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3章 紅獲領袖·阿爾卡
安婭與阿里斯塔爾赫重新看清眼前之人後,一時間都陷入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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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婭平日裡嘴毒得厲害,面對阿里斯塔爾赫時張口就是咒罵,如今卻老老實實跪在雪地里,連咳嗽都壓低了聲音。
夏修沒有立刻詢問他們的來歷。
他的目光先落向周圍匍匐的BI0—007型聖物。
無定血肉感受到他的注視,龐大軀體紛紛收縮。
那些擠在肌肉與骨骼間的眼睛快速閉合,剛才還充滿攻擊性的巨人觀,此刻只敢將頭顱壓在積雪中。
夏修的感知穿過外層膠質,很快看清了這些BI0種的本質。
它們體內殘留著大量屬於不同人類的血肉信息。
心臟、骨骼、神經與記憶碎片被活體塑造術強行熔煉,再以吞噬本能縫合成一具具戰鬥聖物。
構成它們的肌肉,都來自某個被犧牲的活人。
那些長在皮膜下的眼睛,也曾屬於擁有姓名與人生的個體。
夏修眼中生出明顯厭惡。
「你們由被奪走的血肉鑄成,以受難者的生命維持形體。」
「如今,歸還所竊取的骨,釋放所囚禁的血。」
「使筋腱離開筋腱,使血肉不再彼此吞噬。」
「你們從褻瀆中生出,便當在審判中自我終結。」
他以第五聖人的位格對這些BI0種下達命令自刎歸天!
話音落下,跪在最前方的巨人觀率先抬起雙臂。
十幾隻手掌同時抬起,執行自刎的命令。
他們體內的核心被自行破壞。
其餘BI0種也開始執行命令。
數十具五米高的巨人迅速失去生機,緩緩倒在雪地之上。
慘叫只持續了幾秒。
所有BI0—007型聖物便徹底停止活動。
安婭與阿里斯塔爾赫再次睜大眼睛。
僅憑一句命令,便讓這些被阿爾卡烙下印記的BI0種自行拆解,已經超出普通欲肉術士能夠觸及的範圍。
再結合安婭剛才觸發的聖人規格程序、自動展開的【亞恩之印】,以及兩人血肉深處那場無法抗拒的朝拜。
他們終於確認了站在面前之人的身份。
欲肉的卡爾維加爾(Klavigar)聖人階級。
當世唯一仍行走於人間的欲肉第五聖人克希洛克。
夏修將目光重新落在兩人身上,視線在阿里斯塔爾赫空蕩蕩的左袖停留片刻,又掃過安婭蒼白瘦弱的身體。
「先起來吧。」
老人和女孩身上的血肉這才停止顫抖,緩慢從雪地中抬起身體。
阿里斯塔爾赫用僅剩的右手撐住膝蓋,安婭則壓下喉嚨里的咳意,神情恭順地站在一旁。
夏修開口問道:「介紹一下自己。」
阿里斯塔爾赫呼吸驟然變得急促。
他一路從北烏拉爾逃到拉普蘭邊境,躲過追捕,穿過封鎖,眼睜睜看著同行者一個接著一個被拖回凍土。
支撐他走到這裡的,便是那份藏在欲肉譜系深處的傳言。
第五位聖人已經誕生。
祂仍行走於人世。
如今,那位聖人真的站在他的面前。
老人彎下腰,右手按在胸前,聲音因為激動而微微發顫。
「我們一直在尋找您,偉大的第五聖人,偉大的克希洛克。」
「我的名字是阿里斯塔爾赫,紅色收穫教會的不破者。」
安婭也低下頭,孩童般的面孔少見地收起了尖刻。
「安婭,紅色收穫教會的毒月祭祀,負責醫藥、鍊金、病症調配與血肉治療。」
她停頓片刻,接著說道:「我已經活過許多個冬天,這具身體只是最近一次從土地中長出的形態。」
夏修看著兩人,他其實已經猜出這兩人的目的。
「你們從紅獲教會逃出來,是為了找我吧?」
「是。」
安婭抬起頭,目光中混雜著敬畏、疲憊與壓抑多年的恨意。
這股恨意不是針對夏修,而是針對另外一個人。
「我們是紅獲教會的叛逃者。」
「我們的父輩倒在田中,又從田中重新生長。」
