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4章 深夜出逃

  第804章 深夜出逃

  夜色如墨,一輪彎月掛在天際,稀疏的星光點綴其間,卻難以照亮這座被陰霾籠罩的小宅院。

  醋坊老闆李文淵在書房內焦急地踱著步子,每一步都沉重無比,仿佛腳下不是堅實的木板,而是一片隨時可能崩塌的薄冰。

  他的臉上沒有了平日裡醋坊老闆的和藹與從容,取而代之的是一抹難以掩飾的焦躁和憂慮。

  昨天夜裡的那一幕幕,在他的腦海中不斷回放。

  從醋坊出來,他冒著巨大風險,悄悄摸到了「蝸牛」的住處。然而,那裡卻是一片漆黑,寂靜無聲。

  他的心頓時沉了下去,一種不祥的預感湧上心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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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不敢貿然敲門,更不敢隨意詢問鄰居,因為在這裡看似平靜,實際可能暗流涌動,誰也無法確定身邊是否就隱藏著中國特工的眼睛。

  李文淵深知,如果「蝸牛」真的暴露被捕,那麼他的住處必然會成為重點監控的對象。

  守株待兔,這是再簡單不過的道理。

  然而,他也不能就這麼幹等著,坐以待斃。

  於是,他想出了一個看似高明實則冒險的計策——報假警。

  他找到了一個公共電話亭,用「蝸牛」的掩飾身份向最近的警察所報了案,聲稱自己的住處遭了賊。

  警察來的很快,遠遠超過他們平時的出警速度。

  李文淵則隱藏在暗處,小心翼翼地觀察著他們的一舉一動。

  警察們在「蝸牛」的住處附近轉了一圈,並沒有發現什麼異常。

  他們嘴裡嘟囔著抱怨著,似乎對這次出警頗為不滿。

  就在他們即將離開的時候,李文淵聽到了那句讓他如墜冰窖的話。

  一個警察說:「媽的,那幫傢伙明明就在附近,還得讓咱們兄弟跑腿兒,真不是東西。」

  雖然對方並沒有明說「那幫傢伙」到底是誰,但李文淵心裡卻清楚得很。

  最不希望看到的事情還是發生了,「蝸牛」很可能已經落入了中國特工的手中。

  今天白天,他又一次來到了「蝸牛」賣報紙的地方附近打探消息。

  然而,那裡卻空無一人,報紙攤也不見了蹤影。

  這一切都在印證著他的猜想,「蝸牛」真的出事了。

  李文淵感到一陣深深的無力和絕望。

  雖然平日裡和「蝸牛」在接觸的時候,自己非常小心,但他可不相信會有什麼絕對的事情。

  中方特工仍舊在守株待兔,只能說明自己暫時還沒有被供出來。

  但如果「蝸牛」扛不住嚴刑拷打,他很快有可能暴露在了敵人的視線中,隨時都有可能被捕。

  他想過逃跑,但理智告訴他,現在逃跑只會讓自己更加被動。

  他可不是一個人,而是一大家子。

  李文淵對妻子和孩子都隱藏了自己的日本間諜身份,但這麼多年生活下來,夫妻、父子之間的感情是做不了假的,李文淵捨不得丟下她們。

  他坐在書房的椅子上,閉上了眼睛,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

  現在自己不能慌,不能亂。

  只有保持冷靜和清醒的頭腦,才能想出應對之策。

  這時,妻子輕輕地推開了書房的門,手中端著一碗熱氣騰騰的蓮子羹走了進來,香氣四溢,瞬間驅散了屋內的些許沉悶與壓抑。

  她比李文淵小三歲,溫婉如水,是典型的江南女子。

  這些年,她默默地在背後支持著丈夫,相夫教子,將家庭打理得井井有條。

  她的存在,對於李文淵來說,既是堅強的後盾,也是心靈的慰藉。

  見丈夫悶悶不樂,妻子心中一緊,關切之情溢於言表。

  她走到李文淵身邊,輕聲細語地安慰道:「現在這世道做生意不容易,你也別太貪心了。咱們的家業已經不小了,沒必要為了多賺點錢就累壞了身子。一家人最重要的是開開心心地在一起,錢多錢少都是次要的。」

