高?他是長頸鹿腿上長了個狗熊嗎?」

  太監傻笑了一下,他知道公主的脾氣。

  公主不太高興的抱怨:「父皇天天就這麼著急把我我嫁出去?」

  「呃,

  這個,西城公爵門第顯赫,家教又嚴格,肯定是不辱沒皇室門第的,再說,您挑一挑,公爵的兒子是陛下選中的第十七個年輕人,十六個您都沒看上。陛下不是也沒說什麼嗎?」

  「呵呵,你可算了吧,用他的話說,我今年二十八,要我是平民家的女兒,過兩年嫁都嫁不出去。」

  「哪兒能的,就您這相貌,就算是平民家的姑娘,走在大街上得有多少貴族和才子上趕著跟您搭話兒呢,您就好比是那北方的明珠,璀璨……」

  「行了,你消停會兒吧。」公主白了他一眼,一臉憂慮的坐在床沿上。

  這時,外面有個小廝跑進來,跪地稟告說:「藍大人求見!」

  正醞釀今晚相親晚宴的太監一聽,立刻驚醒起來,他連忙讓小廝讓開,親自出去,不多時,帶進來一個衣著尋常的中年人,將他迎進大門後,還緊張的左右顧盼,生怕有什麼人跟來。

  中年男子進入房間後,先站在外面,隔著門行了一個大禮:「微臣藍月,拜見啟星公主。」

  此時啟星在內衣外批了一件印有黑龍的黃袍,簡單遮住身體,發話讓他進來,一見面就直接問道:「巫塔要和聖羅蘭教會開戰了,這場戰爭誰贏誰輸,藍月你心裡有數嗎?」

  藍月:「微臣無能,不擅長軍事,無法預測戰局。」

  「政務院,政務院對這件事有討論的結果嗎?」

  藍月:「討論過,確定兩不相幫。」

  「我是說誰贏誰輸,明鑑活了八十多年,心裡沒個底子?」啟星不滿的問。

  「明鑑大人……他也不知道。」

  「軍務院呢?將軍們對他們的戰爭有什麼看法?」

  藍月又搖搖頭。

  啟星公主憤怒的一拍桌子:「一幫吃的比誰都多,整日尸位素餐的蠢貨!」

  藍月低著頭略作思考,神情和姿態上的卑微被遮住他的精明能幹。

  「公主殿下,微臣倒是覺得,兩虎相爭必有一傷,不管誰贏誰輸,對漢高帝國都是一件好事。畢竟我們帝國夾在他們兩個勢力中間也不太好受,您要是問微臣成敗嘛……巫塔、茵迪斯帝國積蓄豐厚,聖羅蘭教會是後起之秀。就算是打了一輩子仗的人都未必判斷出最後的結局,但微臣從軍務院得到的消息是:聖羅蘭教會此次上下一心,得到啟示之城後想一鼓作氣進軍西南境,消除巫塔在西境、西南境的影響力。但巫塔內部對戰和紛爭激烈,又剛經過一場內亂,還是靠奧古斯都本人才把不同意見壓下去,力排眾議下令開啟戰端的。」

  啟星驚異:「也就是說,巫塔內部的貴族,茵迪斯帝國內部的臣子多數反對戰爭?」

  藍月道:「是,茵迪斯帝國本質上就是個軍閥帝國,奧古斯都家族南侵建國,本地門閥豪族還要繳納賦稅,一打仗,他們的錢又要花出去不少,雖然不怎麼用貴族本身拿錢,但錢本質上是從百姓身上來的,百姓的錢少了,貴族能收上來的錢也少了。啟示之城歸誰,我想,百分之九十的巫師貴族都不在乎。」

  這種說法很新鮮,但啟星非常感興趣,任何問題到最後的出來的結論都是簡單的。

  「雙方的兵力對比呢,有數據嗎?」啟星問。

  藍月斟酌著腦海里記得的數字:「沒有詳細情報,聖羅蘭教會比較確切:在夏暮王國帶來的僱傭兵,教會本身擁有的騎兵,總計兩三萬人左右。茵迪斯帝國方面,我們沒有情報,但是可以推測:柏林厄剛經過動亂,奧古斯都需要更多的人維持內部穩定,估計會動用幾個精銳軍團去作戰。」

  「哦?你詳細說說,我要聽。」

  「柏林厄軍團剛跟蔡永造過反,這支軍隊一定要拉上戰場消磨消磨,除了本地留守和北方防禦的兵力外,他們還能抽調兩到三個軍團,大約四五萬人吧,他們的巫師:紅手套、黑權杖都一定會盡數參戰。兵力和補給上都是巫塔占優。」藍月舔舔嘴唇:「但戰場環境瞬息萬變,憑這些想斷定最後的勝負根本不可能。」

