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4章 姐妹情深,封后大典

  天氣愈發冷了,整個永信宮死氣沉沉的,太醫一碗碗湯藥灌下,李姝珍的情況一點好轉的跡象都沒有。

  她們幾人也輪流去永信宮去開解過她,或許哀莫大於心死,她現在什麼話都聽不進去,幾人看在眼裡急在心裡,她們真怕她從此一蹶不振。

  關雎宮裡,雪花掛滿梨樹枝頭,絲絲縷縷的陽光鑽出雲層,落到銀裝素裹的梨樹上,遠遠望去好似盛開的梨花,潔白無瑕。

  暖閣中,宋溶月臨窗而坐,長發柔順的輕垂於腰間,質地如絲綢般順滑,太陽的微光投射她臉上,娥眉淡淡的蹙著,嬌媚的容顏上也因此沾染了幾分憂慮。

  眼波流轉間滿是憂愁之色,思緒萬千,心事纏繞,更顯得她楚楚動人,讓人看著便心生憐惜。

  秋詞從外面走進來,坐在宋溶月下方,面上帶笑:「公主,你都悶在屋裡好幾日了,今天氣不錯,奴婢陪你出去走走?」

  宋溶月興致缺缺,有氣無力的開口:「不想出去」

  「公主」秋詞晃了晃宋溶月的胳膊,笑盈盈的寬慰道,「不就是封個後嗎?有什麼大不了的」

  宋溶月無奈的嘆口氣:「秋詞,是我太自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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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秋詞抬頭看著宋溶月,迷茫的眨了眨眼睛。

  「我本以為我看明白陛下了,誰知他這個人比我想像中更深不可測,尤其是他對我的執念,深到可怕,他真的會信守承諾,不為難大宋嗎?」

  宋溶月說的一點底氣都沒有,面上的憂愁更甚,靈動的眸子也漸漸的暗淡了下去。

  她心裡也是怕的,真怕那天大宋和大晉兵戎相見,到時候戰火紛飛,硝煙瀰漫,受苦的還是黎明百姓。

  秋詞沉吟思索片刻:「其實依奴婢看,大晉皇帝畢竟是一國之君,這點誠信還是會有的」

  宋溶月眼底悲傷慢慢聚攏,不一會兒,悲傷便布滿眼底:「當年的大漠之戰,已經掏空了大宋國庫,周燁戰死,五萬大軍損失慘重,就算贏了,大宋依舊無法拒絕大晉的要求」

  「而大晉那八萬大軍,明顯只是在試探大宋,輸贏對大晉而言根本不重要,這些年大宋一直在休養生息,大晉的國力卻在蒸蒸日上」

  景澤辰的能力真的很強,僅四年便將大晉的國力推至頂峰,她真怕再這樣下去,大晉會將大宋吞併。

  近百年間,大晉和大宋一直都是和平相處的,曾經兩國的關係還是挺不錯的,還經常有交易往來。

  直到大宋因三王之亂而導致國力衰弱,和平的表象這才被打破。

  秋詞聽罷心頭也有些擔憂,不過她還是反過來安慰宋溶月:「公主,陛下是難得一見的賢明君主,太子殿下也能力出眾,大宋一定會重回盛世的」

  這話倒是讓宋溶月緊蹙的眉頭舒展了不少。

  秋詞機靈的轉移話題:「公主是不是還有別的心事,不妨說於奴婢聽聽,好讓奴婢來為你排憂解難」

  宋溶月抬手用指尖點了點秋詞的額頭:「你這油嘴滑舌的毛病都是跟誰學的」

  秋詞彎唇一笑。

  宋溶月的手指摸著袖口上的鳳凰繡紋,語氣沉沉:「我都不知該如何面對雪兒了,我也沒想到陛下真會立我為後,對她還如此的絕情」

  自從景澤辰要立的旨意下來後,他便讓針織局給宋溶月趕製了一批新衣服,大都是正紅和明黃,上面無一例外都繡了鳳凰。

  宋溶月本不想穿的,但景澤辰讓人把她的舊衣服全都收拾走了,她總不能不穿衣服吧?

  秋詞想了想:「敬貴妃不是不明事理之人」

  「我知道」宋溶月點頭,「可這心裡還是擔心」

  權利和地位就像是開的最美的罌粟,它用最艷麗的色彩吸引人靠近,一旦沾染便能使兄弟反目成仇,父子相殘。

  被心愛之人親手從皇后之位上拉下來,她的心裡該有多煎熬,她是會看透帝王涼薄的本性呢?還是會因此由愛生恨呢?