  李文淵聽著妻子的話,心中的焦慮與不安稍稍平復了一些,輕拍著妻子的手背,柔聲說道:「你放心,我就是一時想起有批貨急著發出去,又找不到車輛,所以有點著急。沒事的,沒事的。」

  然而,就在他說話的時候,眼神卻不自覺地飄向了窗外。

  妻子敏銳地察覺到了他的異樣,但她並沒有多問,只是輕輕地嘆了口氣,將蓮子羹遞到了他的手中。

  「沒事就好,你可不能有事。」妻子輕聲說道,「家裡一家老小可都指望著你呢。趕緊趁熱吃了這碗蓮子羹吧,我給你放了些冰糖,去去火。」

  李文淵接過蓮子羹,卻發現自己根本無心品嘗,他的思緒依然飄忽不定。

  無論如何,自己不能告訴妻子真相,不能讓她捲入這場危險的漩渦中來。

  但是面對妻子關切的目光和溫柔的言語,他又怎能不感到愧疚和自責呢?

  一碗甜絲絲的蓮子羹,硬是被他吃出了苦苦的感覺。

  放下碗,李文淵對妻子說:「時候不早了,你先去睡吧,我在這裡再盤盤帳。」

  妻子看著李文淵,眼中滿是關切和不舍。她知道丈夫的性子,決定的事情很難改變,便也不再多說。只是輕聲囑咐道:「別太晚了,身體要緊。」說著,她轉身輕輕帶上了書房的門。

  李文淵看著妻子離去的背影,百感交集。

  現實卻容不得他過多地沉浸在這份溫情之中。

  他必須儘快想出應對之策,否則不僅自己難逃一劫,就連家人也會受到牽連。

  和上級聯絡?

  李文淵覺得也不妥,他手裡沒有電台,只能通過人工聯絡,萬一自己已經被監視了呢?

  這會直接連累到上級,其後果是災難性的。

  退一步講,自己沒有被監視,但在「蝸牛」被捕這個消息沒有更加確鑿的證據就向上級匯報,也會被認為是自己的無能。

  一時間,李文淵陷入了兩難的境地。

  就在這時,桌上的電話鈴聲突然急促地響了起來,打破了書房裡的寧靜。

  李文淵的眉頭不自覺地皺了起來,這個時候來電話,多半是生意上的事情。

  可是他現在哪有心情去談生意?

  他的心思全都在「蝸牛」的事情上。。

  他沒接電話,任由電話鈴聲在空曠的書房中迴蕩。

  他的目光依然停留在窗外的夜色中,腦子裡卻在飛速地思索著對策。

  可是電話鈴聲卻像是不依不饒似的,剛剛沉寂不久,又再次響了起來。

  李文淵深吸了一口氣,強壓下心中的怒火,皺眉接起了電話:「什麼事?」

  語氣中帶著明顯的不耐煩。

  然而,當他聽到電話對面的聲音時,他的臉色卻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發生了變化。

  憤怒逐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難以置信的驚詫。

  「知道了,我馬上處理。」

  他匆匆掛上了電話,臉上的表情凝重而嚴肅,關上書房的燈,轉身便邁出了門。

  ……

  在另一處隱蔽的屋內,松本浩二躺在昏暗的角落裡,焦急地等待著曹戈的消息。

  他身體狀況糟糕的很,雖然子彈已經被取出,但連日來的擔驚受怕和極度的焦慮,使得他的恢復速度異常緩慢。

  傷口處傳來的陣陣疼痛,讓他幾乎無法忍受。

  更糟糕的是,傷口已經出現了發炎的症狀,已經開始發燒了,身體虛弱無力。

  松本浩二知道,自己不能再這樣等下去了。

  否則即便有了出城的通道,以他現在的身體狀況,也很難堅持到底,必須儘快離開這個危險的地方。

  曹戈出門了,他答應過很快就會送松本浩二出去。

  但松本浩二對任何人都不抱有希望,他深知在這個世界上,只有自己才能靠得住。

  此時,已經超出了和曹戈約定的時間,可曹戈還沒有回來。

  松本浩二心裡湧起一股不祥的預感,他擔心曹戈出現了意外,或者是已經出賣了他。

  想到這裡,松本浩二掙扎著從床上爬起來,從枕頭下抽出手槍,每一個動作都異常艱難。

  僅僅是幾息的時間,已經累得滿頭大汗。

  好不容易收拾完一切,松本浩二感覺自己已經快要脫力了,身體仿佛隨時都會倒下。

  他咬著牙掙扎著站起來,一步一步地向著門口挪去。

  每走一步,都仿佛用盡了全身的力氣。

  終於到了門口,靠在門框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抬起頭,望向漆黑的夜空,心中充滿了絕望。

