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九章 世道亂了,為人不可過正

  第121章 世道亂了,為人不可過正

  雲夢酒館。

  夕陽之光,照耀在身上,渲染出幾分神聖。

  江雲夢懷揣著心事,走向小酒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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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燭的一場戲法表演,著實將她震撼了。

  她很想學那樣的戲法,可是,江燭直接消失了,連一點蹤跡也沒留下。

  她和許多人一樣想著,是不是仙人?

  當年年幼,她早已忘記,江燭曾抱過她,還在疑惑,為什麼會認識她。

  江燭沒有打擾她,年幼的小丫頭,應該有一個歡樂的童年。

  這一次,他停留了三天。

  世道再次變了,昔日的太平盛世,走向遲暮。

  寧皇在盛國,得到了一個長生丹方,他走上了和當初盛帝一樣的路。

  整個寧國,突然多出了各種稅收,壓的百姓們喘不過氣來。

  剛開始,太平盛世積蓄的錢財,百姓們雖然抱怨,但也能接受。

  可時間依舊,再多的積蓄,也經不住壓榨。

  而盛國那邊,不斷投入財力物力,為了出海尋蟠桃。

  每一年的尋蟠桃費用,都在增加。

  盛國的財富,也不斷運往寧國,奇怪的是,這些財富像是蒸發了一樣,沒有進入國庫。

  誰也不知道,盛國的財富去了哪,就像是憑空蒸發了一般。

  沉眠第二年,再次加稅,百姓們日子徹底過不下去了。

  張明的戲法生意,最初還能賺不少銀子,日子也再次艱難起來。

  百姓兜里沒錢了,再好的表演,也沒人給錢。

  宜顧城很多人,開始向大城市遷移了,本土活不下去了,只能外出找機會。

  到了這一步,朝堂已經徹底亂了,但尋蟠桃依舊沒有停止,反而再次增加費用。

  南海的蟠桃,一直若隱若現,就像近在咫尺一般,再進一步就能得到。

  可每一次,都是差一點。

  那就是一個魚餌,不斷引誘著寧皇,讓他去獲取蟠桃。

  以至於,寧國一年增加幾次稅收。

  稅收一層層傳遞下來,早就變了模樣,各種苛捐雜稅接踵而來。

  桃源村消失了,張有為等太平道鍊氣士,像是商量好的一般,全都不知所蹤。

  短短一年時間,太平道像是蒸發了一樣。

  寧皇曾派人尋找過,但毫無蹤跡。

  鍊氣士想要隱藏,太容易了。

  第三年,盛國各大勢力,忽然舉起大旗,開始了反攻。

  他們等待這一刻,等太久了。

  他們似乎知曉寧國的狀況,清楚寧國從富有,成了落魄的窮鬼。

  軍隊不滿餉,親人遭受壓迫,一切仿佛回到了當年乾國時期。

  如日中天的國度,短短時間,便風雨飄搖。

  而派遣征戰的將軍,要麼出現意外,要麼在盛國劃地為王。

  顯然,寧國出了大問題,不只是財力上。

  第四年,整個宜顧城,都變的蕭條起來。

  雲夢小酒館,沒有開業。

  江燭從沉眠中醒來,看著空蕩的小酒館,一時間有些愕然。

  他感知了一番,父女二人正在桃林摘桃。

  江燭輕車熟路地來到,當年那家麵攤。

  香味濃郁,配方已經改良了。

  「掌柜的,可還記得我?」江燭笑呵呵地道。

  當年的瘦削漢子,如今有了風霜,不僅瘦,還有幾分憔悴。

  他定定地看著江燭,恍惚了片刻,才想起他來:「客官,是您啊,來來,嘗嘗我這麵館,吃過的都說好。」

  他連忙燙了一碗麵,一勺肉,一勺君子,鋪滿了面碗。

  「嚯,這般捨得,不過日子了?」江燭驚訝道:「怎不見客人?」

  麵攤上,只有他一人,遠處也不見小攤小販,偶爾有一些行人,稀稀拉拉,十分蕭條。

  他嘗了一口面,味道很濃郁,滋味十足,越發不解,為何無人來吃。

  「哎。」漢子在他對面坐下:「如今都窮的叮噹響,哪還有人來吃麵,人都走了,出去謀生路了。」

  「嗯?」江燭皺眉:「世道亂了?」

  「差不多了。」漢子沉沉嘆息:「我本以為,研究出了這好吃的面,生意會很好,賺一場富貴,不曾想,世道忽然就變了。」

  「怎麼個變法?」

  「各種稅收唄,之前做生意,只需要交個商稅,現在不同了,要交攤位費,人頭稅,還有什麼面點稅。」

  「你說,這面是我自己買的,麵條是我親手扯出來的,怎麼就還要再交稅?

