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9章 創業未半，中道崩殂
唐易覺得韓凌這個人可信。
對方只說幫忙，而不是抓或者殺，代表下意識留有了餘地，沒想忽悠。
越保守，越可信。
之前聽沈季同聊過，眼前這位叫韓凌的刑偵隊長很厲害一定要小心，事實證明的確栽在了他的手上，並且沒有提前得到任何風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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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不是自己謹慎，在住處就被摁了。
然而沒什麼用，當開車準備馬上離開青昌的時候，發現各路口早已布下了天羅地網。
「只幫忙不行。」唐易意動，討價還價，「你保證抓到他，把照片帶給我看，我要知道他長什麼樣子，知道他會跟著我一起死。」
韓凌搖頭：「保證不了。」
這種事，誰也不會有百分之百的把握。
就算唐易知道斷江的詳細個人資料，全國那麼大，世界那麼大，誰知道此人貓在什麼地方。
唐易會被判死刑，有生之年，不一定能做到。
無法保證，也能讓唐易真的相信自己會幫忙，這也只一種心理話術。
唐易思考，很快說道：「行，我信你，希望能儘快聽到你的好消息。」
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
當雙方有了共同目標後，唐易的態度有了不小的轉變，不再出言嘲諷。
反正自己一定會死，若能在死之前看到傷害姐姐的人被抓，也算了卻心愿。
韓凌同樣如此，童峰的重傷讓他對唐易一直心存殺意，若不是為了破案，剛才在紡織廠圍堵的時候，唐易能活下來的可能性並不高。
他從來不會隱藏個人私憤，但前提是不能引發其他不良後果，讓自己陷入尷尬和被動。
除非，怒火已經壓不住了。
「那就聊聊吧，范姝和高振宇，誰讓你殺的？」韓凌問。
唐易：「沈季同讓我殺的。」
韓凌：「原因呢？」
唐易：「他沒告訴我，反正他讓我殺誰就殺誰。」
韓凌：「你怎麼這麼聽他的話？」
唐易看著韓凌：「他能幫我，幫我找到斷江。
我從芝台一直查到青昌，線索斷在了沈季同身上。」
韓凌意外：「沈季同認識斷江？」
唐易搖頭：「不算認識吧，好多年前的事了，沈季同算……斷江小弟的小弟，後來覺得碰毒風險太大，就跑了。」
韓凌：「底層的小馬仔想退圈，這不是找死嗎？他居然安全的活下來了？」
層級越低，越沒信任。
小弟的小弟，基本等同於可以隨時丟棄的人，對老大來說，滅口成本遠遠低於放任離開。
只要你碰了，就別想洗白的走。
唐易道：「沈季同從來沒進入過核心，不碰現金帳，不碰倉庫，不參與分贓，甚至不認識斷江。
韓凌點了點頭，倒也合理：「那你查了這麼久查了個寂寞啊，居然只查到了最底層。
還有，一個最底層的馬仔，幫你找到曾經的老大，你信？
他就算有這個能力，有這個膽子嗎？」
唐易：「沈季同要做的事情，就是徹底在國內消失，出國隱居當富翁，到時候斷江想找他麻煩也無計可施。
我必須信，他畢竟在斷江手底下幹過。」
話題來到了關鍵所在，韓凌追問：「什麼意思，他要幹什麼？」
唐易：「沈季同的野心很大，他瞄準的是今年席捲全球的末日謠言。
大家都以為那是無稽之談，他卻要藉此東風，編織一場大騙局。」
簡單兩句話，讓韓凌窺探到了本案全貌。
原來是這樣。
今年是2012年。
瑪雅預言，是依據瑪雅曆法的長計歷，推算出2012年12月21日是世界末日。
