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XZ篇》別睡太熟
【記住本站域名 天天看小說體驗佳,𝘵𝘵𝘬.𝘵𝘸輕鬆讀 】
第二天早上六點不到。
次仁的車已經停在樓下。
一輛舊越野。
後面綁著兩個油桶。
備用輪胎也帶了兩個。
次仁沒急著上車。
先繞著舊越野走了一圈。
踢輪胎。
拽油桶綁帶。
最後把昨天那隻掉漆的綠色保溫壺塞到駕駛座後面。
杜子秋看了半天。
「你每次出門都這樣?」
「不是。」
次仁關上車門。
「進這種地方才這樣。」
「多看一眼費不了事。」
杜子秋把東西往後備箱塞。
莫道聰站旁邊。
手裡還拿著早飯。
次仁看了他一眼。
「你真穿這個進去?」
莫道聰低頭看自己的藏袍。
「有問題?」
「沒。」
次仁搖頭。
「就是不像幹活的。」
杜子秋在旁邊笑了一聲。
「他本來也不幹活。」
莫道聰把最後一口吃完。
「我負責精神支持。」
「你最好閉嘴。」
車開出城以後。
路越來越空。
最開始還有信號。
後來手機上的格子一格一格往下掉。
杜子秋把父母那四十二張照片提前存到了本地。
沿路對。
上午十點多。
第一處對上。
是一段很普通的彎路。
右邊山坡有塊顏色發白的岩石。
父親照片裡也有。
只是那時候路邊還立著一塊舊牌子。
現在沒了。
杜子秋讓次仁停車。
下去站了一會兒。
風很大。
照片裡母親就站在差不多的位置。
頭髮被吹得全擋在臉上。
杜子秋把手機舉起來。
又放下。
沒拍。
顏雨晴站旁邊。
也沒催。
莫道聰從車裡探頭。
「看完沒有?」
杜子秋回頭。
「你就不能等一會兒?」
「哦。」
莫道聰把頭縮回去。
「慢慢看。」
車繼續往前。
中午以後。
路徹底不好走了。
坑越來越多。
有一段甚至只能沿著乾涸的河床慢慢過去。
次仁開得很穩。
杜子秋坐後面還是被顛得肩膀發疼。
莫道聰倒睡著了。
頭靠著車窗。
車一顛。
腦袋撞一下。
他連眼都沒睜。
杜子秋看了半天。
「他是死了嗎?」
顏雨晴說。
「你可以試試。」
「怎麼試?」
「抽他。」
杜子秋想了想。
「算了。」
下午三點多。
次仁忽然把車停下。
前面沒路了。
一場舊塌方把半邊山路埋掉。
剩下的位置只夠人走。
次仁下車看了很久。
又抬頭看天。
杜子秋背包都拿出來了。
「從這裡走?」
「明天。」
「現在才三點多。」
「進去以後沒有平地。」
次仁指了指塌方後面。
「天黑之前找不到落腳的地方呢?」
杜子秋沒話了。
次仁又說。
「我認識到這裡。」
「再裡面很多年沒去。」
「所以今天不賭。」
幾個人把車往後挪了幾百米。
找了一塊背風的位置。
第一次真正把帳篷搭起來。
這一晚什麼事都沒有。
杜子秋反而睡得不踏實。
第二天早上。
天剛亮。
次仁第一個起來。
他沒有馬上叫人。
先一個人走到塌方口看了十幾分鐘。
回來以後才說。
「能走。」
莫道聰從睡袋裡露出半張臉。
「昨天也能。」
次仁看他。
「昨天能走,和昨天該不該走,是兩回事。」
莫道聰哦了一聲。
沒繼續槓。
次仁把車慢慢倒了半圈。
車頭朝著來時的方向停好。
鑰匙塞進內袋。
「進去是進去。」
「沒打算把自己扔裡面。」
四個人把必要的東西背上。
真正進山的時候。
