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3章 探病關懷,治癒人心

  入了冬,新進宮的五位嬪妃開始輪流侍寢,景澤辰是懂雨露均沾的,一人一天,初一和十五去皇后那裡,其餘時間都在宋溶月那裡。

  宋溶月臉上明晃晃的寫著「不待見」三個大字,奈何景澤辰就跟眼瞎似的。

  最近景澤辰忙著頒布新令的事,準備啟用寒門子弟,改革律法,想以此削弱世家的權利。

  政法推行起來不易,景澤辰召領心腹大臣每日忙的不可開交,宋溶月難得清閒,姐妹幾個在宮中逗弄著四個小娃娃。

  江茹雪釀酒算帳可是一把好手,薛舒窈醫術有所成,醫者仁心,她一個世家小姐也肯放下身段為宮裡的太監宮女治病,

  趙清清繡技一絕,手藝絲毫不遜色針織坊里最優秀的繡娘,王可欣美食吃膩了,自己動手搗鼓了起來,別說,還挺有做飯的天賦。

  沈惜顏詩詞歌賦信手拈來,教景皓軒和景嫣然認起了字,宋溶月覺得跟她們比起來自己就是個廢物,不過沒關係,姐妹厲害就行了。

  只是感嘆過後只剩無盡的滄桑與淒涼,她們優秀,漂亮,各有所長,卻只能拘泥於這後宮。

  要是世道能對女子多幾分寬容,想必她們也會有屬於自己的一片天地。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海量好書在天天看小說,𝙩𝙩𝙠.𝙩𝙬等你尋 】