  秋詞說的在理:「公主與其在這裡瞎猜,還不如直接去問問敬貴妃」

  「我不知道該如何開口?」宋溶月的胳膊肘撐著桌面,用手撫上了自己的額頭,愁雲密布。

  她能說什麼呢?無非是這件事我原先也不知情,造成今日的局面絕非我的本意,這些話都是廢話,根本一點用都起不了。

  「你這幾日怎麼都不來找我了?」一道溫柔熟悉的聲音自門口傳來。

  宋溶月神色一怔,忙抬眼看去。

  女子漫步而來,她身著盤金彩繡棉衣裙,外罩軟毛織錦披風,髮髻高挽,金累絲紅寶石步輕輕晃動,搖曳生姿,熠熠生輝,眉如翠羽,肌如白雪,清純脫俗,好似仙女下凡塵。

  秋詞起身行禮:「見過娘娘」

  江茹雪輕輕點頭,臘梅為她解下披風後,和秋詞一起退到一旁。

  她自然而然的往宋溶月身旁一坐,看著宋溶月這副難為情的模樣,江茹雪忍俊不禁。

  女子明眸善睞,杏眼明仁:「皇后是你還是我又有什麼區別呢?怎麼當了皇后就不想認我這個姐妹了?」

  宋溶月對她眨巴著水汪汪的大眼睛,看起來又嬌又媚,還略帶一點嬌憨。

  江茹雪見幾時見過宋溶月這副樣子,她一向最會拿捏別人的心思,看的最為通透,難得瞧見她這迷茫的模樣,別說還真挺新鮮的。

  「一個男人,還是一個無情無義的男人,怎敵得過我們姐妹情深,月月這件事跟你沒關係,你無需自責」

  宋溶月呆呆愣愣的問:「你真不怪我?」

  江茹雪故作生氣的說道:「怎麼在你眼裡我就是這麼一個是非不分的人?」

  「當然不是」宋溶月脫口而出。

  江茹雪揚眸微笑,聲音平淡:「月月,我知道陛下是個怎樣的人,在他心裡只有你才是他的妻子,他登基時封我為後只是迫於我爹的權勢」

  宋溶月靜靜地注視著她,她怎麼感覺江茹雪似乎有點不一樣了。

  江茹雪眼眸清亮明澈,從容道:「我和他一共有兩次洞房花燭夜,我剛嫁入東宮的那晚,直到蠟燭燃盡,太陽初升,我還是沒能等到他」

  再次回憶起這件事,就連她自己都沒想到,她的內心竟毫無波瀾,連一絲一毫的難過都沒有。

  宋溶月的眼睛閃了閃,那夜她被景澤辰折騰的渾身傷痕累累,還因此大病了一場。

  江茹雪緩慢的開口:「第二次是封后當晚,他是來了,但也僅僅是人來了,他連合卺酒都不願意喝,初一十五來我這裡看看孩子就走,話都不願意和我多說半句」

  宋溶月聽著便覺心酸,可若不是因為愛,誰肯這般委屈求全。

  江茹雪眼睫垂下,扯了下唇角,強忍著淚意:「我們這些人都是他平衡朝堂的棋子,現在棋已經下完了,棋子也就沒用了」

  宋溶月頓時手足無措,一向能言善辯的她,此時此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再次抬起頭時,江茹雪悲傷的情緒一掃而光,她對著宋溶月莞爾一笑,仿若綻放於山谷的一朵幽蘭,純潔如水,芬芳馥郁。

  「我經此一事也算徹底死心了,要男人有何用?有傷心難過時間還不如和你嘮嘮嗑」

  她握著宋溶月放在桌上的手:「宮裡的生活已經夠寂寞的了,我不想讓自己身邊連個能說知心話的人都沒有」

  宋溶月巧笑嫣然,也緊握著江茹雪的手,聲音清朗堅定:「不管世事如何變遷,我們姐妹間的情誼都不會變」

  過完年,氣候逐漸回溫,正月二十在眨眼睛到來。

  天氣晴朗,風和日麗,雲捲雲舒真是個難得一見的好日子。

  立後大典繁華且隆重,宋溶月站在梳妝檯前,像提線木偶似的任由她們擺弄,在她身後幾十名宮女依次排開,手裡還端著各式各樣的名貴首飾。

  浮雕鳳紋的衣架上,金燦燦的鳳袍華貴得讓人無法直視,純色的正紅在光線下,流光溢彩的,宛若天邊最美流霞,金線繡成的鳳凰展翅翱翔,金龍騰雲,雙袖和領口處是花團錦簇牡丹繡紋,裙擺曳地數尺。

