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像鄰居跟你有仇,但在他毒死你養的雞鴨、點了你家的過冬柴火前,你絕不會想到他用什麼方式報復。
他真正想不明白的,是農瀧到底為什麼這麼對他。
他的目的是什麼?
是黑暗女神教會授意他這麼做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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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道他和愛茵,和巫塔有交易?
陸奇想到大半夜,他房門外又有人輕輕敲門。
「謝謝,我不需要。」他對門外說。
但門卻被輕輕推開了,有個衣袂飄飄的女子來到他床前。
「謝謝,我今晚很累了,你去找其他使節吧。」陸奇還以為是城國提供的歌妓。
「先生,王后有請。」女子突然開口,嚇了陸奇一跳。
「王后!」
「先生請隨我來。」
女子先服侍陸奇穿衣,讓她跟著自己走,從驛館出來,街上空無一人,他們又來到王宮,王宮守衛見到女人帶著陸奇往前走,跟沒看見一樣,腰牌也不查,眼睛都不動一下。
這次陸奇走的路又跟前兩次不同,女子帶著他從側面的下人通道,經過兩道衛士守護的小門,經由後花園來到後殿。
陸奇沒有拒絕的權力,反正他的真實身份已經被農瀧知道了,王后知道也在情理之中。但為何不是國王要押解他而是王后要他呢?
一肚子狐疑,陸奇跟隨女子來到王后居住的寢宮,
還沒進門,就聽到悠揚的小提琴輕輕柔柔的在宮殿裡響徹,但屢次有中段的痕跡,應該是有人在初學。
女人在宮門外回稟:「王后,「他」到了。」
得到許可後,帶陸奇進入門內。
王后的寢宮一進門清香撲鼻,又不是那種讓人厭煩的濃香,倒有點像奶茶的清新奶香。
宮殿內幾個暖爐,輕紗後坐在床上的就是王后了,地下包括帶領他來的侍女在內,共有三四個人服侍。簾後有個五六歲的小孩正斷斷續續的拉琴。
此時此地,害怕也沒用了。
陸奇單膝跪地,朝王后行禮。
王后沒理他,正對小孩兒說
「寶寶,你今天晚上拉的熟練多了,你要好好拉琴,父王才會喜歡你,知道嗎?」
「母后知道你不愛琴,等你當了國王,你就可以不用拉琴了。但你一天不當國王,你就必須每天練琴。」
「可是父王問你時,你千萬不能說你想當國王,你應該說你不想當國王,只想孝敬父親。」
「父王要是像上次那樣問你,父親和母親最喜歡誰,你得記好了,得回答:進了王宮最喜歡母親,出了王宮最喜歡父親。記住了嗎?」
反覆叮囑了孩子幾句。那小孩突然放下琴,吵吵著:「媽媽,要吃奶!」王后使喚侍女先把孩子領出去,在床上整理了下以上,冷冰冰的對陸奇問話:「我很少說廢話,我想你也不愛聽廢話。」
「我問你,巫塔什麼時候跟黑暗女神決戰?」
「你們的目標是不是只是黑暗女神教會?」
「戰爭後,老國王是退位,還是繼續當國王。」
「巫塔會不會在圖靈帝城駐軍。」
「你們跟龍庭有談判嗎?」
……
陸奇繼續懵逼,
這次他是真蒙住了。
不要說王后怎麼問出這麼犀利的問題,更關鍵的是王后問的這些,
他也根本不清楚。
區區一個序位9干苦力的,在巴林厄一錘子能砸死六個。
誰會把如此機密的事情告訴他呢?