  金磚綠瓦,高牆樓台,鎖住了女子的一生。

  景澤辰的後宮應該是最和諧的了,一共就十個人,想斗都斗不起來,也沒有斗的機會。

  芙蓉閣,華清宮側殿,中藥味瀰漫著,伺候的宮人也不多,大殿內安安靜靜的,屋裡雖暖和,但卻能讓人清晰的感受到裡面的孤寂。

  後宮經過宋溶月和江茹雪的聯手整治,拜高踩低的事少了很多,哪怕是不受寵的嬪妃,分例上該有的東西一樣都不曾少。

  孫思琪靠坐在床榻上,身上蓋著棉被,她拿手帕掩嘴,低低的咳著。

  女子長相很是標緻,白皙的皮膚稍顯病態,眉目清秀,眼眸平淡無波瀾,帶著拒人千里之外的冷清。

  丫鬟湘雲坐在下方,一手握住孫思琪的右手,另一隻手小心的為她塗上凍瘡膏。

  她看著孫思琪紅腫的指關節,眼眶忍不住發紅,孫思琪的手又細又長,卻因凍瘡紅腫的不成樣子。

  湘雲念叨著:「到了冬日婕妤的凍瘡又發作了,這段時日萬不可再碰涼水了,昨日婕妤還著了風寒,您也太不愛惜自己身子了」

  孫思琪看了看手上的凍瘡,語氣很喪:「反正也沒人在意」

  湘雲急急的安慰道:「婕妤,可不能說這喪氣話」

  「皇后娘娘到—」

  聽到太監聲音尖細的聲音,孫思琪忙讓湘雲扶著她起來,江茹雪此時已經帶著一眾嬪妃走了進來,外面寒風凜冽,她們身上還裹挾著冬日的冷意。

  孫思琪掀開被子就要下床:「娘娘」

  「免了免了」江茹雪擺手:「仔細別凍著了」

  身後的宮人接下她們脫下的大氅,宮女搬來凳子讓她們坐下,宋溶月坐在下方首位。

  江茹雪坐在床榻邊上,細心的給她掖好被子:「今早聽說你病了,現在可有好些」

  孫思琪心頭突然一暖:「有勞娘娘掛念了,臣妾以無大礙」

  薛舒窈問:「孫婕妤妹妹,可否讓本宮給你檢查下身體?」

  孫思琪猶豫了一下,拒絕道:「此等小事還是不勞煩賢妃娘娘了」

  「妹妹你不知道」王可欣看向孫思琪,笑著說道:「賢妃姐姐最是喜歡給人看病,你就不要再推辭了」

  沈惜顏也跟了一句:「賢妃姐姐的醫術精進了許多,讓她給你看看,我們也好放心」

  再拒絕就有點不知好歹了,孫思琪伸手出,謙遜道:「那就謝謝娘娘了」

  薛舒窈的手指搭在她脈搏上,細細檢查了一番,她收回手:「風寒不算嚴重,按時喝藥很快就能康復,只是你手上的凍瘡怕是有些年頭了」

  「八歲時生的」孫思琪眼睫微顫,「每年冬天都會復發」

  那一年她繼母生下兒子,父親的精力都在他們母子身上,下人陽奉陰違,雖說不曾克待吃穿用度,但對她的事都不怎麼盡心。

  薛舒窈從寬大的衣袖裡拿出一個陶瓷小盒子,盒子上印著花團錦簇的圖案。

  「這是我自己做的藥膏,對治療凍瘡有奇效,來,我給你塗上」

  孫思琪受寵若驚,虛弱的咳了幾聲:「娘娘,不可」

  「有何不可?進了宮大家都是姐妹,理應互相照應」薛舒窈打開盒子,熟練的給她上藥,還幫她按摩疏通經絡。

  孫思琪感覺那些個痛癢的地方抹上藥膏,被她這樣一按,瞬間好受了不少。

  趙清清拿了個毛茸茸的暖手筒,放到她面前:「這是我縫製的暖手筒,出門時帶著也省得手吹風」

  暖手筒兩邊各有一圈毛,中間繡著散點式小簇花,裡面填充著厚厚的棉花,好看又保暖。

  孫思琪的心也像手中的暖手筒一樣,變得又軟又暖,她一時有些語無倫次:「謝謝....惠嬪娘娘」

  「聽說盛京的栗源板栗最是好吃,這是我今個專門讓人從宮外帶回來的,我們大家一起嘗個鮮」

  宋溶月接過秋詞手裡的食盒,大家好奇的往前湊,好久沒見到宮外的東西了。

  打開蓋子,濃濃的栗子味蓋住了藥味的苦澀,火爐里的炭火濺起火花,發出噼里啪啦的聲響。

  栗子顆顆飽滿,色澤發亮,似是用糖炒成的。

  「好香,好香,看起來好好吃」王可欣咽了咽口水,此時大家肚子裡的饞蟲都被勾出來了。

  孫思琪不解的問:「宮外的東西不是不能隨意進宮嗎?」

  「妹妹有所不知」沈惜顏看向宋溶月,話說的異常曖昧,「只要是月姐姐想要的,怎會沒有?」

  宋溶月白了她一眼:「不要提及不相干的人好嗎?」

  「是」沈惜顏捂嘴輕笑,「臣妾遵命」

  「來來來,大家都嘗嘗」宋溶月熱情的開口,眾人也不客氣,嬉笑著剝著栗子,屋裡冷清的氛圍驅散了不少。

  宋溶月三兩下剝開栗子殼,餵到孫思琪嘴邊,笑意盈盈:「嘗一個,還熱著」

  孫思琪怔怔的張開嘴,栗子甜香軟糯,滿口的栗香,沖淡了因喝藥變得發苦的嘴,熱乎乎的栗子,讓她全身都暖和了。

  宋溶月問:「好吃嗎?」

  「嗯」孫思琪的手攥緊被褥,眼中水波蕩漾。

  她五歲之前也有個幸福溫馨的家庭,父親只是個四品武官,家中雖有小妾,但她母親管理很好,家中也算和諧。

  她是父親的第一個孩子,初為人父的他,對她這個女兒很是疼愛。

  厚重的門帘隔絕了外面肆虐的寒風,門帘後面伸出一顆小腦袋,一陣寒風吹過,門帘後的人立馬把腦袋縮了進去。

  小孫思琪歪著小腦袋,眨巴著大眼睛,問:「娘親,爹爹怎麼還沒回來?」

  孫母慈祥端莊,容貌秀麗,她給孫思琪繡著衣物,純棉的衣物貼身穿起來很是暖和:「快了,別站門口,當心凍著」