「我們的子女帶著瘟疫降生,長大以後繼續耕種同一片土地。」
「病肉被送進教堂,骨血被投入地下,死者連安息的權利也被奪走。」
「我們在黑暗中勞作,等待應許中的黎明,可冬天過去了一個又一個,救贖始終沒有降臨。」
安婭的雙眼逐漸發紅。
「那自稱牧者之人吞吃羊群,那坐在地下聖所之人奪走亞恩賜予眾生的血肉,將義人的痛苦鑄成自己的權杖。」
「她使活人化作牲畜,使死者重歸田野,使受苦者世代服役,又將這一切稱為救贖。」
阿里斯塔爾赫在旁邊重新跪下。
安婭也隨之俯身,額頭貼近積雪。
「第五聖人啊,請看顧仍被困在凍土之下的義人。」
「請折斷加在他們骨頭上的軛,撕開纏繞他們血肉的鎖鏈,讓疲憊者停止勞作,讓死去之人得到安息。」
「求您帶領我們回到紅色收穫教會。」
「將我們的同胞從無盡折磨中釋放出來。」
夏修已經習慣泰拉人不說人話的行為,所以他很快就總結出相關訊息。
首先,就是自己已經知道的訊息——紅獲教會的信徒被困在北烏拉爾山脈深處,死亡以後會從村莊的蕪菁田中重新生長。
隨後,他們會繼續重複獲得疾病,並且在勞作與獻祭中不斷輪迴。
村莊地下可能存在龐大的血肉巢穴,還有大量經過活體塑造的BI0種。
阿里斯塔爾赫與安婭從某種長期束縛中掙脫,一路逃出奧列庭,只為尋找第五聖人,請求他解救仍被困在村莊裡的信徒。
至於束縛究竟來自什麼,背後那個人是誰,紅獲教會又為何會變成如今的模樣,兩人還沒有真正說明。
夏修看了一眼周圍。
BI0—007型聖物崩解後的血肉鋪滿雪地,腥氣正順著寒風擴散。
蘇奧米亞邊防設施距離此處也不算太遠,繼續留在這裡談話,很快就會引來巡邏人員。
「這裡不適合說話。」
夏修望向邊境西側,偉大靈性簡單一掃。
數公里外有一片廢棄居民區。
那裡原本是一座依附邊境公路建立的小型聚居點。
戰爭開始以後,公路受到封鎖,炮擊預警與異常生物活動迫使當地居民陸續撤離,如今那裡只剩下一排排空置房屋。
「附近有個廢棄社區,我們去那裡談你。」
阿里斯塔爾赫與安婭點頭,正準備起身跟隨,夏修卻只是抬手揮了一下。
一道[莫比烏斯環]從三人腳下掠過。
積雪、血肉與傾倒的針葉林瞬間從視野中消失。
下一刻,三人已經出現在一棟空置民宅內。
這是一座邊境地區常見的雙層木屋,門窗釘著用於防風的木板,客廳里還保留著舊沙發、壁爐和一張鋪有格紋桌布的餐桌。
主人撤離得很匆忙,牆邊堆著尚未帶走的木柴,架子上還放著幾隻落滿灰塵的陶杯。
房屋斷電已久,室內溫度幾平與外面相同。
夏修抬手打了個響指,簡單的運用了一下【未誕者福音】的由虛轉實之力。
啪。
天花板上的燈隨之亮起。
積灰從家具表面自行剝離,潮濕木板恢復乾燥,壁爐中燃起穩定火焰。
供電恢復,取暖設備開始運轉,寒氣很快從房間裡退去。
阿里斯塔爾赫與安婭還沒反應過來,餐桌上已經多出兩杯熱飲,以及幾份能夠快速補充體力的食物。
麵包、燻肉、奶酪與煮熟的根莖整齊擺在盤中,熱氣緩緩升起。
兩人怔怔看著桌面。
眼前這一切隨著聖人的一個響指降臨,如同曠野中的餅從天而降,又如磐石裂開,清水流給乾渴之人。
對紅獲教會這些終日同腸子、膿血和器官打交道的土包子而言,第五聖人這種舉手即成的奇術運用,已經與真正的神跡無異。
而第五聖人賜下的第一件事,只是一頓讓逃亡者填飽肚子的食物。
夏修拉開一張椅子,隨意坐下。
「吃吧,吃完再慢慢說。」
阿里斯塔爾赫低頭看著那碗肉湯,一時間竟忘了伸手。
在紅獲教會中,食物從來都和勞作、獻祭與血肉循環聯繫在一起。
所有人每天吞下固定份量的蕪菁與肉食,維持身體繼續耕種,繼續走進教堂。
他們很少有人問過,飢餓者是否吃飽,病弱者是否需要休息。
安婭也盯著面前的熱牛奶。
無需儀式和跪地頌讚,這份簡單的善意,反而讓兩名從血肉苦難中逃出的信徒感到無所適從。
阿里斯塔爾赫率先回過神來。
他用僅剩的右手端起肉湯,低聲說道:「感謝您的恩賜,偉大的克希洛克。」