王后見他不回答,竟然也不生氣。
「我不管你用什麼方式,請替我轉達給你的領導,假如巫塔在和交戰過後,能扶植我的兒子當國王,我願意開出讓你們驚訝的優厚條件。」
「信不信,不信?」
「寶寶今年剛六歲,他什麼事也不懂。他當了國王后,圖靈帝城大小事情都得由我操辦,圖靈帝城的重要性你是知道的,周圍十幾個小國全都唯我們馬首是瞻,沒有圖靈家族的成年人,你們誰也鎮不住。」
「你不知道,我這王后是廚女出身,見不得那些彎彎繞繞的,誰對我好,我就對誰好。誰能讓我的兒子當國王,我就分給誰大塊的利益。我手裡有五百御林軍……」
……
「最後告訴你一件事:黑月之夜,黑暗女神的靈魂會附身在某個真人身上,你可千萬小心了,嘻嘻嘻嘻哈哈哈。」
王后笑的像個女瘋子,陸奇被四個衛士包圍走在黑暗的走廊里都沒如此驚恐。
他退出王后寢宮後逃命般回到住處。
驚魂未定時,屋外又想起一個不男不女的聲音。
「您,睡了嗎?」
這回,陸奇親自去打開門。
門口是個老宦官,眯著眼皮笑肉不笑的對他低聲說:「夜先生,您,請跟我來!」
……
古往今來,大概從來沒有哪個間諜能像陸奇這麼憋屈。
暴露了也罷了,但被盯梢目標三番五次的邀請
邀請的那個光明正大啊!
就差公開宣布:這小子是間諜,身高屬相婚配收入,有時間的都邀請他去家裡坐坐!
去王宮就像回自己家!
而且被盯的人知道的竟然比自己還多!
他算是徹底放棄了抵抗。
王宮禁地,衛士無數,他想反抗是反抗不了的,只能任憑對方擺弄。
只不過他好奇這次他要見的又是誰?
宦官的話很少,言辭非常有禮貌,不論尊卑長幼,他都伺候的無微不至。
路上有限的幾句話,都是廢話,例如今晚月色不錯,王宮裝飾不錯,但聽的人無比舒心
看得出來,是混跡王宮內一輩子的老油條。
跟隨老宦官,陸奇進入宮門後,直接坐上了一輛小馬車,
馬車咣當咣當行駛了五分鐘
下車時是一個清涼僻靜的所在
宮閣樣式不是很華麗,但低調含蓄,外表的配置絲毫不遜於王后的住所
但花園裡可憐的只有一兩株能盛開的花朵
門前的甚至還有散發臭味的水桶
宦官,沒有敲門,直接讓陸奇推門而入,他在外面順手關上了門
寢宮裡黑燈瞎火的,什麼也看不清
直到抹黑摸黑里,有張老婦皺巴巴的臉差點貼到鼻子上
藉助窗外的月光,陸奇捂著心臟口,發現床邊有個極為老邁,牙齒都掉光了的老太婆,眼角閃耀著狡黠和嘲諷的光芒,正不懷好意的盯著她。
她的穿著也十分華麗,但衣冠不整,像是個富態的老瘋子。
「王宮吃人老妖魔!」
陸奇想了想,不太對,看住處,看穿著和年齡,老婦人極有可能是圖靈國王的母親。
圖靈國王都有快八十歲了,他的母親只怕得有將近百歲高齡吧!
「晚輩……晚輩叩見王母!」陸奇跪地行禮,瞧見老太婆嘴角含著些許笑意,但是不清楚是不是因為她沒了牙齒,看誰都是這張臉。
老太婆似乎下不了地,年邁體衰也說不了完整的話,吱吱呀呀半天,拾起手邊的木棍,在地上敲了敲,又向斜對面一指,緊接著坐在床上向陸奇行了個大禮。
「使不得使不得!」陸奇慌忙還禮,但不清楚老太婆想說什麼。
老太婆再用木棍敲地,又指斜對面,亂七八糟比劃一通,到最後陸奇都分不清她是在訴說一整段話,還是把一句話翻來覆去的重複好幾遍。
他想出門把老宦官叫進來,老太婆卻連忙搖搖手,把手放在耳邊,又搖了一下。
「您是說,隔牆有耳,需要人看著?」陸奇大膽猜測。
老太婆微笑了一下,這次笑的很明顯。
她在床上休息了會兒,胸腔起伏喘氣,似乎剛才的活動耗盡了她的力氣。
過了五分鐘,老太婆顫巍巍的去移動桌子上的小燈,陸奇連忙去幫她把燈移到了床上。
燈火閃爍,他看清了床臨著的牆壁上有一副肖像畫。
肖像畫上的男子年紀很輕,長的英俊瀟灑,身披王袍,正目視遠方做眺望狀。
「這是……」陸奇看畫紙有了年頭,大概是老太婆年輕時留下的,能讓老人如此記掛的,可能是他的丈夫或者孩子,陸奇又猜了一次:「是當今國王?」
老太婆再微笑,誇張的大點頭,脖子下鱗片般的皺紋皮膚像鱷魚一般。
她撿起木棍,接著微小的光亮,移動因年老而顫抖的右手
木棍,這次指向了畫像,百歲老太婆則再次向陸奇行大禮。
行過禮後,老太婆用抖動的手把木棍旋開,裡面有張焦黃的紙條。
紙條上寫著:「東山某處,藏金五十斤。東山某老樹,藏金一百斤。某湖湖底深挖三米,藏珠寶百斤……」
藏寶地址大部分被可以模糊更改,但陸奇已經猜測到了老太婆內心的想法。
此時,老太婆雙手在頭兩側上下滑動,比劃的是長發。
又把手按在床邊,比量了一下身高。
手掌再擱到頸下
顫抖著從左劃到右
翻譯過來是:
長頭髮的女人、矮個子的孩子
殺!
