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依然是無敵的,您擁有無可匹敵的智慧和力量。對奧古斯都,您問心無愧。」
陸奇說。
「我要教給你的道理是:問心無愧並每個屁用。說你忠誠,你就是忠誠,說你不忠,你就是不忠。辛辛苦苦十幾年,都是人家一句話的事兒。如果有一天,你到我的位置,你會發現,權威跟實力也不過如此嘛。」
「是。」陸奇往火堆里丟了最後一把紙錢,簡單的回答了一個字。
【記住本站域名 看書首選天天看小說,𝖙𝖙𝖐.𝖙𝖜隨時享 】
在白天裡叱吒風雲,多少人小心翼翼,心驚膽戰服侍的情報部門大佬愛茵,今晚像是個示意的職場中年人那樣,不見了豪邁和溫和,也不見了狠辣和自信,只有留給自己的沉重呼吸。
「小夜,你回答我一句話:如果給你一個機會,你為什麼要上位。」愛茵站在墳前,陸奇半跪在墳前,他低頭突然問道。
「我沒有其他的選擇。」陸奇苦笑:「這個世界的選擇並不具備多樣性,要想生活的好,其他路別人沒給我留位置。」
愛茵:「你好好的當個平民,做商人,做農民,不也是很好嗎?」
陸奇深呼吸了口燒著的草紙發出的濃重味道,緩緩的說:「我也要為我的後代著想——」
「我必須從事軍事和政治,我的兒子才有選擇學習數學、航海、地理、天文等知識的權利,他的孩子才有資格去搞繪畫、詩歌、音樂......沒有地位支撐的幸福和藝術不值一文。這就是我的奮鬥。」
愛茵哈哈笑了:「你這是扯淡,你以為在巫塔做官很好嗎,你看我很威風?做官大一級壓死人,職位上能管你,你的一切個人修為都是可笑的。」
陸奇苦笑:「幹嘛總往上看呢。是啊,往上看,全是屁股,往左往右,都是耳目,往下全是笑臉。爬山呢,爬啊爬,總有人在上面,也有人在下面。同樣都是論姦污婦女,小民是強姦,大佬叫臨幸。從來沒有大佬被判過強姦。你申訴無門,乃至說應該謝主隆恩。這就是希亞大陸,這就是巫塔。其實在帝國也是一樣,從古到今,明君在位,暴君在位,沒什麼不同。」
陸奇說:「沒有等級的組織不是組織,沒有組織的王朝是秋後的螞蚱。沒有特權的土豪出門就會被人套麻袋……」
「那依你之見呢?」
陸奇笑道:「累了的時候往下看,驕傲自滿時往上看,看上看下只是手段而不是目的,爬山也只是過程而不是結果。山羊不理解老虎為什麼非要吃肉,老虎卻覺得殺生吃肉是天經地義,同樣非發情期的老虎也不理解為何人類需要隨時求偶……」
愛茵望著燒紙的火堆,沉默了半晌,說:「你算不上很聰明,但凡事看的很透。未必所有問題上都是對的,但你比同齡人成熟很多,在其他年輕人身上,我能看到他們得意時的笑容和失敗時的苦惱,但唯獨你幾乎沒有。」
他說:「一個人剛出道,不狂是不正常的。但如果一直狂,早晚會死的渣都不剩。做人,做事,做官,必須清楚你眼中的你,和別人眼中的你不是一回事。有時讚美自己或責備自己,其實說不定在別人眼裡都不值一提。多少聰明優秀的年輕人都毀在了這條路上,那些自恃有資源、有能力、有血統的孩子,給自己描繪了一個美麗的童話世界,把現實的世界不斷往童話世界上套,自以為白衣如雪,
長劍如虹,刀光劍影,光耀千秋。他們通過學習和別人恭維造成的假象站在雲層巔峰,自以為爬到了萬丈高空,向心目中的最終強者發起挑戰。但抽去腳下的雲霧,他們實則腳下空無一物。」
他問:「陸奇,你知道,如果你有那麼一天,你腳下的東西應該是什麼?」
