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6章 羈押等待調查
警車隊伍速度很快，離開城區進入郊區，來到了市轄區的一個遠郊村。
這裡在省道旁邊，屬於舊工業區邊緣，除養殖場外，沿途還能看到一些廢棄的農場和果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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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一條土路進出，無路燈更無監控，非常偏僻。
周圍村民少，外地人也不敢來，遊客更不可能涉足，從刑偵角度看，確實是一處比較完美的作案地點。
受害者到了這裡，那可真是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
警車大燈照亮了道路，折射出空氣中的灰塵，吳臨風在對講機里指揮車隊方向。
古安分局刑偵大隊也在其中，相比市局，他們更關心的是副隊長韓凌的安危。
頭車停了。
後面的車隊也緩緩停下，眾人下車朝著亮燈的位置包圍而來。
吳臨風跑在最前面，已經可以看到靠在捲簾門旁的身影，菸頭的光在似明似暗的交界處有節奏的閃爍。
韓凌抽菸的動作停頓，轉頭看來，長長的菸灰灑落。
到了近前，吳臨風看清韓凌模樣後臉色大變，對方坐在地上靠牆，右手夾煙，左手拇指和食指拎著刀，渾身鮮血。
也不知是他的血，還是別人的血。
雙方對視，吳臨風從韓凌的眼神中讀懂了很多含義，他頓時明白了這傢伙想幹什麼。
心頭狂跳間，吳臨風第一反應不是去詢問韓凌傷勢，而是大步上前來到門口，視線看向捲簾門內的空間。
「你……做了什麼？」
吳臨風傻眼了。
倉庫的空氣是黏的，不是那種潮濕的黏，是血的黏。
鐵鏽味、腥味，還有其他亂七八糟的味道混在一起，在他靠近的一瞬間，像無形的牆一般壓了過來。
吳臨風的視線從門口開始，一寸一寸往裡推進。
滿地的鮮血，血不是均勻鋪開，而是以一種暴力動態的方式潑灑飛濺，占據了大半個地面。
有細長的血線延伸，有噴濺狀的血點分布，還有大灘血漬如水潭。
沾血的刀，沾血的斧子，沾血鐵棍……散落各處。
以及，三具屍體躺在那裡，和韓凌一樣渾身鮮血，不知死活。
還沒仔細看清楚，身後便響起了急促的腳步聲，吳臨風猛地回頭：「停！都站在那別動！痕檢和法醫先進！
老陸，地上這三個人由你負責，先查看死活，市局和分局誰也不許插手！」
眾人一愣，不明所以。
鄭宏毅皺起眉頭：「吳總，什麼情況？」
吳臨風指著裡面道：「看一眼就知道了。」
鄭宏毅等人上前，只一眼，便讓他們瞳孔驟然縮起，而後不約而同的齊齊轉頭看向韓凌。
「韓凌，你瘋了！！」鄭宏毅怒道。
韓凌用力將最後一口煙抽完，說道：「不用檢查死活了，都死了。
嫌疑人有三個，付南樹的兒子付堯，譚博，還有殺害許靜言的余北望，昨晚我找余北望了解情況，這傢伙很警覺，下藥把我綁到了這裡。
沒辦法，我必須反抗，否則死的就是我。」
吳臨風火氣沖天：「查到嫌疑人，為什麼不上報！
你看看倉庫里的血！現在三個人都死了，你一句必須反抗就能過去？
韓凌，上次我來青昌的時候囑咐過你，凡事不要一意孤行，當耳旁風？
這次，你得脫警服！」
說完，他看到殷運良快步趕了過來，當即喝止：「殷教授！韓凌是你學生，請迴避！」
殷運良：「？？？」
「來兩個人！」吳臨風招手，「把韓凌的刀下了，羈押等待調查！」
命令下達的很快，快到讓殷運良沒反應過來，鄭宏毅沒反應過來，所有人都沒反應過來。
「誰敢動！！」顧行川忍不了了，嗷一嗓子沖了過來，隔在韓凌和吳臨風中間，「什麼叫羈押等待調查？韓隊在查案期間遭遇意外，是正當防衛！」
正面硬剛吳臨風的同時，他甚至敢伸手去摸槍，嚇得季伯偉他們汗毛都炸了起來，見對方意識到不對放下手，這才鬆了口氣。
童峰等人緊隨而至，圍在韓凌面前，將吳臨風逼退了好幾步。
「我們青昌的刑偵隊長，輪不到省廳抓！」說話的是童峰，他不知道韓凌是否違規，但此刻不能讓吳臨風想怎麼樣就怎麼樣。
事情，發生的太突然了，突然到讓每個人都喪失了冷靜思考的能力。
季伯偉和方舟遲疑兩秒，最終決定力挺韓凌，對抗省廳吳臨風的決定，這個決定過於草率，至少也要等傷情、屍檢結果出來再說。
吳臨風掃了眾人一眼，冷冷道：「幹什麼幹什麼？起義是不是？考慮後果了嗎？！
鄭局，這就是你們青昌的警察隊伍？」