陸奇徹夜難眠。
他知道了王母的意圖
王母雖然年邁,但大腦依然清醒。
並且保持有一個政治家該有的果斷和判斷
她在寢宮被常年忽視,身邊只有一個老宦官
但她對局勢的精準識別實在不亞於任何人
在巫塔即將兵臨城下,聖羅蘭教會極有可能參與,帝國舉棋不定,黑暗女神教會與王宮裡某些勢力苟合,一損俱損的前提下。
有著四百年歷史的圖靈帝城國前途未卜
圖靈王半生沒有幾個可用的子嗣。
他的大兒子在四十歲時病死
除非男性繼承人不存在,否則不會選擇女性
王室能繼承王位的只有一個「寶寶」
王母認為,新劇變後的王室將難以獨存,她先指國王畫像,再向陸奇叩拜,表示劇變後國王和城國將屈服於巫塔。
在老人的記憶里,巫塔仍然是巨人,聖羅蘭教會印象里只是偏安一隅的小派別。
為了避免巫塔廢父立幼,換上更好控制的傀儡,她請求,或者表示將會殺掉王后和繼承人,以便他的兒子——當今的國王能在沒有任何替代品的前提下,繼續坐穩王位。
國王死後再難以有子嗣,城國的控制權將會落在新的控制者手上。
如果巫塔滿足她的條件,她願意把寶藏交出來換取母子平安。而且提前給了部分藏寶圖紙表示心誠。
從圖靈帝城修建地下宮殿捉襟見肘的情況來看,這筆財富應該是王母畢生攢下來的,或者是國王的父親,王母的丈夫死前遺留下來,只有王母知道以備應付後患的。
雖然他們終將失去一切
但這基本可以保證國王一脈其他成員的安全。
而王后的建議則簡單粗暴很多:不論誰占據圖靈帝城國的主導權,都需要圖靈家族的人安定人心,不管是誰,誰能讓她的兒子當上國王, ka.co 她和她兒子以後就幫誰,籌碼是兒子「寶寶」繼位後的言聽計從和她手裡的五百御林軍支持。
這位廚師的女兒比王母高明在,她的活動更自由,應該是同時和多方談條件的。巫塔、聖羅蘭教會,甚至帝國她都會派人接觸,她可以倒向任何人,一旦她做出決定,其餘兩方將失去日後合法統治這裡的資格。
但最有實權的農瀧的態度卻很曖昧了,按理說,他是黑暗女神在圖靈帝城國的代言人。對朝野局勢和黑暗女神的了解超過任何人,他可以做出任何選擇,獲得最大的收益。但他給陸奇的要求僅僅是約等於無效要求的小小威脅,那在他心裡,到底向著誰呢?
最後是陸奇,只在其中起到代表的作用。他代表的是巫塔,是占據近乎半壁江山的巫師世界。是能以圖靈帝國為核心,三方博弈里目前最強的力量。
陸奇不敢擅自做決定,立刻用紅手套的特殊通訊方式,把情報送去鷹東要塞給愛茵。
不過這整個過程里還有個疑問:
難道王后和王母,跟黑暗女神就沒有任何瓜葛了嗎?
國王那邊呢,他只是個沉湎於酒色,大小事一概不過問的廢物?
漫漫長夜難熬,未知和混沌則更使人難熬。因國王生日在這幾天施行宵禁,從城門口到王宮大門,一共也沒幾個閒雜人等來往。茂盛的城內樹叢遮擋住了可貴的銀光,把時間交給黑夜,交給新的夜間秩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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