已經是這趟路的第二天。
走了一個多小時。
照片裡的東西才開始一點點對上。
杜子秋站在那面殘牆前。
拿出手機。
照片對上了。
角度幾乎一樣。
只是牆比當年又塌了一塊。
杜子秋盯著屏幕。
父親就是站在這裡拍的。
他往前走兩步。
順著鏡頭的方向看。
遠處是一條很窄的谷口。
風從裡面出來。
聲音有點空。
次仁臉色不太好。
「就是那邊。」
「老禁區?」
「嗯。」
他說完。
忽然轉頭。
「聽。」
幾個人都停了。
最開始什麼都沒有。
過了幾秒。
風裡飄來很亂的聲音。
羊叫。
很多。
不在一個方向。
次仁皺眉。
「裡面有羊。」
杜子秋問。
「這裡有人放牧?」
「不該有啊。」
幾個人加快腳步。
往裡走了不到十分鐘。
先看見一條狗。
黑白花。
脖子上有紅色的舊項圈。
它站在谷口裡面一點的位置。
來迴轉。
焦躁得厲害。
看見人就衝過來叫。
又跑回去。
再回來。
次仁蹲下。
對它說了幾句藏語。
狗急得一直嗚咽。
就是不肯再往深處走。
杜子秋看向谷里。
「它在帶我們?」
次仁臉色更沉。
「它主人應該在裡面。」
「狗為什麼不進去?」
次仁沒回答。
狗又跑到前面。
到了某個位置。
突然停。
尾巴夾起來。
對著裡面狂叫。
可一步不再走。
顏雨晴看了一會兒。
「不是受傷。」
莫道聰站最後面。
手插在袖子裡。
沒說話。
幾個人越過那條狗。
再往前。
羊叫越來越近。
也越來越亂。
翻過一處低坡。
杜子秋腳步一下停住。
下面是一片開闊的碎石地。
羊散得到處都是。
有十幾隻擠在靠近山壁的位置。
還有幾隻在亂跑。
更遠一點。
三四個灰影正在羊群外圍繞。
狼。
杜子秋第一眼只看見三隻。
第二眼才發現更遠處還有。
不多。
但一直在移動。
碎石地中間。
有個人。
是個女孩。
年紀看著和杜子秋差不了太多。
手裡還攥著趕羊用的長棍。
背靠一塊大石頭。
一條褲腿已經劃破。
身邊倒著一隻羊。
最近那頭狼離她不到十米。
次仁低聲罵了一句。
轉身就去拿東西。
「別直接下去。」
杜子秋看他。
「那怎麼辦?」
「先把狼驚開。」
次仁從包里拿出強光手電。
「大白天你拿手電幹嘛?」
杜子秋有些疑惑。
「可以照狼的眼睛。」
隨後他把車上帶下來的應急哨遞給杜子秋。
顏雨晴問。
「能不能殺?」
次仁看了她一眼。
像沒聽懂她為什麼問得這麼平靜。
「能嚇走最好。」
顏雨晴點頭。
「好。」
莫道聰站旁邊。
沒發表意見。
杜子秋看他。
「你不幫忙?」
「你們不是安排得挺好?」
杜子秋壓低聲音。
「那是個人。」
莫道聰抬了抬眼。
「看見了。」
杜子秋正想罵。
莫道聰抬了抬下巴。
「去啊。」
「我又沒攔你。」
次仁已經把計劃說完。
燈。
哨。
一起製造動靜。
把狼往另一側趕。
只要拉開一點距離。
先把女孩帶回來。
第一下哨聲響的時候。
羊群先炸了。
幾隻狼也同時回頭。
次仁大聲喊。
顏雨晴也往前站了一步。
她沒做什麼明顯動作。
杜子秋卻感覺身邊空氣沉了一下。
離得最近的兩頭狼突然往後退。
耳朵壓低。
不安地轉圈。
「現在!」
次仁喊。
杜子秋已經衝下去。
女孩看見他。
第一反應不是跑。
而是急得朝另一邊指。
嘴裡先蹦出一串藏語。
杜子秋一個字沒聽懂。
「什麼?」
女孩喘得厲害。