鄭宏毅黑著臉，語氣不善，矛頭指向吳臨風：「吳總，現在情況不明，直接就羈押是不是有點過分了？
我相信韓凌，請你也給我們青昌警隊一點信任。
再者，我看韓凌傷得不輕，是不是得先去醫院？」
他是青昌的副局長，自然偏向韓凌，省廳再怎麼說也是外人。
吳臨風：「羈押不是處罰，如果他沒有任何違規……」
「行了別吵了。」此時韓凌打斷了吳臨風的話，將手裡的刀扔在地上，起身分開人群，「古安分局刑偵大隊一中隊所有人，往後退！我不說第二遍。」
「韓隊……」顧行川擔心。
韓凌看了他一眼，後者微微張嘴，最終是沒敢忤逆，默默退開。
來到吳臨風面前，韓凌抬起了雙手：「我願意接受調查。」
吳臨風：「手銬就不必了，上車吧，其他人散開，給現勘留出足夠的空間。
需要去醫院嗎？」
「暫時不用，死不了，我等法醫鑑定傷情。」韓凌邁步離去，在經過吳臨風身邊的時候，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說道：「按防衛過當處理，緩刑。」
吳臨風目光波動了一下，他原以為韓凌只是要脫警服。
「誰也不准進來。」
「鄭局，抱歉了，省廳專案組指導組有權利處理和案件有關的一切事宜，您要是覺得不合適，可以投訴到省廳。」
待韓凌走後，吳臨風留下兩句話，穿上鞋套進了現場。
鄭宏毅的臉色不太好看。
對方說的沒錯，在命案處置層級上，省廳專案指導組要更高，這本就是他們的職權範圍。
「怎麼辦？」
刑偵一中隊聚在一起，他們感覺這次的事情有點嚴重。
方舟：「我們插不了手，韓凌被查又不是第一次了，應該沒問題吧？
你說呢童峰？」
在分局裡，童峰和韓凌關係最好。
童峰不是很確定，遲疑道：「他上頭有人，應該……沒問題。」
倉庫內。
吳臨風來到老陸身旁蹲下。
痕檢正在勘察地面痕跡和帶血工具，沒有人注意這邊。
「什麼結果？」吳臨風問，「小點聲說。」
老陸道：「我剛才大概看了看韓凌身上的傷，的確都是防禦性傷痕，手腕上還有捆綁的痕跡，具體的需要傷情鑑定之後才能清楚。
至於屍體……沒什麼可說的，都是在對抗過程中留下，只不過……」
吳臨風：「只不過什麼？」
老陸：「只不過非要害位置有點多，你說韓凌是故意的嗎？」
吳臨風心頭一跳：「不要有主觀判斷。
老陸，這次需要你幫忙了，把正當防衛改成防衛過當，我會備案的，回到省廳後自有人接手檔案，其他的你別問，信我就行了。」
老陸奇怪：「你這個小師弟，要脫警服坐牢去臥底？查什麼案子？」
吳臨風：「不是臥底，一個知名警察就算被開除了，臥底也很難得到信任。」
老陸點頭：「這倒是。」
知名警察自帶高危標籤，他不知道韓凌要去查什麼，假設是毒販這類人群，被信任的可能性更低。
毒販圈子是極端封閉極端排外的，且極度多疑，越有名越不可能被信任，但凡去毒販那邊臥底的警察，一般都是在警隊裡沒有名字的。
韓凌要是真去了，哪怕脫了警服留了案底，敵人的第一反應也會是圈套、苦肉計，並給其打上長線臥底的標籤。
沒有毒販敢去賭這麼大的風險。
前腳被開除公職，後腳就去臥底，傻子也知道這裡面有問題。
老陸不再多問，他再專業也只是法醫，一線刑警怎麼想怎麼做，和他沒關係。
話說回來，能得到吳臨風和韓凌的雙重信任，他多多少少有點受寵若驚的感覺。
另一邊，韓凌坐在車裡，身上的傷還在不停的傳來疼痛。
為了不給省廳的法醫添太多麻煩，這一次他真傷的不輕。
「我能抽菸嗎？」韓凌問。
「韓隊你隨意。」負責看著韓凌的是刑偵支隊的民警，公事公辦，不徇私也不針對，反正領導怎麼說就怎麼執行。
韓凌並沒有被刻意夾在中間，而是坐在靠窗的位置，他降下車窗點燃香菸，微微抬頭看著天空月色。
今天的月亮很圓。
腳步聲響起，張雲航走了過來，彎腰看著車內正在抽菸的韓凌：「你搞什麼鬼？」
韓凌擠出笑容：「我不是說了麼，不反抗就得死，正當防衛都不行啊？」
張雲航狐疑：「現場可不太像正當防衛啊。」
韓凌：「你沒經歷，這幾個神經病瘋的很，能幹出這起殺人分屍案，你覺得面對警察他們會客氣嗎？
我能活著就不錯了，別要求太高。
別擔心我，做好你的工作，此案還沒結束呢。」
張雲航沉默，見韓凌確實渾身是傷，甚至有的傷口還不淺，說道：「要不先去醫院吧，我找鄭局說說，就算羈押也總要人性化一點。」
韓凌：「不差這一會，那吳臨風急著調查，隨他去吧。
專案指導組的組長，有權力也有責任，現在結果如此，他生氣很正常，可以理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