  屋裡炭火燒的正旺,小孫思琪在玩著繡球,孫母在縫製衣服,有人掀開門帘走了進來,孫父精神抖擻,長得人高馬大的,面容嚴肅,看起來甚至有點嚇人。

  「爹爹」小孫思琪放下繡球歡快朝孫父跑去。

  孫父嚴肅的面容頓時變得和藹起來,他彎腰抱起女兒轉了一圈,孫母走過來眉眼帶笑的看著這父女倆。

  他將孫思琪放下,從懷裡掏出油紙袋:「乖乖,看爹給你帶什麼好吃的了」

  「是栗子」孫思琪的眼睛亮晶晶的。

  「還熱乎著,趕緊吃」孫父粗糙的大手剝著栗子,孫思琪咂吧著小嘴。


  「好吃」孫思琪點頭,「爹娘,你們也吃」

  她以為這是千千萬萬個日子最平常的一天,誰知這是她母親陪她過的最後一個冬天。

  母親因病去世,父親將貴妾扶正,繼母也有一雙兒女,對她談不上好壞,物質上不缺,也會找人教導她該學的東西,但沒有多餘的關心給她。

  以前好歹還有祖母關照她,她七歲時祖母也走了,父親升了官,越來越忙,脾氣也愈發暴躁,她能不出現在父親面前就不出現。

  她母親就她一個孩子,她跟兄弟姐妹的關係也一般,未出閣前整日待在房間裡不出去,好好的一個嫡出的大小姐。在家中活的像個透明人。

  進了皇宮,皇上更不會管她如何,來她宮裡也是看她父親鎮北將軍的面子上。

  淚水不知何時溢出眼眶,江茹雪溫柔的掏出手帕,輕輕地拭去她眼角的淚水:「吃個栗子也不至於開心哭了」

  孫思琪的眼淚模糊了視線,再模糊的視線也擋不住她們眼中對她的善意,原來進了宮會有人關心她,原來後宮也有真情,原來她們每個人都這樣好。

  「謝謝你們」她的聲音哽咽著,竭力吞下淚水。

  一入宮門深似海,索幸能遇見一群心善之人。

  宋溶月:「別都吃光了給我留一個」

  薛舒窈:「這個是我的」

  王可欣:「誰搶到就是誰的」

  三人搶起了栗子,一點都不顧及身份形象,就跟普通人家的姐妹一樣。

  歡聲笑語驅散了冬日的嚴寒,孫思琪緊閉的心門裂開一道縫隙,縫隙之處,是陽光照進來的地方。

  太陽鑽出厚厚的雲層,照在人身上暖洋洋的。

  宋溶月和江茹雪一起走在回去的路上,倆人站在一起各有千秋,妖和仙的組合,出奇的和諧。

  江茹雪問:「你怎麼知道孫婕妤缺少家人關心?」

  「她外表看似冷漠,實際上她的眼神空洞洞的,眼裡也沒有色彩」

  宋溶月抬頭,陽光照在房檐上,金磚玉瓦閃閃發亮,四四方方的天空,平添了幾分壓抑,刺眼的光讓她微微眯了眯眼。

  籠中鳥,金絲雀,皇宮就像一個金燦燦的籠子,最是消磨人,宋溶月在心裡自嘲的笑了笑,說不定哪天,她會被徹底馴服。

  她問:「還記得上個月去鳳藻宮請安,皓軒來找你嗎?」

  「記得」江茹雪點頭。

  「當時你將皓軒抱在懷裡,拿撥浪鼓逗他玩時,我看到了孫婕妤眼中一閃而過的光亮」宋溶月咬唇,眸光暗淡了些許,輕聲道:「我想....她應該是渴望母愛的」

  「又想到她母親早亡,父親另娶,她手上還有凍瘡,不是親生母親,很多事估計也照顧不周,父親是大將軍,肯定很忙,長時間被人忽視,久而久之就養成她這樣的性格」

  江茹雪聞言如同醍醐灌頂,再一次感嘆身旁人的聰明,這點細枝末節的小事她都能觀察的如此細緻:「月月,你看人的眼光可真准」

  宋溶月語氣平淡:「只是我太閒了」

  江茹雪搖頭,很不贊成宋溶月的說法,她糾正道:「你這叫心細如髮」

  「或許吧」宋溶月愣了一下,想了想,道:「在宮裡長大,察言觀色幾乎成了本能,父皇再寵我,我也不能失了該有的分寸」

  「這後宮嬪妃大都是名門閨秀,不管心如何?至少面上是一團和氣,我不想捲入後宮爭鬥,宮斗太殘忍了,都是女子,都是被困在高牆裡的人」

  「我願意對她們好,也希望她們過的好,我只能努力維持眼下的和平,當然也觀察她們能不能配上我的善心」

  她最後一句說的涼薄,隱約帶上了些殘忍的意味,唇邊浮起一抹冷笑,眸光猶如冬日寒冰,凌冽刺骨。

  江茹雪側頭看向她,問:「如果有人要害你,你會手軟嗎?」

  「不會」宋溶月回答的乾脆。

  在深宮長大的人,耳濡目染也學到了不少的東西,她一向奉承人不害我,我不害人的原則。

  江茹雪聽了這一番言論,有種第一次認識她的錯覺,她知道宋溶月聰明,骨子裡高傲又自信。

  為人處世很厲害,她嫁進東宮時,宮裡的趙清清和王可欣早已被她收服,宮人也被她收拾的服服帖帖的。

  不管是後來的薛舒窈,沈惜顏還是現在的孫思琪似乎都是因宋溶月拉攏過來的,哪怕是她自己不也是宋溶月主動相交的嗎?

  會拿捏人心,又殺伐果決,這樣的人,還好她心底是善的,如果是個惡人,當真夠可怕的。

  宋溶月看著江如雪不停變化的眼神,問:「你幹嘛這樣看著我?」

  「月月」江茹雪直視她的眼睛,如實告知,「我不敢想像,和你交惡該有多可怕」

  宋溶月輕輕一笑,她那眼睛水光瀲灩,泛起淺淺的漣漪,眼角眉梢處的風景,勝過世間一切美景。

  「有什麼好怕的,反正你我是不會有那一天的,對嗎?」

  江茹雪杏目流轉,璀璨奪目,斬釘截鐵的說道:「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