審訊還在繼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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訴訟法規定,對於一般案件,單次訊問時間不得超過十二小時,重大案件單次訊問時間不得超過二十四小時。
在此期間,需要保證嫌疑人的飲食和休息,不得變相虐待。
命案屬於重大案件。
有檢察院的人在,刑偵大隊需要保證流程合規。
還有三個小時就到時間了,之後會變更強制措施,對溫雲和葛蘭執行刑事拘留。
下一次訊問,需要到看守所。
刑偵大隊倒是無所謂,但若能在去看守所之前解決問題,當然是最好的,省得兩個檢察官整日在分局裡邊晃悠。
看著彆扭。
「你對韓凌客氣點,咱們是來提前介入偵查的,搞的像監視。」休息室,阮琛對自己老婆說道。莊璐璐喝了口水,詫異:「本來就是監督,我不一直這樣嗎?有什麼問題。」
阮琛無奈:「那也得分人啊,你工作結束拍拍屁股就走了,我以後還要和他打交道呢。
他現在是中隊長,以後就是大隊長,再過幾年很可能就是支隊長。
整個青昌的刑事案件都歸他管,關係鬧僵了怎麼開展工作。」
莊璐璐無語:「我看韓隊沒你這么小心眼,想多了。」
阮琛:「防患未然唄,韓凌在紀檢那邊肯定很有能量。」
莊璐璐不滿:「官場那一套你收一收,韓隊的為人從案子上就能看出來,嫉惡如仇,一線刑警就該是這種性格。
你要是搞虛情假意那一套,反而會惹得韓隊不喜。」
阮琛想了想,同意了老婆的觀點:「也有道理啊。」
時間來到晚上十一點。
總算有人鬆口了。
方舟離開審訊室來到了韓凌這邊。
看到方舟出現,韓凌知道葛蘭應該全部交代了,他還以為這個女人鐵了心當真愛戰士。
算她還有點腦子,保留了理智。
警察已經查的這麼清楚了,相關嫌疑人全部抓到了分局,著實沒有再硬抗的必要,除非葛蘭參與殺人了,賭渺小的希望。
若只是提供箭毒蛙毒素,坦白有利於量刑。
未來葛蘭要是在監獄裡有了新的研究突破,還能減刑,到時候十年變五年。
要是不認罪,整體減刑幅度會受限。
這是客觀事實,葛蘭心裡應該清楚。
方舟在韓凌耳邊說了幾句什麼,而後拿著口供坐在旁邊,準備一起去撬開溫雲的嘴。
「葛蘭已經坦白了,需要原話複述嗎?」韓凌靠在椅子上說道,這幾個小時還真有點累。
溫雲更累,坐立難安,身上仿佛爬滿了螞蟻。
得知葛蘭認罪,溫雲眼神中為數不多的光芒再次黯淡,頹然聳拉下腦袋。
「你先審。」
韓凌說了句,拿起葛蘭的口供看。
過程和他想像的差不多,葛蘭就是被溫雲給忽悠了,利用美男計成功讓葛蘭智商歸零,鋌而走險在研究所竊取箭毒蛙毒素。
竊取的量,足以經過皮膚吸收導致成年男性死亡。
箭毒蛙毒素是一種脂溶性生物堿,脂溶性很強,可輕易穿透皮膚角質層和細胞膜,並快速進入血液。(前面寫錯了,脂溶性強,不是弱)
進入血液後,毒素會不可逆的霸占心肌鈉通道,使其持續開放,這時候若中毒者劇烈運動或者神經極度興奮,大概率心力衰竭。
葛蘭把該說的都說了。
她之前就是這麼告訴溫雲的。
無需傷口,只要毒素接觸皮膚,即可滲透並進入血液循環。
且,無特效解藥。
這玩意,比氰化物還要毒,因此劑量和方法便尤為重要,優點是能做到無聲無息。
在那次異寵沙龍上,溫雲認真聽完了葛蘭對箭毒蛙毒素的講解,而後便以求學的姿態和葛蘭接觸,兩人就這麼認識了。
自始至終,溫雲所表現的都是對葛蘭高學歷高知識儲備的崇拜,簡單來說就是慕強,完全被葛蘭的才華所吸引。
上學的時候,葛蘭哪裡遇到過這種男人?
一個舉手投足都充滿魅力的帥哥,對自己跪舔,兩三句話就能讓她面紅耳赤,葛蘭在短時間內徹底淪陷。
這就是頂級魅魔的含金量。
葛蘭半輩子接觸的男性基本都是書呆子,她做夢都不會想到進了社會後,能在日常生活中遇到溫雲。看著葛蘭的口供,韓凌低聲自語:「這溫雲,把討好富婆的那些把戲,全都用在葛蘭身上了。別說葛蘭了,恐怕沒幾個女的能抗住。」
真正的美男計不是勾引,而是真誠。
不爭一時曖昧,只謀致命一擊。
溫雲有當男間謀的潛質。
兩人認識之後沒有交換聯繫方式,溫雲自有他的一套說辭,見面地點固定在嵐光區某公園。時間分別是:每周二的上午九點和每周四的中午一點。
這兩個時間點,溫雲和葛蘭都有空。
一來二去,溫雲從葛蘭嘴裡套出了箭毒蛙毒素的殺人邏輯,多少量可以做到延遲殺人?口服還是注射還是皮膚接觸?風險大不大?