  聽說這件鳳袍是由大晉繡功最好的二十位繡娘,繡了足足半年才繡好,每一處細節都堪稱完美。

  繡花鞋小巧精緻,鞋面也繡著栩栩如生的鳳凰,鞋頭各綴有一顆碩大的明珠。

  鳳冠更是奢華無比,純金的鳳冠以龍鳳為主,九龍九鳳,龍鳳均口銜珠寶滴,紅藍寶石鑲嵌其中,共計一百零八塊,其餘的寶石和珍珠更是數不勝數,看的人眼花繚亂的。

  秋詞作為宮裡的掌事宮女今日忙的不可開交,她心細如髮,各種瑣事都處理的妥妥噹噹的。

  六名宮女小心翼翼的取下鳳袍,一層層的穿在宋溶月身上,繁重的鳳袍好似落在身上的一道道枷鎖,鎖盡一生的自由。

  青絲盤起,沉甸甸的鳳冠壓的宋溶月脖子酸痛,欲戴王冠,先承其重。

  鳳袍鳳冠,這是世間多少女子所嚮往的,但坐在梳妝檯前的宋溶月面上無悲無喜,一點都沒有當皇后的喜悅。

  有幾位嬤嬤正在為她上妝,宋溶月本就生的極美,過多的裝扮反而顯得有點畫蛇添足,所以她們先是在她臉上撲了一層細細的脂粉,又簡單的塗抹了些胭脂,讓她整個看起來白裡透紅的,氣色非常好。

  但她們在宋溶月的眼妝上卻是下足了功夫,根根分明的睫毛又長又翹,沾了粉色細粉的刷頭在眼睛周圍輕輕掃開,又灑上了一層細密的金粉。

  宋溶月的眼睛是她五官中生的最好看的,這幾位嬤嬤在後宮多年,為不少娘娘上過妝,後宮最不缺美人,但她們覺得,無人能跟眼前人相提並論。

  現在整個皇宮裡都是一派喜氣洋洋的場面,每個人都為這場盛大的封后大典盡心盡力的忙碌著。

  大約過了半個時辰,妝容總算化好了,宋溶月坐的腰都酸了,宋溶月看著鏡中的自己,心裡惆悵不已。

  她又一次穿上了鳳冠霞帔,算是封皇貴妃的那次,這應當算是第三次了。

  三次鳳冠霞帔,卻沒有一次是為周燁而穿。

  十年前的記憶紛至沓來,那是周燁請旨去鎮壓三王之亂的前一天。

  驕陽似火的盛夏,烈日當空,熱浪蒸騰,蟬鳴此起彼伏,穿過層層枝葉的陽光,只剩下淡淡的光暈。

  不知是熱的還是緊張的,男子的臉頰染上了薄紅,嘴唇輕抿著,耳尖微微泛紅。

  「公主,等臣凱旋,是否有幸能娶公主為妻?」

  他的聲音伴隨著夏日的蟬鳴一起鑽進面前女子耳中,燙的她的臉頰瞬間通紅。

  宋溶月搖著團扇的手一頓,揚起小臉,盈盈秋水般的眸子沾染了羞澀,宛若含羞的花瓣:「你想娶我?」

  周燁瞳孔漆黑如墨,深邃的黑眸沾染了笑意,點點星光在眼底涌動,唇角微揚:「這是臣從小到大的心愿」

  宋溶月微微一笑,眼睛彎成了月牙:「那本公主定讓你得償所願」

  這竟是差不多快十年前的事了,從太子妃到皇貴妃再到皇后,今年是她嫁給景澤辰的第七年。

  十五歲的宋溶月是大宋最尊貴明媚的嫡公主,二十五歲的宋溶月是大晉最高貴端莊的皇后。

  今日是封后大典,後宮嬪妃們皆穿上朝服前來祝賀,一個個打扮的很是隆重,就連病了好幾個月的李姝珍也來了。

  陳蘇蕊和王可欣圍在宋溶月身邊打著轉,饒是見慣了宋溶月的傾城之姿也不免被今日的美的移不開眼。

  王可欣驚嘆道:「真美啊!」

  陳蘇蕊也跟著附和了一句:「月姐姐真是天生麗質,真乃人間絕色」

  宋溶月的視線一一看過她們,她們每個人人臉上都掛著淺淺的笑意。

  她的視線定格在李姝珍身上,胭脂水粉遮不住她病態的容顏,整個人清瘦了不少,下巴也變尖了,曾經合身的衣服也變得松松垮垮的,穿在身上空蕩蕩的。

  宋溶月拉住李姝珍藏在袖中的手:「你的身子還沒好,應該多休息,這種場合沒必要來,萬一病情加重了可怎麼辦?」

  李姝珍虛弱的搖了搖頭:「我沒事,賢貴妃姐姐說我應該多出來走動走動」

  宋溶月叮囑道:「千萬不要勉強自己」

  「嗯」李姝珍點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