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二十三,

  「閻亮,你先在明獄裡傷我手下兩人。現在又對法官大人拳打腳踢,你還有什麼話說?」

  閻亮凜然不懼:「殺我者勇士,辱我者死。他口出狂言,行豬狗不如之事,就算打死他,閻亮也問心無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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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好你個問心無愧。告訴你——今天事大了!」蔡琨鼻翼因為憤怒微微擴張,厲聲道:「來人,把這個不知好歹的以下犯上之徒抓起來,往死里辦!!。」

  命令發布出來的下午,數以千計的人群聚集到愛茵所在的房子外,平民百姓道聽途說這裡藏著一個茵迪斯帝國的貪官污吏、大叛徒、大奸臣,紛紛用最惡毒的咒罵和飛舞的菜葉、瓶子,招呼那座小房子。

  他們最不缺的就是情緒的傳染力和罵人的話語,這些人當然記得,好多年來北方天國山脈里的獸族對他們的侵略,而屋子裡的人竟然跟獸族的女人眉來眼去,還有人記得混亂之夜和薔薇莊園的慘案,據說都是此人作奸細才導致那一連串的血腥。想當然的污衊,再加上他們對貪墨者天然的憎惡,憤怒的情緒終於在不知有人主使還是不約而同的聚集後爆發了。

  門外的黑權杖看守自覺地退到旁邊的草料屋,他們和他們的主人非常樂意看到群情激奮的現象發生,現在所看到的,便是最好的結果。那聚集的數百人群,絕對是給愛茵最後致命的一刀。

  誰能接受殺死過自己親人的血族,在巫塔、茵迪斯帝國里任職呢?

  一張張草紙上畫了各式吸血魔鬼,白紙塗的血紅,還有的畫滿了黑蝙蝠、白臉小丑和愛茵的畫像,瞬間貼滿屋子四周、兩側街道和牆壁。人們用混合了各種扭曲誇張的標語。

  他們沖不進去,也不敢衝進去,但是辱罵的浪潮洶湧不斷,有人高聲呼和愛茵這個陌生的名字,後面綴上對他十八輩祖宗的問候。有人直接點名他的姘頭,詛咒她會剩下人不人鬼不鬼的孩子。

  喧鬧到了晚上,人群散去,通往別墅區的街道都空無一人,漆黑的路上只有樹枝的搖擺聲,周圍一片寂靜。朦朧的夜色里,兩側亮度微弱的路燈斜斜的照在石子路面上,寒風瑟瑟,月色如刀。一聲玻璃的脆響打破夜色的靜謐。

  在軟禁愛茵的木房子裡,幾個巫師和醉酒武士用刀子和火球,拆開側面的牆壁,踹翻門戶和木板,先在四面牆壁貼滿的血族惡魔畫像上塗了一些雞血,又都帶著酒氣沖了進去。他們咒罵著,用火焰分別點燃木屋子的幾個角落。

  很快,這些人也離開了。

  他們離開後,木屋子裡本就不大的火苗也漸漸熄滅。

  第三批到來的人是紅手套,而且由蔡琨親自帶隊。

  「愛茵副部長,您在這裡生活的安樂嗎?」他一步步走過去,走到那位端坐在椅子上的中年人身前:「沒有公事勞累身心,您的氣色比我預計的好多了。愛茵大人,到了今天,我們互為對手,不死不休,你可千萬不要恨我呀——」

  愛茵眼睛沒離開書本:「你每天派人在外面又吵又鬧,時不時的進來燒房子,我怎麼可能睡得好?」他的語氣非常淡然,跟起床澆花餵完貓的富家紳士沒什麼兩樣,根本沒一天的辱罵當回事。

