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3章 千萬別眨眼

  一大盆冷水潑到了韓凌臉上,衝擊力使得水進入鼻腔,讓韓凌劇烈咳嗽起來。

  雙目,緩緩睜開。

  映入眼帘的是一片長條形空間,像空曠倉庫,原本分層的雞籠已被拆空,只在牆根留下一圈圈鏽蝕的金屬支架。

  地面是起砂的舊水泥,乾裂嚴重,露出底下碎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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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靠大門的牆邊,堆著幾垛發黑的舊飼料袋和生鏽鐵桶。

  放眼望去,雜物東一攤西一摞,襯的自身周邊空地越發空曠。

  空氣飄著干透的糞便腥氣和霉味,還有陳舊塵土的味道,非常刺鼻。

  若仔細去聞,甚至還能聞到一絲血腥氣和清潔劑的味道。

  這裡被清理過。

  很可能,是殺人分屍的現場。

  啪!

  「媽的!」見韓凌醒來,余北望一巴掌甩了過去,導致韓凌的臉瞬間側到一邊,皮膚留下了紅印,「警察是吧?敢耍我!在店裡跟我聊那些亂七八糟的,草!」

  啪!

  又是一巴掌,韓凌嘴角有血漬滲出,他面無表情,定睛打量眼前的三位男子。

  都很眼熟。

  付堯。

  譚博。

  余北望。

  調查方向沒有任何偏移,做出這起悲慘絕倫大案的,正是這個三個畜生。

  「你挺勇啊,敢自己一個人來找我!」

  余北望踹出一腳,韓凌身體後仰,在椅子即將翻倒的時候搖晃了兩下,又回到原位。

  「余哥,他肯定只是懷疑,不然早就抓你了。」譚博說道,人很瘦,彎著脖子看起來很猥瑣。

  付堯站在那裡旁觀,一句話不說。

  「去把東西拿來。」余北望說道。

  「好。」譚博離去,在牆角翻找了一會後,拎著麻袋返回,將裡面的東西嘩啦啦倒出。

  韓凌看了眼,有刀具,有繩子,還有斧子,亂七八糟一堆。

  上面看不到血跡的存在。

  「東西不錯,我很滿意。」韓凌開口,同時背後袖內有一把無柄小刀垂落,手指精準夾住,慢慢開始切割繩子,「看來你們已經幫我準備好了,從哪開始,從誰開始?」

  余北望愣了一下,一巴掌再次甩了過去:「裝尼瑪呢!我先宰了你,再把你媽宰了!」

  剛才在店裡的時候,對方關於父親母親的那一套言辭,已經讓他怒火衝天。

  這對他來說是很大的刺激,足以讓他升起滔天殺意。

  幸虧沒有動手,而是選擇了更穩妥的下藥,正面硬鋼警察他還真不一定能贏。

  「付堯!愣著幹什麼?先來一刀再說!」余北望看向付堯。

  付堯反應不大,猶豫片刻後,上前挑了把趁手刀具,近距離盯著韓凌看,思索先捅哪個位置。

  韓凌可不敢讓對方隨便捅,萬一捅到心臟樂子可就大了:「等會!

  先別著急,讓我說句話。

  你剛才說要殺我媽,但我是孤兒你上哪殺去,關於這件事我可沒撒謊。

  就算要動手也不差這幾分鐘,郭采靈、耿雯和許靜言的案子,你們幹的?」

  余北望嗬嗬一笑:「是又怎麼樣?你這麼一問我也不著急了,很好奇啊,你是怎麼查到我的?

  還有,警察那邊到底掌握了什麼?」

  一個警察來了,代表還會有更多警察出現,他要考慮自己是不是該跑路了。

  天下之大,去哪都一樣。

  找個地方貓起來繼續修車賺錢,餓不死。

  韓凌掃了幾人一眼:「你們三個,個個有案底,很難查嗎?」

  余北望怒道:「給我說實話!

  你當我傻啊?全青昌那麼多有案底的,幾天就查到我身上?到底怎麼查到的!」

  韓凌輕笑:「蕭厲行告訴我的。」

  蕭厲行?

  聽到這個名字,余北望下意識皺眉,在監獄的時候,蕭厲行是名副其實的老大,無人敢招惹。

  「然後呢?他說了什麼?」

  「沒有然後了。」韓凌看著余北望,「其中一處拋屍地點是老化肥廠的配套公園,隨便找個以前的員工一問,馬上就能鎖定付南樹,再通過蕭厲行問到誰在監獄裡和付南樹交好,答案就有了。」

  過程很簡單,簡單到讓余北望感到錯愕,什麼時候查案變得這麼容易了?