這個問題把陸奇有些問住了。他想了想:「知識?」
「財富?」
「權力?」
愛茵:「是人。你往東方看看,千里之外是帝國的龍庭,龍庭的皇帝是世界上最有權力的人呢,但如果他身邊最親密的幾個人不聽他的話。他大概跟鄉下的老農也沒什麼區別。大人物的功業都是依靠最親近的人,管理他們的信徒,信徒的信徒管理信徒的信徒的信徒,依次往下類推。」
「我告訴你,只要有人支持,即使是矮小殘疾的侏儒,也能凌駕於眾山之上。」
愛茵繼續說:「我犯了一個錯誤,我的前半生只顧著爬山,卻沒有帶下山用的乾糧。我沒法下山了,只能繼續往下走。這導致了什麼?我沒有奮鬥的目標,我只知道失敗的結局,卻不知道勝利的戰利品對我的意義。小夜,如果讓我給你什麼建議,我希望你能留給自己備用的乾糧,有朝一日,你還可以不慌不忙的往山下走。不必跌落山崖,不必死在半山腰上。」
「是,屬下遵命。」
陸奇尊敬的向愛茵行禮。
「是啊,形勢比較嚴峻,蔡家這一手的確打的我措手不及。混亂的局勢里,什麼都有可能發生。」愛茵低頭看了下即將熄滅的燒紙餘燼。
「風會熄滅火焰,也能使火越燒越旺。對待混亂,不確定性越多,作戰的機會也就越多,你記住,面對不確定和混亂,弱勢和混沌:你要利用他們,而不是躲避他們。」
他回身望著巴林厄夜間的燈火璀璨,高大寬廣的巨型城市好似個奇怪的大火炬,城牆內是萬家燈火和人聲鼎沸。愛茵陰森森的笑了:「蔡家,既然你們那麼不喜歡和平喜歡戰爭,那麼,讓我們來斗一斗看吧!」
從愛茵回來的一段時間內,紅手套一直在沉默狀態,沒有大的任務,也沒有特別的行動。
伽羅華不在,陸奇基本頂替了他的位置,隔三差五熬夜整理文件,歸置非機密的信息。忙活了十天半個月,巴林厄還算是風平浪靜。
正值秋末,鐵倉庫在核算每年的糧食收成,能引起大多數人關注的,只剩下一件事:巴林厄在準備一場代號「忠誠」的巫塔青年比武大會,算是一年裡繼勝利女神紀念日後的一大盛事,但陸奇並不怎麼上心,每天只忙活自己一畝三分地的事。
不過他的平淡生活並沒持續太長時間,在入冬以前,他朝思暮想的艾拉從西長城回來了!
艾拉回來的那天,還是背著她那把鋼劍,邁著愉快的腳步蹦蹦跳跳,像個真正的小姑娘那樣進到院子裡。
「我回來了!」
但沒人答應。
「陸奇,小賈,你們在嗎?」
她喊了兩聲,還是沒人答覆。
走到屋子門前,隱隱約約聽到裡頭有什麼奇怪的動靜傳出來。
把耳朵貼在門上,只聽屋子裡窸窸窣窣的,竟是賈汀的呻吟!
「啊,主人!」
「主人,不要……」
「輕點……輕點主人,啊……啊……主人——」
「啊……啊……啊!」
「……
艾拉情急之下,重心不小心偏到了門上,門竟然沒鎖,她就這麼一頭撞了進去,腳踩在滿地的枯草上,刺鼻的味道差點把她熏死。等她滿臉紅通通的站起來,見到的是如下的情景。
賈汀被牢牢的綁在椅子上,光著腳丫在朝外,陸奇坐在他對面,卯足了勁兒按賈汀的腳底心,按的賈汀滿頭大汗,而且他肚皮上還掛了幾個小陶罐。
「你們……你在幹什麼!」艾拉尖叫。
陸奇張開全是油的兩隻手:「我接到西長城陳將軍的信件,聽說你要回來,知道你磨練這幾個月又走了這麼多路,一定很累,所以正練習捏腳……和拔火罐!」
「你——!」
陸奇臉一冷,臉色剎那變得嚴肅起來:「不然……你以為呢?」
艾拉氣急敗壞在地上踢了一腳:「這些枯草葉又是什麼鬼?!」
「菸草!」陸奇回答。
「菸草?有這麼臭的菸草嗎?」