  「愛茵大人,真是很抱歉,我也不想事情發展到今天這個地步。」蔡琨說:「公開你的種族是下下策,無異於雙方小孩子打架口頭侮辱對方的母親,

  但我不得不這麼做,因為您太強了,但凡給您留下一條後路,死的人可能就是我。」他倒也坦誠,沒掩飾對愛茵的忌諱。

  愛茵:「你太客氣了,其實你也很厲害,如果你不是採用的兒子,今天也照樣能成為我的對手。」

  蔡琨稍弓腰鞠躬:「謝謝,能被愛茵大人當成對手,蔡某人三生有幸。」

  愛茵微微一笑,繼續低頭。

  「我這次來,一是給您匯報匯報這些天的進展,想聽嗎?」蔡琨的手下把地上那些被貧民和巫師們搞亂的垃圾清理出一條乾淨的空地,蔡琨站在屋子邊緣,說:「紅手套被正式逮捕的有二十三人,臨時羈押七人,免職十二人。您的兩位助理其中一個熬不過去死了,另一個我封了他當男爵,以後的日子好吃好喝,為什麼?因為他知道棄暗投明,您的很多秘密我都都從他那裡知曉了。愛茵大人,不要以為您現在還有退路可以走,僅憑他的公司,我就能斷您的委員會決定,紅手套在七日內,向我黑權杖移交現有的工作內容和在外的探子,由我來統一指揮。您依然保留情報部副部長職位,如果配合我們調查,蔡某人會盡力幫你爭取一個好的結果。」

  愛茵臉上的笑容漸漸消失,兩個貼身助理跟了他差不多十年,結果一個受刑不過死了,一個背叛了,這對他的確是個不小的打擊。

  「沒辦法,牽連到黑紅之爭的已經有幾千人,七天死了十幾人,弄的人人自危,誰也不想再擴大下去。我的意思如此,上面的意思也是如此。您認了吧,只要您點頭,承認裴德先生是您派人殺的,我立刻結案,不再妄殺紅手套一人。」

  「我沒殺裴德。」愛茵看了他一眼,低頭繼續。

  蔡琨怒道:「你沒殺裴德,難道是我殺的?!」

  愛茵抬頭一笑,反問:「難道不是嗎?」

  蔡琨噎了半天,頓足道:「我黑權杖對紅手套已經穩操勝券,何必冒險去殺裴德?黑權杖在暗殺技巧全然是二把刀,敢在柏林厄殺死帝國重臣?愛茵,我不想跟你說那些有用沒用的。我今天來是想給你最後一次機會,你不要,那好,我給你第二條路可選。」

  蔡琨朝背後喝道:「帶上來!」

  兩個黑權杖士兵押著一個高大魁梧的男子走上來,那人披頭散髮,雖然吃了些苦頭,但身子骨依然比一頭老虎還要雄壯。

  「愛茵先生,閻亮是你的手下,是紅手套五星巫師,位列序位6。他先在明獄打傷我手下三人,後在紅色禮堂打傷帝國法院的法官一人,打傷黑權杖一人。總共五人,我把他抓了過來,希望您給個答覆。」

  「答覆?什麼答覆。」

  「罪行啊,他該當何罪,該怎麼懲處,閻亮跟了你七年吧,也是你的得力助手。被他打傷的法官是巫塔的貴族之一,按照巫塔法規,平民打傷貴族,可以判處斷手、斷腳,發配為奴,亦或是死刑。您被免除紅手套指揮官,但名義上仍然是情報部副部長,我要你對閻亮的罪行做出判決建議,蔡某人好照章辦事。」

  閻亮半張臉都是青腫紫脹的,他站在原地,瞪眼大聲罵道:「蔡琨,你這個小人,你以為老子怕死嗎?你在柏林厄殘害同僚的時候,老子早在外面死了十八個來回了,你這樣的無恥之徒殺了沒有一百也有八十,有種你現在就動手,老子皺一下眉頭就是你養的,你他媽今天殺不了我,你就是我養的!」

  臉色迅速從微笑轉為陰沉,眨眼的時間恢復正常,蔡琨帶著笑容狡黠對愛茵說:「辱罵高官,最佳一等,我不跟武夫一般見識,但我掌握的性命可不止是閻亮一個人哦,您看看,我這裡還有四十二個人的名單,這些都是我掌握的證據,他們的死活,可都掌握在您手裡呢。」從袖口裡抽出一張紙卷,黑權杖的手下接過去,展平了放在愛茵面前。

  「四十二人,每個名字都是你爛熟於心的。他們是你的手下,是你煞費苦心十年夙興夜寐經營的成果,一旦我給這四十二人定罪,紅手套將名存實亡,而愛茵先生你,他們的締造者,將會親手宣判他們的死亡!」蔡琨伸出右掌,做了個「裁決」的動作。