  「唉……」

  啟星公主發出沉重的嘆息,從床沿上站起來,披著滾龍袍,光著腳在房間裡走到書桌旁,又從走回床邊。此時,窗戶外的一抹春光正好照耀在她的臉蛋上,清麗白膩的臉龐有比羊脂玉還要動人的光芒,她小嘴緊緊抿著,陽光照射在她明徹的眼睛之中,宛然兩點寒星。

  「就算沒有這場戰爭,茵迪斯帝國和教會每一方都不遜於我漢高帝國,茵迪斯帝國由巫師建國,實力強大無可比擬。聖羅蘭教會控制下的勢力成長迅速,這兩家只怕早晚有一天要站在我們的對立面……到時候怎麼辦,父皇想過嗎?」

  「陛下英明聖武,已經令古亭將軍在躍龍坡舉行軍事演習,震懾雙方。」藍月知道啟星公主心裡所想,趁機勸道:「公主殿下是皇帝眾多子女中最年長的一個,更應該為陛下分憂,陛下的意思是,將您嫁給費德烈家族的人,收攏軍方人心,讓我漢高帝國同心協力,將來開創萬世之基業!」

  「收攬人心,萬世基業?」啟星訕笑:「那可不是我父皇想乾的,他的人生目標應該是保留祖宗的疆土,只要他在一天,不出大事,就算上上大吉。」

  藍月急的急忙提醒:「公主,請小心隔牆有耳!」

  「怕什麼,說說而已。」啟星又嘆了口氣,想起自己的婚事,無奈的說:「皇室里很多人知道耍手腕、搞關係,卻不知道漢高帝國再怎麼團結,終究也就是中原這麼大一塊土地。要想保證長遠無憂,還需要弓箭和戰馬……」

  「公主英明,今年御前議事會已經批准了來年的軍費預算,準備從費德烈裝甲師入手,更新裝備,增加兵員!」

  「我說的不是陸軍……這次我偷摸出門,微服私訪了沿海的幾個造船廠和海軍,軍備殘破,上下貪墨,標記一萬人的海軍軍團,能作戰的只有八百多人。媽的,全他娘的給老娘吃空餉、混日子。」

  啟星氣急敗壞的一推桌子,桌面上的一堆書本塌了下來,兩張圖紙落到藍月身邊。

  藍月將那幾張紙撿起來,看到上面畫著幾個戰船模型和帝國境內幾個軍港的貿易圖。

  雖沉默不語,但藍月必須承認,在皇帝所有的子女中,啟星公主是最具有能力,也最具備長遠眼光的,她對軍事感興趣,對政務也拿手,如果陛下沒有兒子,說不定繼承大統的就是這位不到三十歲的公主。

  阻礙公主繼承王位的因素很多,但其中並不缺少的因素的相關勢力的支持。更不缺少的是公主的才華。從某種角度講,公主的治國才能在她沒有擔任相關職位的時候,就已經體現的淋漓盡致了。這一點上,連藍月都必須表示欽佩和讚賞。

  公主也曾向政務院和軍務院提過建議,希望擴寬中州河道,用海軍輔助運輸兵力,為將來可能發生的戰爭提前做好準備。她專門派手下的人去實地考察,河道該有多少寬度,以及萬一發生戰爭,河道應該起什麼樣的作用,公主都規劃的非常詳細。

  建議反饋上去,都被官員們擱置,並不是工程量不好撈錢,而是僅憑區區一個公主的話,還不足以興建那麼大的工程。時間過去的時間不長,如今財政狀況和時間都不足以建立起這麼大的水利了

  他把圖紙放回原位,低聲勸道:「帝國上億人口,要維持運轉不是簡單的事,有的事看似是小時,但放在這麼大, .ka.co 這麼複雜的機器里,可能是牽一髮而動全身的大事。有的事看似是大事,其實反而影響不大。」

  「那什麼是大事,什麼是小事,你說。」

  藍月鄭重的說:「損害官員利益的,是大事,於官員集團利益無關的,再大也是小事!」

  啟星半晌無語,她看了眼座鐘,話鋒一轉:「我離開的這段時間,父皇在幹什麼,我看到帝都里的禁衛軍都換裝了。」

  「是在預備皇帝的五十歲慶典和帝國定都龍庭整一百三十八年。」藍月說:「為此帝國已經準備了十三個月,皇帝讓你弟弟大皇子保寧、三皇子啟金共同處理部分事務,也算是錘鍊他們。」

  「哼,採辦點面子工程也叫錘鍊,我的弟弟們都在皇宮裡憋傻了。」

  藍月有自己的看法:「面子工程,是面子上的錘鍊。里子的事兒,人人看破不說透,錢花在人看不見的地方,和看得見的地方,效果又不一樣。公主殿下,告訴您一件事您可別著急,為了兩大慶典,政務院動發現軍費又不足了,於是向聖羅蘭教會借貸。貸款十萬贖罪圓,折合七百二十一萬帝國幣。」

  啟星先是驚訝的嘴巴張大,美眸吃驚的微微發顫,半天才從窗外望向遠處的宮廷樓閣,痛惜的感慨:「真是他媽的……吾皇萬歲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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