陸奇背著手,老先生似的笑著跟艾拉解釋他的計劃:「我研究過現在帝國流行的菸草,那叫菸草嗎?我的天吶——他們抽的簡直是曬乾了的屎!今年夏天,差不多是你離開巴林厄那段時間,我讓龍驅跟賈汀去了趟天國山脈他家的祖地,尋找了幾種他印象里比較好抽的可以做菸草的植物,準備嫁接栽培,你腳下踩得是我們最新栽培出的七種菸草,可惜,沒有一種能讓我滿意——」
「我不在的時間,你們就幹了這些?!」艾拉捂著鼻子瞪了他一眼,把順路帶回來的禮物扔到沙發上回房間了。
陸奇上前把被艾拉踩亂了的菸草分類重新歸整好。
「賈汀,這幾個曬得都不夠干,還有你記得按照4號和7號計劃,等明年開春重新種植,這可是發大財的機會!」
「好……好的主人……您能不能先把這罐子從我身上拿下來,疼疼!」
陸奇搖頭嘆氣:「火罐計劃失敗,但捏腳的技術我現在已經成熟了,怎麼樣,我剛才按的那幾下舒服吧。疼?疼就對了!先疼再舒服,我告訴你,腳底這塊兒管心臟,這塊兒管消化,這兒還有這兒是腎臟,都是學問,知道嗎!」說著,他捺兩根大拇指在賈汀腳掌的左下方用力一捅,賈汀殺豬似的嗷嗷大叫:哎呦,嗚——嗷嗷——!
晚上,陸奇親自下廚做了幾道好菜,招呼艾拉和賈汀一起吃。
面對一桌熱氣騰騰的飯菜,陸奇心滿意足,一家人就是要整整齊齊的吃飯,人生如此,夫復何求?
陸奇把她離開後,紅手套的變故簡單的說了。又著急想聽艾拉在陳靜靜督導下巴狼劍術練到了什麼層次,是不是四個階層:血源、
艾拉卻失望的說努力了三個月,但進步相當有限,她的劍術力量陷在一個奇怪的怪圈裡徘徊,怎麼也走不出來。
「陳將軍把她所知道的全都教給了我,我沒日沒夜的苦練。但三個月以來,我的劍術非但沒進步,反而退步了。而且是越努力越吃力,甚至有那麼幾次,我連我先前會的劍術都在腦子裡想不起來了……」
「聽上去是很奇怪。」
「說不上來,陳將軍也疑惑了很久,她說可能是我心態上的問題,欲速則不達。」
陸奇繳了兩口菜,給艾拉鉗了條油炸小黃魚:「可能她說的是對的,劍術乃至藝術,修習到一定的程度都會到不進則退的尷尬境地。好比是攀登險峰,到了後期體力消耗的太多又遇到最陡峭的閃避,等跨過這道坎一切都會不一樣的。」
艾拉沉吟:「這段時間我腦子裡全是劍術的東西, wa.c 感覺腦子都快要炸了,臨走前陳將軍說,她把所會的盡數教給我了,最後的關口突破和領悟,也許要十天,也許要十年。我計劃等我休息幾天,還要離開一次,回到我熟悉的原野里。在人煙稠密的城市我根本找不到最好的狀態。」
她的意思是想真正找個安靜的地方,有利於領悟更新的劍術。每天有很多事情忙的時候集中不了注意力。
陸奇讓艾拉不要想太多,既然回家了該吃吃該睡就睡。
艾拉又問起「忠誠」比武大會。
陸奇說:「我不關心,我又不參加。」
「什麼!」艾拉「啪」的下,把餐具往桌面一拍:「你不參加!」
「我為什麼要參加?」陸奇舔著臉擺出天經地義的事:「贏了沒什麼好處,萬一磕著碰著,斷手斷腳又長不出來。你以為誰的實力強誰當冠軍?我敢說,比賽還在籌備階段,前十名的名詞就都已經被幾個大家族預訂了。」
艾拉一驚:「你的意思是……暗箱操作?」
「不是什麼大事,各個大家族把後輩和門徒里有實力的相互之間討論,定下大概的前十名,比賽的結果跟最後的結局不會有太大的浮動。這是巴林厄巫師比賽的慣例。」
「都這麼黑暗嗎,這麼沒下線嗎?」艾拉怒道:「文無第一,武無第二,連光天化日大家都看在眼裡的比賽他們都能做手腳?」
_bx