  他察言觀色,如願以償的從愛茵臉上看到了痛苦。

  「我需要您做兩件事,您要麼親自給這四十二人定罪,要麼我來給他們定罪,比如這個霍小雨1566年在樂園擅殺平民十七人,1564年超出權限,對我黑權杖的人動刑,導致一人終生殘疾。這個沈醉,是你安插進我司法部的臥底。丘冥,1654年執行任務時擅殺平民七人,其中包括兩個無辜的孩子……這些都是有人證在的,只要我願意查,最多不超過半年時間,我就能全部給他們定罪。我沒辦法全部斷定他們的行為都直接受你指派,找不到下達命令的人,我只好把他們通通一網打盡了。愛茵副部長,你說怎麼樣?」

  「退一步講,您只要痛痛快快的承認裴德大人是你殺的,承認您身為血族,歸降茵迪斯帝國後心懷二心,我就可以放了閻亮,不調查其他四十二人。並且由我做主,給您一個從輕判罰:免除您副部長職位,發配鷹東要塞充軍,怎麼樣啊。」

  看到這份名單,愛茵真正陷入了痛苦的掙扎,他眼眶四周肌肉持續不斷收縮、釋放,眼角像是被針刺了,發出細微的抽搐。

  「愛茵大人!」閻亮單膝跪地,咚咚磕頭:「屬下一人性命死不足惜,您千萬不能受這王八蛋脅迫,您只要還在,紅手套就仍然還活著。您要是不在了,紅手套也就死了……」

  蔡琨眼睛滴溜溜亂轉,忽而瞥向正在磕頭的閻亮,時而看看愛茵,又看看他帶來的手下,最後移動到右後方的一片荒草地上。那裡何時起,出現了一個翩翩少年,他身穿一身深藍色的袍子,衣領和胸口的配飾閃爍半金半黃的光芒,並不亮眼,卻有種含蓄的威凜。

  他是暗夜和月光孕育的孩子,也是太陽與鮮血垂青的男人。

  「陸奇,你到這裡幹什麼?」蔡琨警惕的問。

  陸奇高舉手裡的籃子:「送飯。」

  「神經病——」蔡琨罵了句就不再理會他。

  愛茵這時,突然把名單仍在一邊,開口做出讓人吃驚的回答:「蔡琨,我答應你的意見,我承認我跟裴德之死有關,並放棄對情報部所有的指揮權。希望你能信守承諾,不要趕盡殺絕。」

  337\紅手套之死(四)

  此話一出,不僅是陸奇和閻亮,連蔡琨本人,都沒想到愛茵會答應的這麼果斷。他預計愛茵最終還是會就範,但是沒想到他會在這麼短的時間內想清楚。

  「愛茵,你確定?!」

  愛茵:「我說過的話, .a.c從不反悔。副部長職位我會提交辭呈,再把紅手套內部的機密文件默寫出來給你,到時候你就可以統治情報部了,但我的手下你不得妄殺一人。」

  閻亮此時陷入癲狂:「愛茵大人,你糊塗啊,你這是因小失大,蔡家是不可能放過我們的!」

  「你閉嘴!」蔡琨喝道:「我跟愛茵談話,哪有你說話的份兒。」

  閻亮眼裡都快要冒出火星子了:「打死我都不信你們蔡家能執掌情報部,蔡琨,你老爹是為了當執政官吧,單單當執政官,你們控制紅手套幹嘛,兩個月前,你們不是剛控制了柏林厄軍團嗎?我看你們是想造反,蔡永不止是相當執政官,他有天大的陰謀,他是想當茵迪斯帝國的皇帝,想當巫師的帝王!」

  「閻亮你放屁——」蔡琨急了:「空口污衊巫塔高官青白是什麼罪名,我告訴你,我承諾愛茵不殺你,不代表我能縱容你這種不服從命令的傢伙。來人啊!」蔡琨做出對閻亮的判罰:「邊打一百次,取消他的一切職位和待遇,從序位7降至序位9,發配在柏林厄警衛隊當一名最臭的馬車夫,再把他的家人收監關押。他要是再有什麼為非作歹的事,兩罪並罰,就算是徐榮親自來也救不了你!」

  向外押送的時候,閻亮嘴裡話是大罵不休,從蔡琨父子罵道他們祖宗十八代:「男盜女娼的家族,看上去你們蔡家風風光光的,誰知道藏了多少陰暗。蔡琨,你就是個他媽的小娘養的,有種的跟老子大戰三百回合,誰輸了誰去吃屎……」_bx