趕緊換普通話。
「羊!」
「還有羊,那裡!」
「先走!」
杜子秋抓住她手臂。
女孩腿一軟。
差點跪下。
「我能走。」
「你先站穩再說。」
最近的那頭狼突然往前竄。
不是正面撲。
像在試探。
杜子秋手裡的長棍直接橫出去。
他沒追。
也沒掄。
只是站到女孩和狼中間。
狼撲到一半。
被前面的動靜逼得偏開。
杜子秋肩背繃緊。
以前梁敬山讓他練的那些距離。
這時候忽然全有用了。
不是為了打死狼。
只是別讓它靠上來。
「走。」
他扶著女孩往上退。
女孩一邊退。
一邊不停的左顧右盼。
嘴裡又急急喊了兩句藏語。
次仁在坡上聽見。
直接喊。
「她說還有羊沒出來!」
杜子秋回頭。
「先把人弄出去!」
顏雨晴又往前一步。
這一次幾頭狼明顯開始退。
隨著顏雨晴的逐漸逼近,狼群就像受到了某種驚嚇開始逃散。
莫道聰依舊站在坡上。
手裡不知道什麼時候多了瓶水。
像個看熱鬧的。
杜子秋把女孩送上去。
忍不住罵。
「你是真不動啊?」
莫道聰看他。
「你不是弄回來了?」
杜子秋氣還沒喘勻。
「萬一我弄不回來呢?」
莫道聰擰開水。
「那我再動。」
杜子秋差點又被他氣到。
「你——」
女孩在旁邊突然抓住次仁的袖子。
急得說了一長串藏語。
次仁被她抓得往前晃了一下。
沒把袖子抽回來。
只蹲低一點。
用藏語問了兩句。
女孩聽見熟悉的語言以後,呼吸才慢下來一點。
次仁又回了她幾句。
最後抬手往下壓了壓。
示意她先把氣喘勻。
這才看向眾人。
「她叫央金。」
「二十歲。」
「附近村子的。」
女孩聽見名字。
自己又補。
「央金。」
她普通話能聽懂。
說得也能懂。
只是句子很短。
快的時候容易卡。
「我的羊……本來不來這裡。」
她指谷外。
「好好的。」
「突然跑。」
杜子秋問。
「全跑進來了?」
央金點頭很快。
「全部。」
「像瘋了。」
她想找一個詞。
半天沒找到。
最後又冒出一句藏語。
次仁聽完。
「她說像前面有東西在趕。」
央金馬上搖頭。
「不是趕。」
她皺眉。
努力用普通話解釋。
「像……叫。」
「有東西叫它們。」
幾個人都安靜了一點。
杜子秋看向谷外那條牧羊犬。
「狗呢?」
央金臉色變了。
「它不進。」
「到那裡。」
她指了一下剛才狗停的位置。
「就不走。」
央金說得很急。
「我叫它,它也不來。」
她看向谷里。
「羊一直跑。」
「我只能追。」
她說到這裡。
低下頭。
手還在發抖。
「後來有狼。」
次仁問她傷。
腿沒斷。
腳踝扭了。
手背和小腿有擦傷。
顏雨晴蹲下來幫她處理。
央金一開始有點躲。
後來發現不疼。
才安靜下來。
她小聲說了一句藏語。
又馬上補。
「謝謝。」
顏雨晴說。
「別動。」
「哦。」
莫道聰一直沒過來。
他站在三四米外。
看著央金。
看得有點久。
央金最開始沒注意。
後來抬頭。
正好和他對上。
她愣了一下。
莫道聰沒有移開視線。
也沒笑。
只是擰開手裡的水。
喝了一口。
然後揚了下眉。
像隨口想起來什麼。
「晚上別睡太熟。」
央金沒聽明白。
「什麼?」
莫道聰把瓶蓋擰回去。
「容易做夢。」
央金臉上的血色。
一下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