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溶月的病拖拖拉拉了一個多月才完全好,景澤辰幾乎每日都來陪她,把宋溶月氣的牙根直痒痒,身為太子怎麼能這樣閒?
好在,景澤辰念著她生病沒碰過她,景澤辰在別的女子那裡很是懂得雨露均沾,很少會特別偏寵誰。
在病中,宋溶月也不大愛見人,索性免了三人的的請安,其實最主要的原因還是喝了藥比較嗜睡,她早上起不來。
大晉的冬天來的格外早,十一月已經下起了鵝毛大雪,宋溶月屋裡燃起了上好的紅羅炭,屋裡溫暖如春,倒是暖和的很。
宋溶月對這東宮裡的下人很是大方,哪怕是最低等的宮女和太監都有炭火用,畢竟又不是她的錢,她幹嘛要給景澤辰省錢,景澤辰也不在乎這點銀兩,就由得她鬧去了。
宮裡的兩位奉儀的生活質量也因宋溶月的到來而直線上升,江側妃那裡更不用說了,好東西不斷,江茹雪到現在都沒弄明白宋溶月到底想幹什麼?
下了兩天的雪,今日難得放晴,宋溶月穿著狐裘披風,抱著暖手爐,在宮裡慢慢的逛悠著。
大晉的東宮和大宋的東宮也沒差多少,都是一樣的金碧輝煌,都是一樣的窒息。
宋溶月坐在亭子裡,亭子外的溪流裹著冰渣,緩緩流動,偶爾還能看見幾條遊動的小魚。
【記住本站域名 讀好書上天天看小說,ᴛᴛᴋ.ᴛᴡ超省心 】
亭檐掛著的冰柱被太陽融化,一點點的匯聚於溪流,流向未知的遠方。
銀杏樹的枝頭掛滿了寒霜,枝幹奮力向上生長,希望有天能掙脫桎梏,逃出這深宮的瓦牆,去看看外面的天地。
十八歲之前在大宋的皇宮長大,十八歲之後嫁入這大晉的皇宮,她宋溶月一生都未離開過這座名叫「皇宮」的牢籠。
周燁曾答應過她,成親後帶她去遊歷世間,答應帶她去看看山川美景,可現在,她再也沒有機會了。
異國他鄉,永困宮中,這應該就是她的一生,宮裡人心難測,就是不知道她能活幾時。
「見過姐姐」
嬌柔動聽的聲音拉回了宋溶月的神思,她朝著發出聲音的方向看去。
江茹雪穿著織錦皮毛斗篷,巴掌大的小臉藏進毛領里大半,杏眼圓潤而明亮,淺色的衣衫把她襯得楚楚動人。
要說宋溶月是妖,那江茹雪就是仙,清純淡雅,就連女子見了都心生憐愛。
「坐」宋溶月淡淡的開口。
江茹雪坐在她對面,問:「姐姐可還適應這裡的生活」
「適應又如何?不適應又能如何?既來之則安之」宋溶月面容平淡,她眸色微深,突然對江茹雪莞爾一笑,「妹妹,可願與本宮交個朋友?」
江茹雪抱著暖爐的手指蜷縮了一下,似是試探的開口:「你搶了我的夫婿,占了我太子妃的位置,你就不怕我趁機陷害於你?」
宋溶月不緊不慢的說道:「妹妹乃高門貴女,和親公主代表了什麼你難道不知?況且世家大族培養出的女兒當真只會拘泥於情愛?」
江茹雪眼睛閃了閃,她又問:「萬一是因為別的事呢?」
「還能有什麼事?」宋溶月反問,「本宮是太子妃,但本宮不會是皇后,這一點你比本宮更清楚」
江茹雪臉色微變,她沒想到宋溶月看的這般通透:「殿下如此寵愛姐姐,焉不知不會將鳳位給姐姐」
「他願意,你爹願意嗎?朝中大臣願意嗎?江山與本宮孰輕孰重,他比任何人都明白」
江茹雪搖擺不定,她不知道自己該不該相信宋溶月,宋溶月是個聰明的,還是一國公主,不到萬不得已,她不願與她交惡。
宋溶月直言道:「只要你誕下長子,這鳳位必是你的」
江茹雪嗓音溫柔,眨著大眼睛,看上去很是無辜:「姐姐怎麼能確定是妹妹先有孕?」
宋溶月抬手,她手腕上鮮紅的玉鐲子,經過陽光一照,好似流動的血液,紅的妖冶。
「好看嗎?皇后娘娘賞的」
她笑的肆意,宛若盛開的曼珠沙華,淒涼而又妖媚。