根據瑪雅曆法的預言傳說，世界文明共有五次毀滅和重生周期，而2012年就是第五次。
有不少人覺得可信，因為古瑪雅人擁有著很高的數學造詣和曆法天文知識，之前遺留的五大預言中有四個已經應驗，只剩下了末日說。
韓凌想到了輔唐山明微子對於徽章的那句解釋：隱喻劫數輪迴。
「繼續，他的計劃是什麼。」
唐易開口：「他計劃以末日為幌子，秘密建立一個組織，以生存保障為誘餌，吸引本地那些有錢人加入。
只要加入組織，在末日來臨之際，組織可為他們提供安全的避難所和豐富的物資儲備。
末日之後就是新紀元，登上方舟才能成為新人類，到時末日不是末日，而是新紀元的更替。
當然，這些不是免費的。
他的目標是在年底之前，將所有搜刮而來的資產和物資轉移到國外，建立屬於自己的私人領地，享受餘下的人生。
可惜啊，計劃剛進行到一半就出了意外，想想真是可笑的很。」
方舟有被驚到，忘記了記錄，抬頭看向唐易。
他想過多種可能性，唯獨沒有想到該組織是騙局，而且還是當下最時髦的末日說。
答案其實就在身邊，但缺乏線索，無緣無故的，很難去懷疑。
「那枚徽章，就是組織的成員章嗎？」韓凌問。
唐易點頭：「對。」
韓凌：「組織名字叫什麼。」
唐易：「末日聖約。」
韓凌：「到今天為止，吸納多少人了？」
唐易想了想：「何森，孟成業，陳雪，還有幾個忘了名字，有六個了吧。
沈季同的目標是二十個以上，就和傳銷一樣，通過成員去發展，慢慢形成金字塔模式，最終大量財富流向他自己的腰包。」
陳雪？
熟悉的名字。
韓凌奇怪：「有錢人的認知恐怕比他要高吧？低認知的人去洗腦高認知的人，難度極大，他是怎麼做到的？」
提及此事，唐易笑了：「舉個例子吧，就拿孟成業來說，他為什麼會信呢？
聖約里有精神領袖，代號先知，他叫鄒遠，任務就是宣傳教義。
一個貨真價實的道士，很好唬人。
沈季同聯繫上孟成業，用一些虛無縹緲的話加以引導，最後回答他的問題，告訴他妻子范姝出軌，引誘他前往青石山見鄒遠，過幾天再拿出照片實錘。」
韓凌：「攻擊弱點是吧。」
唐易：「對，每個人都有弱點，不存在弱點的堅定唯物主義者，沈季同不會去碰。
可是他沒想到，計劃到孟成業這裡出現了小變故。
孟成業上山聽完鄒遠說教後，深信不疑，居然賴著不走了，這才導致他兒子報警，讓青石山第一次進入警方視線。
沈季同想補救，暫停殺人行動，但鄒遠不同意，孟成業那邊也在等結果，沒辦法只能按照原計劃來……」
「等會等會。」韓凌打斷，「別說那麼快那麼跳躍，鄒遠不同意，因為什麼？」
唐易：「鄒遠本來就要殺高振宇。
早年間，高振宇把鄒遠的妹妹給睡了，導致他妹妹懷孕打胎，最終抑鬱自殺，鄒遠在去醫院的路上發生車禍，妻子也死了。
這件事，是沈季同告訴鄒遠的，否則鄒遠也不可能同意加入聖約成為先知。」
韓凌：「孟成業呢？等結果什麼意思。」
唐易：「孟成業選擇加入聖約，並承諾奉獻整個公司，級別直接跳到了鉑金級，鉑金級成員，可以要求組織幫忙做一件事。
他要殺了范姝和高振宇。」
信息越聊越多，韓凌都快聽不過來了。
「鉑金級？」
唐易解釋：「聖約成員有級別，從青銅到鉑金不等。」
韓凌哦了一聲：「沈季同去查高振宇，就是為了讓鄒遠入伙？」
唐易：「對，除了拉鄒遠入伙，還想把他推出去當替罪羊。
他知道自己沒有洗腦的能力，而鄒遠這個人經歷巨大變故半路出家，簡直就是完美神棍，所以嘗試將高振宇作為突破口。
查著查著，范姝暴露了，孟成業也進入沈季同視線，正好，他缺一個具備海外運輸渠道的傢伙，意外之喜。」
韓凌之前的猜測得到了驗證。
青昌有錢人很多，要說孟成業擁有什麼，最大的優勢就是熟悉海外運輸渠道，因為他本身就是干國際貿易的。
錢可以通過網絡渠道轉移，物品不行，像金子和古董。