  從南京到臨城,這一路走來簡直是太坎坷了。

  如果不考慮自由的話,他寧可回到南京的監獄裡。

  略微休息了一會兒,松本浩二硬撐著走出了院子,身體緊貼著牆壁,小心翼翼地向外窺探。

  街道上靜悄悄的,只有偶爾傳來的犬吠聲。

  他清楚地記得曹戈告訴他的出城路線,但那是在曹戈的陪同下才能走的。

  現在,他必須重新規劃一條既安全又能避開追捕的路線。

  正當他苦思冥想之際,遠處突然傳來了急促的腳步聲。

  松本浩二的心猛地一緊,手不由地伸向了腰間的手槍。

  然而,當那道身影走近時,松本浩二卻愣住了,來的竟然是曹戈。

  曹戈看到對面竟然是松本浩二,也是一愣,急忙說道:「你受了那麼嚴重的傷,自己怎麼出來了?」

  松本浩二無法從對方的話中判斷出自己是否已經被出賣了。

  「我見你久久沒有回來,所以……」

  曹戈解釋:「路上有巡邏的,耽誤了一點時間,不過路線我都已經看好了。」

  松本浩二的心中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

  「你在這裡等下,我去拉車。」

  松本浩二知道曹戈是個車夫,但這也只是其掩飾身份。

  自己身體這樣的狀態,即便曹戈出賣了自己,自己也是無力回天,唯有同歸於盡。

  「好,我等你!」

  五分鐘後,曹戈拉著黃包車過來了,扶著松本浩二上車,穿過一條條小巷,避開了主要街道上的巡邏隊。

  他們來到了一個偏僻的角落,那裡停著一輛破舊的馬車,上面堆滿了稻草

  曹戈扶著松本浩二上了車,用稻草蓋好,然後自己也跳了上去。

  「駕!」曹戈一揚馬鞭,馬車在夜幕中飛馳而出。

  夜風呼嘯著從耳邊掠過,松本浩二不顧傷口傳來的疼痛,緊緊地抓住馬車的邊緣,生怕自己被甩出去。

  此刻,他已經別無選擇,只能寄希望於曹戈沒有出賣自己,希望他能夠帶自己安全離開這個危險的地方。

  馬車在道路上顛簸著,松本浩二感覺自己快要被震散了架。

  他緊緊地咬著牙關,儘量不讓自己發出聲音。

  曹戈坐在前方,神色緊張地盯著前方,不時地揚起馬鞭催促馬匹加速。

  突然,前方出現了兩道刺眼的亮光。


  但此時的松本浩二已經全然顧不上疼痛了,他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緊握著手槍,準備隨時應對突發狀況。

  「你別亂動,一會聽我的!」曹戈急忙說道。

  他有辦法矇混過關,還是在演戲?松本浩二趕緊將拔出來的手槍藏在衣服下。

  汽車在對面緩緩停下,松本浩二已經做好了魚死網破的思想準備。

  然而,他卻看到曹戈上前和坐在副駕駛的人說了幾句話,那汽車便開動了。

  松本浩二滿眼的不可思議,他們認識?

  汽車駛過,松本浩二從稻草縫隙之中卻看不清車上的人。

  「你們……?」

  曹戈回到馬車這邊,松本浩二再也抑制不住心中的疑惑。

  「一個熟人!」

  曹戈看上去並不想在這件事上糾纏。

  松本浩二索性也不問了,不管怎樣,能夠出去就好。

  「一會兒遇到情況,不到萬不得已的時候千萬不要衝動。」曹戈覺得有必要再強調一遍,「我不想你出事!」

  「我明白了,一切聽你的!」

  松本浩二這次沒有任何猶豫的回答。

  馬車緩緩啟動,這次曹戈並未快馬加鞭,松本浩二頭一次覺得馬蹄聲是那麼動聽。

  「你的傷口還好吧?」

  「暫時沒事!」

  其實,鮮血已經把稻草染紅了。

  但松本浩二不能實話實說,只要自己還能堅持,就不能停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