江茹雪心裡一咯噔,問「殿下知道嗎?」
「這是我和他商量好的」宋溶月收起笑,她把手放下後,裹緊自己的披風。
江茹雪垂下眼眸,抿了抿唇:「姐姐真是太抬舉妹妹了」
宋溶月分析著利弊:「妹妹是聰明人,本宮也不願沾染是非,不管本宮日後受寵與否,本宮都是對你最沒有威脅的那一個,與其讓別人受寵來日誕下麟兒,威脅到妹妹的地位,不如選一個最不可能的」
江茹雪深深的看了她一眼,眼中情緒複雜,深宮當中有個人彼此照應也好,縱然她喜歡太子,但他也清楚太子是個涼薄之人,是靠不住的。
宋溶月聰明,背靠大宋,又有太子的寵愛,要是真鬥起來,自己還真沒有十足的把握能斗過她。
她今日跟自己說這些,無疑是表明自己對地位不感興趣,不想參與宮斗,只想安穩度日。
江茹雪道:「不管妹妹以後如何,只要妹妹還活著,定不會讓旁人欺負姐姐」
宋溶月的目的達到了,江茹雪城府不淺,和她斗只會兩敗俱傷,她不想因為景澤辰而斗,她又不喜歡他,但她也不想被別人白白欺負。
既然選擇活著,肯定要選擇最舒服一種方法,她又沒有受虐傾向,何苦給自己找罪受。
以江茹雪的聰明,她知道什麼是對自己最有利的。
宋溶月開口邀請道:「妹妹要是無事可多來承恩殿坐坐」
江茹雪吞吐道:「你當真對殿下一點情意都沒有嗎?」
宋溶月抬首,朝前方看去,路過的宮女太監皆是垂著頭,躬著腰,步履匆匆,行一色的衣物。
她遲遲沒有回答,就在江茹雪以為她不會說時,只聽她輕聲道:「螢火之光豈能與日月爭輝,體驗過獨一無二的偏愛,又怎會感動於他施捨的一點情意」
聰明人之間的談話效果很是好,倆人的性情還算投機,很能聊的來,一來二去,還真有把對方當成姐妹。
其餘兩位奉儀更是不必多說,完全的無權無勢,對江茹雪而言,根本一點威脅都沒有,她也不是什麼心思狠毒之人,只要別人不招惹她,她也不會主動去害人。
宋溶月更是大度的不得了,整日裡好吃好喝的養著她們,宋溶月在她們心中的地位,已經遠超太子了。
她們覺得,與其去討好一個脾氣古怪又陰晴不定的太子殿下,不如和太子妃好好相處。
王可欣年齡最小,心思單純,一天到晚只知道吃吃喝喝,趙清清很是會審時度勢,是個會做人的,四人相處的倒也算愉快。
清晨,四人來到承恩殿來給宋溶月請安,穿著錦衣繡襖的宋溶月從帘子後面走了出來,她端莊在上方。
三人規規矩矩的行禮拜道:「見過太子妃娘娘」
宋溶月微笑著點頭:「坐吧」
「謝娘娘」三人齊聲道。
宋溶月雙手自然交叉,一隻胳膊放在椅子兩邊擺放的玉枕上,姿態優雅:「本宮起遲了,讓諸位妹妹久等了」
「娘娘說這話可就見外了,妾身可念著娘娘宮裡的糕點,巴不得多在娘娘宮裡多待一會」
十六歲的王可欣長得很是可愛,圓圓的臉蛋,大大的眼睛,一臉的天真與嬌憨。
她的話逗的殿內的人掩嘴輕笑,宋溶月道:「有空常來坐坐,糕點管夠」
王可欣眉眼彎彎,聲音軟糯:「只要娘娘不嫌妾身貪吃就好」
「不嫌棄」
宋溶月看著天真爛漫的王可欣,她眼睫微顫,她的皇妹宋溶萱也是這般單純可愛,喜歡跟在她身後,甜甜的喚她皇姐。
她遠嫁的那天,宋溶萱抱著她的大腿,哭的嗓子都啞了,就是不知道她長大以後會是什麼樣子?她大概再也沒機會見到了。
「娘娘」趙清清看起來柔柔弱弱的,就連說話都很溫柔,「你可是不知道,她剛才已經吃完一碟子糕點了,就這還嚷嚷著沒吃夠」
王可欣不樂意了,她瞪著趙清清:「姐姐,娘娘面前可不能瞎說」
江茹雪忍俊不禁:「本宮可以作證,趙奉儀說的都是實話」
「娘娘」王可欣委屈巴巴的看向宋溶月,「她們都欺負妾身,你可要為妾身做主」
趙清清打趣道:「哎哎!這怎麼還帶告狀的」