  不自己買吧,自己種點,結果你猜怎麼著?地稅來了,人頭稅又來了,交兩道稅……」

  漢子說著說著,情緒有些失控,想要破口大罵,但又生生止住了。

  遠處有兩位衙役走來,大馬金刀地坐了下來,冷視著江燭:「你吃麵,交稅了嗎?」

  江燭呆滯,吃麵還要交稅?

  漢子連忙道:「二位差爺,這是我朋友,面是我請的。」

  「你請的?看來你不少賺啊,居然還能請人吃麵。」一位黑臉官差冷笑道:「是不是藏錢了?」

  另一位官差起身,握住了刀柄,寒聲道:「像你這種不老實的人多了,乃公最擅長的就是治你這種人。」

  漢子佝僂下腰,哀求道:「二位差爺行行好,真沒賺錢,這位朋友是沒錢餓了肚子,我才請他吃一碗麵。」

  兩位官差打量著江燭,一身白衣,不染塵埃,氣質不俗。

  黑臉官差道:「怎麼看,也不像是落魄戶,管你如何,吃麵就的交稅,這是縣令老爺定的。」

  江燭皺了皺眉:「一碗麵,交多少稅?」

  「尋常兩個銅板,但你這碗面肉不少,得十個銅板。」黑臉漢子道。

  江燭取出十文錢,放在他手中:「還請高抬貴手。」

  收了錢,他們站起身來,換了張桌子:「老王,兩碗面。」

  漢子張了張口,腰更佝僂了,但也不耽擱,燙了兩碗麵條,同樣是鋪了厚厚的肉。

  兩人這才露出笑顏,大口吃了起來。

  江燭吃的很慢,似乎細細品味這碗麵條。

  兩位官差吃完面,直接離開了,沒有給錢,老王也不敢要。

  他收拾完碗筷,再次坐在江燭面前:「他們還算不錯了,收了錢不為難,有些人,收了錢,還將攤位砸了。」

  「我倒是沒想到,吃麵的人居然還要交錢。」江燭道。

  「哎,也是不趕巧,讓他們瞧見了。」老王壓低聲音道:「多數人,是趁著官差沒來,買上一碗麵,帶回去吃。」

  「你有的賺?」江燭問道。

  老王無奈道:「餓不死吧,總得干點啥,我也不想麵攤沒了,這可是我曾經的夢想。」

  「夢想?你的夢想,只是一個小麵攤?」江燭訝然。

  「不怕您笑話,小時候我還夢想過當鍊氣士呢,後來長大了,沒那麼大夢想了,就想著有一個小攤。」

  老王咧嘴,憨厚地笑著,只是這笑容,多少有幾分淒涼。

  大部分人和他一樣,兒時夢想遠大,長大後,一路跌跌撞撞,能有個平淡生活,都成了奢侈。

  若還是太平盛世,他的小攤,一定會變成麵館,可如今世道變了。

  「我也不知道能稱多久,可能過段時間,就出去謀生路了。」老王道。

  「家裡妻兒呢?」江燭問。

  「哪有什麼妻兒。」老王撓了撓頭,神情苦澀:「本想著,生意好了,尋個婆子,現在不敢想嘍,一人吃飽,全家不餓。」

  「那你這手藝,豈不是要斷了傳承?」

  「嘿,斷不了,等我再攢些錢,就去抱一個回來,現在很多送孩子的,活不下去咯。」老王嘆道。

  亂世人啊……

  昔日寧當寧國犬,不當亂世人。

  如今,寧國亂了。

  「那你現在還想當鍊氣士麼?」江燭問道。

  「不想了。」老王搖頭:「就想守著麵館,不折騰了。」

  他早已沒了當年的心氣,就算是機會擺在面前,他也不想去拼一次。

  江燭吃完了面,輕聲道:「那你想要什麼?財富,還是吃不完的面?」

  「哪有吃不完的面?」老王笑出聲來:「至於財富,要了何用?被人搶去麼?」

  他知道,自己守不住財富。

  看著江燭平靜的神色,老王神色漸漸嚴肅下來:「公子,看您衣著氣質,不是一般人,早些離開宜顧城吧,世道越來越亂,您去大城,那裡就算是亂,也能尋到一條生路。」

  「好。」江燭微微點頭:「有時間,我會再來宜顧城。」

  「公子,不知名諱?」老王叫道。

  「江燭。」

  江燭回應一聲,向學堂走去。

  學堂內,沒有讀書聲,反倒是傳出一聲聲叫好。