海陸空三大途徑，只有水路最安全，一次性能運輸的貨物也最多。
幾萬米的海岸線，警察再多也覆蓋不到。
因此只要提到走私，大家第一反應就是船運。
殺高振宇和范姝，得到了鄒遠和孟成業效忠，這筆買賣在沈季同看來，應該很值。
韓凌又問：「趙濤呢？為什麼要殺趙濤？」
唐易：「很簡單，他想退出末日聖約，沈季同擔心他泄露機密，讓我去解決。」
韓凌：「他為什麼要退出？」
唐易：「膽子小唄，沈季同一開始只是告訴他，末日聖約是報團取暖的組織，後來趙濤覺得不對勁去暗查，得知真相後嚇到了，要走。
他的原話是：有錢賺也得有命花才行。」
倒也符合胖頭濤的人設。
他雖然狂，但還是求穩為主，重大犯罪不敢沾，所以不敢繼續待在犯罪組織，想抽身。
可惜進來容易出去難，最終惹來了殺身之禍。
韓凌：「高振宇出軌範姝的事，就是他查的吧？」
唐易：「對，趙濤在青昌混了這麼多年，查男女這點破事太簡單了。」
韓凌：「你用什麼理由把范姝叫到望梁鎮的。」
唐易：「出軌高振宇的事，商量多少錢封口。」
韓凌：「為什麼選擇望梁鎮？」
唐易：「沈季同說，既然望梁鎮已經暴露了一次，也就不差第二次，萬一東窗事發，會讓鄒遠頂罪，隱瞞末日聖約。
說白了，望梁鎮和青石山是煙霧彈，真正的總部是雲棲夜宴。
他可能現在也想不通，為什麼雲棲夜宴會這麼快暴露。」
韓凌需要捋一捋其中邏輯。
有點亂。
這個沈季同的騷操作著實太多，有種……野心很大，卻沒有匹配野心能力的感覺。
創業未半，中道崩殂。
頂罪？
鄒遠還沒開始坦白頂罪呢，已經全露了。
警方直接繞過鄒遠，扼住了沈季同咽喉。
這次，新來的顧行川真的是立大功了，但程序上違規，怕是無法得到嘉獎，嘉獎就是變相鼓勵警員去違規。
至少，得到了他的承認。
「陳雪……」韓凌又想到了陳雪。（箭毒蛙毒素殺人案的富婆）
這個喜歡異寵的富婆，居然也加入了末日聖約。
在整起案件的調查中，並沒有任何線索指向她。
「陳雪幹過什麼？」他問。
唐易：「陳雪？她只是加入了組織而已。」
韓凌：「高振宇的出差行程是誰泄露的？」
唐易：「何森。」
韓凌：「他知道你的目的嗎？」
唐易：「他知道，原本沈季同求穩，不會輕易讓會員參與殺人，但何森非要問個清楚。
為組織辦事可以提升會員等級，只是提供了高振宇的行程，便讓他的級別從青銅越過白銀跳到了黃金。」
韓凌越聽越彆扭，吐槽：「你們在這打遊戲呢？還青銅黃金。
我甚至都很難相信，像何森這種人會如此白痴。」
唐易難得認同韓凌的話：「巧了，我也覺得他們很白痴，但事實就是如此，他們加入了。
越有錢的人越怕死，越有錢的人越怕動盪。
我和沈季同聊過，他說：認知越高，越容易相信一些虛無縹緲的神學，你不信，是因為你的認知還沒達到那個層次。」
韓凌：「……」
好像有點道理的樣子。
這水平也不低啊，還用得著鄒遠嗎？自己上就可以了。
普通人只相信自己能看到的，他們能看到的東西過於局限，而站在上層的人已經成功過，他們更相信人力之外的天意。
「你什麼級別？」韓凌好奇。
唐易：「連青銅都算不上，反正沈季同讓我幹什麼就幹什麼，至於出國享福這種事，我沒什麼興趣。
只有宰了斷江，我內心的這股氣才能通暢。」
韓凌看了方舟一眼，說道：「可惜。」
唐易：「可惜什麼？」
韓凌：「沒什麼。」
若能在唐易殺人、安裝炸彈之前認識他，雙方說不定能成為朋友。
唐易的最終目標是斷江，但凡涉毒，韓凌向來不會手下留情。
當目標一致，成為朋友的可能性很大。
現在已經晚了，唐易的所作所為極其惡劣，從檢察院審核到法院審判到最高法核准死刑，一路順暢不會有任何阻礙。
生命開始倒計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