安婭也抱起熱牛奶,小口喝了一下。
溫熱液體滑過喉嚨,暫時壓住了肺部不斷翻湧的黑色黏液。
她沉默片刻,才輕聲補充了一句:「感謝您,聖人。」
夏修擺了擺手。
「先吃,其他話,等你們恢復一些力氣再說。」
兩人很快吃完了桌上的食物。
阿里斯塔爾赫顯然餓得太久,最初還想維持幾分禮節,可肉湯入口以後,動作便越來越快。他用僅剩的右手掰開麵包,蘸著湯汁大口吞咽,乾癟的身體也隨著食物進入胃中逐漸恢復熱量。
安婭同樣吃得狼吞虎咽。
幾塊燻肉和奶酪下肚以後,蒼白面頰終於多出了一點血色,咳嗽的頻率也隨之減緩。
等兩人的呼吸平穩下來,夏修才開口說道:「紅獲教會地表村莊的情況,我已經知道一部分。」
「我成為第五聖人的時候,也曾沿著欲肉譜系注視過那裡。」
他看著兩人,直接問出自己最關心的問題。
「我想知道,你們是怎麼擺脫村莊束縛的。」
「還有,北烏拉爾山脈里的紅獲教會,真的只有地表那五十多人嗎?」
安婭放下手中的食物,用袖口擦去嘴角油漬,又拿起桌上的餐巾重新擦了一遍。
吃飽以後,她的精神明顯好了許多。
「我們能夠逃出來,與您的出現有關。」
安婭說道:「就在您登臨第五聖人之位的那一天,紅獲教會的所有信徒都感受到了您的氣息。」
「沉寂多年的聖人位置重新傳來回應,整個地下譜系都在震動。」
「村莊裡的血肉根系同時甦醒,田地里的死者開始提前孕育,就連山脈深處那些常年沉眠的BI0種也發出了嚎叫。」
她回憶起當時的情景,神情逐漸凝重。
「卡西斯特·阿爾卡(KarcistAlka)同樣感受到了您。」
「她受到的震動遠比我們強烈。」
「那一天,地下聖所深處連續傳出數次巨響,所有連接村莊的血肉根系都出現了短暫失控。」
「阿爾卡封閉了通往山脈深處的隧道,隨後陷入沉眠。」
「我們不知道她為什麼沉睡,也不知道您的氣息究竟對她造成了什麼影響。」
安婭停頓片刻。
「可束縛我們的復活循環,在那段時間裡出現了鬆動。」
「死者與蕪菁田之間的聯繫變得斷斷續續,控制村民離開範圍的血肉印記也失去了大部分力量。」
「我和阿里斯塔爾赫抓住這個機會,切除了身上最主要的束縛組織,又用毒月的藥劑壓制剩餘印記,終於離開了村莊。」
夏修聽到這裡,眼中露出思索。
「卡西斯特(Karcist),欲肉第四階級,血肉術士與血肉大敵————」
「呵,還真是簡單直接的命名方式,直接以欲肉階級作為自己的名。」
他接著看向兩人。
「所以,一位名叫阿爾卡的第四階級欲肉信徒,控制著整個紅獲教會?」
阿里斯塔爾赫也已經吃完。
老人看見安婭擦拭嘴角,便學著她拿起餐巾,將鬍鬚和臉上的湯漬認真清理乾淨,隨
後才恭敬回答:「是的,偉大的克希洛克。」
「阿爾卡是紅獲教會的社群領袖。」
「她居住在北烏拉爾山脈深處的地下空間,通過教堂、血肉根系和遍布山體的隧道控制村莊。」
「地表的教堂只是入口。」
「真正的紅獲教會,一直都在山脈下面。」
阿里斯塔爾赫停頓片刻,又低聲補充道:「紅獲教會最重要的儀式,便是紅色收穫。」
「您應該已經知道了——村民死去以後,屍體會迅速腐爛,血肉滲入土地。」
「等到死後的第一個新月之夜,蕪菁田裡便會長出一個嬰兒。」
「那個嬰兒會在很短的時間裡恢復我們原本的外貌、身份、記憶與人格。」
「田裡的泥土也會充滿胚胎液體,像整片土地都變成了孕育死者的子宮。」
老人垂下眼睛,神情中帶著深入骨髓的疲憊。
「我們就這樣死去,又從田中被收割回來。」
「一次又一次,活過漫長得無法計算的冬天。」
「阿爾卡教導我們—」
「龍自盡、自嫁、自孕。」
「協議不可破除。」
「我們被吞食,大地反芻,讓我們重獲新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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