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七章 追責

  理論上,喝下這小瓶藥劑,要是能經受住藥力的考驗,他將會從業餘轉為職業,從學徒巫師,順利成為眾人矚目的正式巫師。未來的道路會有更多挑戰,但也會有無數可見的成就。再也不必默默無聞,忍受屈辱,功勞被別人竊取,戰鬥被當成炮灰。他會成為巫師群體裡百分之一的存在,甚至理論上有權利進入管理和操控別的棋子的職位。

  「正式巫師,那是什麼樣的一種存在?」陸奇曾多次暢想過這個問題,好比他前世作為初中生暢想大學生的生活,而更高級,三級、四級巫師世界,更如同幾十萬人的大企業,普通的員工遙望高管的高度。

  遙不可及,高不可攀,路途險峻,九死一生,卻又充滿誘惑。

  當年踏上巫師旅途的第一步,他的父親還健在,搞到了低劣的試煉藥劑讓他還算順利的活了下來,儘管那種內臟撕裂,破損重生的考驗讓他至今心有餘悸,整整七天的昏迷讓他數百次以為自己到了陰間還在承受煉獄的痛楚,苦盡甘來,他躺在床上修養了半年才可以下地。

  如今他的實力今非昔比,而一星藥劑的能量也讓他加倍擔憂。

  「成敗,不過生死而已。」

  陸奇給自己打氣,一仰頭,喝下了他此生第二瓶晉升藥劑。

  不到十秒鐘時間,他就後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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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痛苦如約而至,不過最殘忍的是,他並沒有昏迷,時刻清醒的感受那種生不如死的折磨:不管是心臟、脾胃,還是其他的器官,都仿佛落進了燃燒正旺的火炭,一絲絲燎烤,一點點吞噬,他原本還算充沛的法力頃刻間被消泯了大半,預計能用到晉升結束的法術存量在短短十幾秒鐘里消損的只剩下十分之一。

  偷工減料的堤壩在洪流海嘯里崩潰,涓涓細流於火山岩漿澆灌中所剩無幾,他體內的內臟和經絡立刻被灼熱感全部覆蓋了,在極度痛苦之下,咬牙堅持成了站著說話不腰疼的笑談。

  痛苦,生不如死,皮膚沁出了汗滴,所有的部位都不停地抖著,聲嘶力竭的喊叫,眉毛擰作一團,眼睛幾乎要從眼眶裡凸出來,鼻翼一張一翕,疼痛的無法喘息,喊了幾下,嗓音卻字已經快速沙啞,手臂上青筋暴起。不過半分鐘,他就連說話的力氣也沒有了

  「還好,我的遺產都留給艾拉了,一共三十二個金幣!」這是陸奇還能思考時最後的一個念頭:『媽的,這輩子到死都沒發財,沒出息,沒娶到一個老婆……』

  巨大的撕扯、牽拉、燒灼和攪碎,窮盡想像力也無法預想的痛苦吞噬了他的全身,連他體表的肌膚都出現了紫色的血絲,甚至他感覺到,他的大腦皮層都像龜裂的大地那樣,裂開了道道可怕的口子。

  他本不該活著,正如他本不該出現在這個世界上。他好幾次思索,要是他在這個世界死了,能不能回到原來的家鄉,即使等待他的是親友的唾棄和規則的制裁,但他寧可忍受牢獄之災,也願意脫離這個巫師世界的一切。不過那位已經化成灰的預言家毀滅了他多年的期冀,他只有在痛苦中繼續前進,在腥風血雨里感受生存的哲學,沉浮的道理。

  區別只在他會成為天文台上一具骯髒的屍體,還是群山峻岭腳下眾多登山者白骨無名的一員。是葬在風景秀麗的巫師墓葬群,還是牢獄裡饑寒拷打致死的可憐蟲。

  他都做好了準備。

  內臟和脈絡斷裂的同時,

  破損之處也以極快的速度重生,然後繼續碎裂,重複重生……

  天文台上的呻吟從半夜持續到天明,最後悄然無聲。

  但當晨曦的第一抹光亮照在天文台的那尊飛鳥雕像的喙部時,

  從黃獅子城的天文台中,站起了一名男子。他斗篷漆黑,皮膚潔白,像是異域的來客,天國山脈之中的行者,他黑髮在風中飄動,一雙銀色的眼眸熠熠生輝。

  遠山披著焦黃的盔甲,像一尊尊古老的泥土雕像凝視著黃獅子城的清晨。幾道險山右側,地勢急轉直下,慌忙的平原處處堆疊散亂的礦石和寸草不生的原野。曠工重複每天的辛苦勞動,用肌肉搬運一筐筐的土石。

  工地廚子用勺子敲打鍋沿,傳遞出早飯已經燒好的消息。鍋里依然是廉價的野菜粥,管飽,還能提供營養。沒什麼特別的,一切都和昨天一樣,和前幾十年的日子相同。

  黃獅子城政務府,屋外偶爾經過的下人能嗅到屋裡傳出的香噴噴的茶氣,w.a羨慕達官貴人的優渥生活,但門口一字排開的重甲守衛卻讓所有經過的人匆匆而過,不敢多停留半秒。

  精雕細琢的戰甲,盤旋欲飛的蒼龍,厚重的面罩鎧甲和沉甸甸的單刀,從頭到腳或玄黑,或暗銀,鎧甲被擦的透亮,在塵土飛揚的西境城市也光潔如新,高大魁梧目漏傲氣,握刀的手上竟然還配有奢侈的棉皮手套。

  帝國最聲名卓著的軍團,平定天下的功臣,戰無不勝的勇士,衛戍龍庭的王者之師。凱旋軍團。

  不遠處同樣侍立的獅子城邊防軍士兵簡直是窮丑臭的下等人,不要說衣服鎧甲武器和重甲衛士天壤質變,連膚色都是粗糙的農民黃,起先幾位營養充足的邊防守衛還想挺直腰杆裝出氣勢,不過很快他們發現,重甲衛士連正眼都不惜的瞧他們一眼,人比人得死,他們又迅速萎了下去。

  軍隊也分三六九等,有的是親生的,有的是後娘生的,有的是垃圾箱撿的,還有的是換大米送的。

  龍庭禁衛軍、凱旋軍團明顯是親娘、正室生的,黃獅子城的邊防軍是換大米送的,而且是發了霉的米。

  會議室里兩個壁爐都燒的旺旺的,溫度比夏天還要暖人,官吏們脫了大衣,又脫了棉衣,只穿著朝禮服正裝,外面的人羨慕裡頭香氣撲鼻,但裡面的人並沒心思品茶,官僚們正皺眉思考,小聲討論,災難既然已經發生,平民的死亡數字被龍庭知道了,必須要尋找一個妥善的處理方式。0bqtw