宋溶月彎起唇角,語氣散漫:「今個就罰你們陪本宮用完午膳再走」
「是」三人頷首:「妾身甘願領罰」
王可欣咽了咽口水,鼓足勇氣問道:「娘娘,能點菜嗎?」
屋裡的人又笑了起來,一連串的笑聲在房間裡迴蕩,這王可欣可真是個開心果。
宋溶月笑的眼淚都快出來了:「能」
「多謝娘娘」王可欣歡天喜地。
「娘娘,娘娘,我想吃娘娘家鄉的粉蒸肉....」王可欣嘰嘰喳喳的報起了菜名。
宋溶月吃不慣大晉的菜,景澤辰專門找來了會做大宋菜的廚子,廚子手藝不錯,但宋溶月總感覺差點什麼。
宋溶月,江茹雪,趙清清看向她的眼神略帶羨慕,真好,有吃有喝就開心,無憂無慮的,就像個小孩子一樣,希望她能永遠保持這份純真。
如果沒有景澤辰的糾纏,這樣的日子宋溶月覺得還不錯。
第二年,一月,江茹雪被檢查出有兩個月身孕,帝後大喜,無數的賞賜湧入東宮,來拜訪的命婦幾乎要踏破夕顏軒的門檻了。
宋溶月的承恩殿門可羅雀,不過她也不在乎,沒人來她也樂得自在,她吩咐宮裡的人好好照顧江茹雪。
也讓人停了兩位奉儀的避孕湯,同年四月,趙清清也懷了孩子,這一下可以謂是雙喜臨門。
哪怕懷了孩子,江茹雪和趙清梨依舊對宋溶月恭恭敬敬的。
這後宅中一共就四個女人,也不存在什麼勾心鬥角,四人湊在一起,嗑著瓜子,吃著糕點,喝著茶水,順便給孩子繡點小衣服,小鞋襪,一聊就是一天。
十月懷胎,一朝分娩。
宋溶月剛用完早膳,夕顏軒的宮女火急火燎的跑了過來,說側妃要生了。
宮裡接生的穩婆早已準備好了,宋溶月又安排宮人去傳太醫,以備不時之需,還派人去通知了景澤辰一聲。
夕顏軒的宮人忙的腳不沾地,宋溶月剛進來便聽到江茹雪痛苦的呼喊聲。
宮女端著水盆行色匆匆,盆中的鮮血刺激的宋溶月頭皮發麻,生個孩子可真夠不容易的,她問:「怎麼樣了?」
「回娘娘」有宮女回道,「側妃娘娘情況還算穩定,娘娘不必擔心」
從早上一直到晚上,五個時辰已過,江茹雪的嗓子都啞了,聲音也越來越虛弱,宋溶月坐立不安的,心一直都在緊繃著。
「哇!」的一聲啼哭,帶來了生命的新生,穩婆激動的喊道:「生了生了」
宋溶月長舒一口氣,手心裡黏膩膩的,這時她才發覺自己身上冒出了不少冷汗。
穩婆抱著裹在襁褓里的嬰兒來到宋溶月面前,恭賀道:「恭喜娘娘,江側妃生了個小皇孫」
宋溶月問:「江側妃如何了?」
最有資歷的太醫開口道:「回娘娘,側妃無礙」
「把小皇孫抱來給本宮瞧瞧」
穩婆小心翼翼把孩子放進宋溶月懷裡,幫宋溶月調整姿勢,抱著軟乎乎的小孩宋溶月的喜笑顏開。
宋溶月逗著娃,大氣的開口:「賞」
「謝娘娘」
今夜東宮裡的下人,每一位都拿到了賞銀,大家都在感嘆這主母好生大度,真不愧是一國公主。
剛生產完的江茹雪眯著眼睛,虛弱的躺在床榻上,宮人們忙進忙出的。
江茹雪看到宋溶月進來了,掙扎著想起來:「姐姐」
「別動別動」宋溶月忙止住,她坐在床邊,把孩子放在她身側,「看多可愛」
小嬰兒吮吸著手指,睡的香甜,江茹雪蒼白的臉上浮現出笑顏,她把視線轉移到宋溶月身上,發自肺腑的感謝道:「謝謝姐姐」
她聽宮人說了,她生產期間宋溶月一直都在外面守著,還專門找太醫在一旁看著,把一切都安排的妥妥噹噹的,而她心悅的那個男子,卻忙的連看她一眼的功夫都沒有。
她拼了命的為他生孩子,他卻從未將她放在心上,每次來她房裡,更像是在執行任務一般,哪怕在懷孕期間都不曾多關心她幾句,她這一腔真心終究是錯付了。
以後她要好好愛自己,愛孩子,好好的跟宋溶月當姐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