  江燭在外面看著,張明正在教導十三個孩子,練習戲法。

  「我告訴你們,這種桃的戲法,就是仙人教的,我們幻師是仙人弟子。」

  張明語氣鄭重,神情嚴肅。

  他種下了一顆桃,在孩子們震驚的目光中,那桃樹生長,隨後長出了十三顆桃兒。

  「一人一顆,不准爭搶。」張明道。

  孩子們乖巧地摘桃,一位瘦削男孩兒道:「師父,我們什麼時候才能學種桃?」

  「你們努力練功,什麼時候練出了真氣,什麼時候就能種桃了。」張明道。

  「我一定努力練功,等我種出桃,我要讓師父有吃不完的桃兒。」瘦削男孩兒道。

  「好,師父等你的桃兒。」張明笑著道。

  「師父,為什麼去年冬天,你不種桃?那樣您就不用挨餓了。」一位小女孩兒疑惑道。

  張明神情一暗,似乎想到了不好的事情,嘆道:「等你們開始學種桃,就明白了。」

  幻師,戲法,終究是假的,取樂大眾而已。

  冬天,如何能種出桃兒?

  不過是在合適的季節,借一些桃兒來。

  「師父,我要學神仙索,像仙人祖師那樣,去天上當仙人。」

  「我也要學神仙索……」

  張明笑呵呵地應著,思緒飄飛,想到了江燭。

  當年他突然到來,走的也是那般突然,一根繩索入天穹,就此沒了蹤跡。

  他也尋找過,可根本就沒人見過江燭,就像是憑空出現的一般。

  目光落向外面,他忽地一怔,使勁眨了眨眼,那道白衣身影,依舊靜靜站在那裡。

  正要出聲,卻見江燭做了個噤聲手勢。

  他當即會意:「都去修煉吧,師父去外面看看,有沒有人看戲法。」

  孩子們迅速散去,張明則走出學堂,正要開口,江燭道:「隨我走走。」

  「好。」他壓抑著激動的內心,跟隨在江燭身旁。

  「這些人,不是當年的孩子,他們呢?」江燭詢問道。

  「趕走了。」張明低沉著聲音道:「日子太難過了,宜顧城的有錢人,能搬走的都搬走了,我養不活他們,他們戲法學的還可以,便讓他們自謀生路了。」

  江燭微微點頭:「那這麼多孩子,你能養活?」

  「餓不死就行。」張明苦澀地道。

  江燭沉默下來,氣氛一時有些壓抑,張明低垂著頭,不敢言語。

  他感應到了,在遠處,街道上有很多乞兒,都是被逼的沒有活路的。

  見他不說話,張明更不開口,無形的壓抑,像是一座大山,讓他喘不過氣來。

  「你在怕什麼?」江燭感知到了他的害怕。

  「我,我辜負的老師的教導,學了技藝,卻養不活弟子。」張明面色發紅,羞愧地道。

  「太死板了些。」江燭搖搖頭。

  張明頭更低了,小聲問道:「老師,您什麼意思?」

  江燭沒有回答,轉而問道:「去年冬天是怎麼回事?」

  「去年冬天,很多孩子失去了父母,雪下得很大,我無法救他們,將自己口糧給了他們,只能盡力幫忙,可最後,誰也幫不了。」

  張明閉上雙目,神色痛苦,儘量不讓自己淚水落下來。

  「你能借來桃兒,借不來食物,借不來金銀?」江燭瞥了他一眼。

  張明一呆,臉色漲紅:「可,可那是,是偷。」

  他本是學堂夫子,為人正派,縱使有了這本事,卻不曾想過,用來偷錢。

  「哎。」江燭輕輕一嘆:「我今兒偷了十文錢。」

  「老師,您……?」張明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議地看著江燭。

  天上仙人,也會偷錢麼?

  「之前吃麵,有兩位官差尋我討吃麵前,我便從他們家裡取了十文。」

  江燭淡淡道:「有些人的錢,來的正當麼?我並不是教導你去偷,而是有些人,不值得你這般正派。」

  「我,我……」

  「走,為師再交你一門術法,穿牆術。」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