直到有一天,溫雲開口討要箭毒蛙毒素。
科研人員的警惕性,在愛河中徹底迷失,溫雲隨便編了一個理由,葛蘭信了。
也許葛蘭根本沒信,但她願意為溫雲去做這件事。
「家裡長輩有神經類頑疾,偏方需要箭毒蛙毒素做藥引?」
「這理由也是沒誰了。」
「葛蘭的腦子,全給了荷爾蒙。」
韓凌本來還想著葛蘭有緩刑的希望,現在看來,十年以上沒跑。
明知違規,卻依然給予,這就是間接故意。
非法買賣危險物質罪。
免費提供也屬於買賣。
「溫雲,你真的要放棄從輕機會嗎?」方舟說道。
嫌疑人拒不認罪,不會加重量刑,法律沒有規定這條。
但是,坦白認罪可從輕。
也就是說原本判死緩的嫌犯,不會因為嘴硬變成死立執,但會因為坦白認罪認錯變成無期。所以坦白從寬這四個字是真的,而抗拒從嚴只是一種口號導向。
溫雲的心理防線崩塌,不想再硬抗了:「是我,是我下的毒……」
說完這句話他居然哭了。
看來,他沒表面看起來那麼高冷堅強。
「裝毒素的容器是什麼?」方舟問出關鍵。
溫云:「微型注射器。」
方舟:「在什麼地方?」
溫云:「雲棲夜宴206,我扔馬桶衝掉了。」
方舟:「時間。」
溫雲說了大概的時間。
方舟正要起身,韓凌比他快:「我去找,你審吧。」
離開審訊室,韓凌讓張彥東帶著技術中隊馬上出發,去雲棲夜宴206的洗手間進行勘察,尋找遺留痕跡。並,針對性調取監控。
這就是封鎖命案現場的必要性,案結之前可能會多次復勘,反之現場會遭到破壞,也會給嫌疑人銷毀證據的機會。
眾人出發後,韓凌先給環衛處打了電話,而後來到休息室找到兩位檢察官,告知其審訊結果。聽完口供內容,阮琛遲疑:「韓隊,要是找不到注射器或者毒物殘留,證據鏈恐怕不完善,嫌疑人隨時可能在法庭上翻供。」
韓凌:「我知道,已經聯繫環衛處了,吸污車半小時內趕到,抽化糞池。」
抽化糞池,這還是他自當刑警以來首次。
命案已經發生了好幾天,失去了緊急性,所以聯繫環衛即可。
環衛處有應急值班電話和應急班組,涉及重大刑事案件他們有義務配合。
如果在緊急情況下,那就要聯繫私營吸污清運公司了,私營比官方更快更專業,只不過需要收費。「那就好。」阮琛點頭,「如此,起訴就沒問題了,要是有指紋更好……沒指紋也行。」
韓凌看了看時間,說道:「很晚了,要不我們明天再交接?
或者,兩位檢察官跟我去現場看看。」
阮琛微愣,腦海中浮現出抽取化糞池的場景,恐怕帶三層口罩也無法隔絕氣味。
莊璐璐有被嚇到,連忙開口:「明天吧韓隊,我們明天上午再過來,你們……你們辛苦。」兩人收拾東西迅速離去,生怕韓凌把他們拽到現場。
「不送啊。」
韓凌在後面揮手,隨即叫上隊裡所有空閒民警開車趕赴雲棲夜宴。
東西是在雲棲夜宴的洗手間抽走的,那麼化糞池就在附近幾十米範圍內。
雖然時間過去了幾天,但韓凌問過環衛,市政最近沒有大水量沖洗管道清掏化糞池,注射器應該還在這裡。
要是清洗過,東西會進污水站,那就難以打撈了。
環衛的吸污車趕到,轄區片所的支援趕到,應急燈架起,機器的轟鳴在夜間響徹。
韓凌站在最前沿,無視沖入鼻尖的味道,全程守在這裡盯著抽取和過濾。
過濾需要反覆,還要順便清理沉澱物,時間很快過去了三個小時。
三個小時是預估時間,再長的話,希望會越來越小。
「找到了!」
有環衛師傅從污穢中抽出物件,看形狀就是注射器無疑。
在場的環衛師傅還有很多,大家臉色都不怎麼好,內心抱怨熬夜加班。
有技術中隊的民警上前,接走了注射器。
韓凌喊道:「師傅們連夜忙活辛苦了!緊急公務沒辦法,回頭我讓局裡出重大任務協作證明,按最高檔發夜班補貼!
還有,再加上誤工補貼,就從我們的辦案經費里出!」
聲音迴蕩,環衛師傅們頓時欣喜,壞心情一掃而空。
值啊!
再抽一次都行!
這小領導不錯,有前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