  很多查案邏輯看似縝密高明,但說穿之後,在旁人眼中其實不值一提。

  余北望沉默了一會,道:「也就是說,警察已經鎖定我們了?」

  韓凌:「那倒不是,我剛查到就去找你了。」

  余北望不太信,狐疑道:「真的?」

  韓凌:「真的,我一般不撒謊。」

  余北望笑了:「那你有點白痴啊,死的很有價值,幸虧先來找我,不然麻煩了。

  年輕人就是衝動。」

  見氣氛有些「緩和」,付堯沒有要馬上捅自己一刀的意思,韓凌一邊繼續切割繩子一邊詢問:「你為什麼要殺許靜言?」

  余北望:「馬上就死了,還有知道的必要嗎?」

  韓凌:「當然,我是警察,調查真相是我的職責,就當是讓我沒有遺憾的死吧。

  現在才幾點?不著急吧?」

  余北望覺得哪裡不太對勁,此人冷靜的有點過分,連面臨死亡的焦慮和恐慌都沒有,更別說懼怕了。

  「我只是殺了一個該死的人而已。」他說道。

  這話韓凌肯定是不信的,就算真的該死,也只是在余北望眼裡該死,在旁人看來,恐怕死多少腦細胞也無法理解對方的腦迴路。

  只問沒有用,需要聊。

  代入余北望的視角聊。

  「你和許靜言認識多久了?」韓凌問。

  余北望彎腰在刀具堆里抽出一把砍刀,稍微掂量了一番:「不記得了,半年多吧。」

  韓凌:「第一次見面的時候,是在汽修店?」

  余北望略微沉默,道:「不是,在小區旁邊的一家水果店。

  當時我買了袋橘子走出店裡,沒走兩步袋子破了,橘子散落一地,她剛好路過,幫我一起撿了起來。

  她是一個很溫柔的女人。」

  韓凌:「和你媽很像?」

  【媽】這個字眼讓余北望受到了觸動:「她真的很溫柔,說話語氣平緩,動作不張揚,之後來我店裡洗車的時候,還貼心的提醒我水涼,不用這麼著急,她不趕時間。

  有次我劃傷了手,她從車裡拿來創可貼。

  她真的很溫柔。」

  韓凌目光冷了下來,同樣的話,余北望重複了三次。

  當時覺得許靜言有多好,殺人的時候就有多狠。

  「真把她當成你媽了?既然對你這麼好,為什麼要殺她?」

  許靜言肯定不是刻意對余北望好,這是她的個人性格,對周圍每個人都這樣。

  一個溫柔的人,在大家眼裡都是溫柔的。

  余北望完全屬於自戀,但他的自戀和愛情無關,純粹是在許靜言身上看到了媽媽的影子,兩人在某方面應該有著很高的相似度。

  正因如此,才讓許靜言承受了本不該承受的無妄之災。

  「誰讓她拋棄我的!她該死!」余北望怒聲開口,手中的砍刀揮舞,差點劃到韓凌的脖子。

  韓凌下意識後仰,感覺脖子涼颼颼的,驚出點冷汗。

  手腕上的繩子快斷了。

  「拋棄?」他覺得這兩個字很可笑,「你們倆只是萍水相逢,何談拋棄,看來你做過什麼事,讓她開始遠離你,做過什麼?」

  余北望臉龐肌肉直跳:「我只是不小心喊了她一聲媽,她看我的眼神就不對了,像看一個神經病,甚至還帶著害怕。

  我有什麼可怕的?為什麼每個人都這樣,為什麼每個人都拋棄我!

  我要讓她死,我要讓她永遠毀滅!」

  韓凌明白了。

  許靜言的「拋棄」行為是一方面,最重要的一點,余北望需要發泄,需要將對父母尤其是母親的恨意,轉嫁到許靜言身上。

  從小壓抑的委屈、無助、自卑,本來是針對母親的,現在全部爆發在許靜言這個替身身上。

  嚴格來講,余北望不是殺了許靜言,而是殺了自己的母親,同時也殺了自己的父親。

  這在心理學上叫踢貓效應,是一種心理防禦機制。

  韓凌不想再和余北望多聊,這是個神經病,轉而看向付堯:「又見面了。」

  付堯持刀和韓凌對視,和第一次在鎖行時一樣,很內向,很安靜。

  「耿雯的死,你乾的吧。」

  問出這句話的時候,三人誰都沒有感覺到空氣中突然迸發而出的寒意,那是一種刺入骨髓的冷,攜帶著殺機。

  其實韓凌本意並不想動私刑,除非在特殊時刻正當防衛,那沒辦法。

  殺人分屍,抓到就是死立執,自有法律去審判,無需冒著風險多此一舉。

  這個案子很大,瞞著所有同事對嫌疑人動手,完全沒這個必要。

  但如果可以藉此去做其他事情,那就性價比很高了。

  正如他之前和吳濱說的兩個字:等風。

  「是。」付堯吐出音節。

  承認了,代表他今晚不會讓這個警察活。

  韓凌:「你和她有仇嗎?」

  付堯:「沒有。」

  韓凌:「她很讓你討厭?」

  付堯:「沒有。」

  韓凌割開最後一根細繩,雙手恢復自由:「那我就奇怪了,畜生不如的東西,為什麼要殺她?她才多大?!」

  付堯滿不在乎的嘁了一聲:「那又怎麼樣?我樂意。」

  余北望笑了:「韓大警官,你說你刨根問底有啥意思,殺了就是殺了。

  拖延時間,只不過讓自己多活幾分鐘而已。」

  韓凌沒理余北望,盯著付堯:「我必須讓雯雯知道,一個她經常見面的大哥哥,到底為什麼突然變成惡魔,讓她經歷了慘烈地獄。」

  付堯神情淡漠:「沒有那麼多為什麼,我樂意,我喜歡。」

  「好吧。」韓凌失去耐心,「無所謂,我可以去問付南樹,他應該能給我答案。

  還有你,譚博,關於郭采靈……算了,和你們幾個聊天,真是浪費口舌。」

  余北望冷哼:「你還有機會去見付南樹?」

  韓凌掃視周圍:「你們就是在這裡,殺了她們嗎?」

  余北望:「馬上就輪到你了。」

  韓凌點了點頭:「行,說不定她們的靈魂還在這裡盤踞。

  雯雯,采靈,還有許姐,看好了,千萬別眨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