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爺爺,爹,娘。」
向楚生快步上前,一一見禮。
「好小子,聽說你連金丹修士都敢算計?」向偉山拍著他肩膀,力道不小。
向啟山則更穩重些,細細打量兒子,見他氣息沉凝,修為似又有精進,眼中欣慰:
「回來就好。你娘這幾個月,日日去祠堂上香。」
「瘦了。在外頭定是沒好好吃飯。」
向楚生心頭一暖,笑道:
「娘,修士哪會餓著。我這不是好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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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家人很快回到了內圍洞府,圍坐桌前。
僕役端上靈果、香茶,氣氛溫馨。
向楚生略去兇險之處,只挑些異界風物、奇遇趣事說來,聽得眾人時而驚嘆,時而輕笑。
「那釣海客前輩,當真豪邁,月潮之時,一人獨守陣眼,戟下斬了三頭三階海獸。」向楚生道。
「天涯客……都是些無根之人。」向偉山撫須感嘆。
「你能與他們並肩而戰,是造化,也是心性使然。」
「二哥,那歸墟海眼,真的能通諸天萬界?」堂弟向楚瑾忍不住問,眼中儘是嚮往。
「或許吧。」向楚生微笑。
「不過我二人落回青嵐洲,已是萬幸。」
敘話間,夕陽西斜。
向楚生陪著家人用了晚膳,又聽父親說了些家族近況,不由地一陣感慨。
「如今是多事之秋。」向啟山神色凝重。
「你既回來,便要多加小心。」
「孩兒明白。」向楚生點頭。
……
三日後,向楚生辭別家人,駕起遁光,朝東南海域飛去。
黑礁島在視野中漸漸清晰。
島嶼輪廓如伏獸,礁石黝黑,海浪拍岸,激起雪白泡沫。
但與三月前相比,島上草木明顯茂盛許多,綠意盎然,甚至有幾處山坳泛起淡淡靈霧。
「靈脈晉升,果然不同。」
剛接近島嶼十里範圍,一道黑影自島心湖方向沖天而起,挾帶風雷之聲。
那身影矯健如豹,周身紫色電芒纏繞,正是滄溟雷猙。
「主人!」
雷猙落地,化作一名紫發青年,單膝跪地。
緊隨其後,一道烏光掠至,化作一隻俊美鷹鳥,正是黑羽。
「恭迎主人回島。」
「起來吧。」向楚生抬手。
「島上可還安好?」
「一切如常。」
「自主人離去,深潛者鎮守周邊海域,未有外敵敢近。
靈脈晉升後,靈力潮汐每隔七日一次,滋養全島,如今島上已自髮長出十餘種一、二品靈草。」
黑羽補充道:「只是前日有兩隻二階海妖被靈氣吸引,試圖靠近,已被深潛者驅離。」
向楚生點頭:「做得不錯。」
他徑直飛向島心湖。
湖水湛藍,靈氣氤氳成霧,湖中心小島上的陣法光暈流轉,青鱗正盤坐陣眼處修行。
感應到主人歸來,青鱗睜眼,起身行禮。
「主人,湖底靈脈運轉平穩,四項增益皆在。只是靈力潮汐偶爾會引來低階海妖,需時常巡視。」
「無妨,此乃福澤。」向楚生擺手。
「你們各自繼續值守,我去洞府。」
他走入湖岸旁的洞府。
石門落下,禁制開啟,內外隔絕。
洞府內陳設簡潔,石桌石椅,一角堆著些礦石、玉盒。
最里處,有一方寒玉台,正是潮汐鍛體台。
向楚生調息片刻後,從懷中取出了虛空石。
他又從眉心引出一縷神識,蘊神寶珠自識海浮出,懸於掌心。
寶珠呈深藍色,內有雲紋流轉,隱隱有空間波動。
「四階空間材料,與蘊神寶珠本屬同源……當可融合。」
【檢測到蘊神寶珠(四品高階可成長)×1、虛空石(四階頂級空間材料)×1,可合成!】
【是否合成?】
【合成!】
向楚生默念一聲。
只見寶珠表面青金二色流轉,虛空石白光閃爍。
眨眼間,一枚寶珠靜靜地懸浮在他面前。
「成了。」向楚生長舒一口氣,掌心托住新生法寶。
珠體入手溫潤,神識探入時,感到空間之力如臂使指。
【須彌海(四階頂級可成長空間法寶):
百畝靈植空間:靈土近四品,靈泉四階上品,時間流速維持3:1;
玄冥隱匿(強化):隱匿效果提升至四品高階,可避金丹中期神識探查;
蘊神守護(強化):神魂防禦增三成,並具備「溫養器靈」雛形;
須彌海界:空間邊緣演化「虛海」,可儲存大量水屬性靈物,並緩慢提純其品質;
成長性:吸收靈脈本源、空間材料或水元精華後可繼續晉升。】
向楚生神識沉入其中,眼前豁然開朗。
原本三十畝靈田,已擴展為百畝沃野,遠處甚至出現低矮丘陵與溪流輪廓。
靈泉依舊汩汩,泉眼周圍靈氣濃郁得化霧。
雲隱悟道茶樹紮根在丘陵陽坡,紫金嫩芽又長了半寸。
「好一個須彌海!」他心中欣喜。
「有此寶在,日後培育靈藥、存放珍貴物資,甚至臨時囚敵,都方便太多。」
他退出空間,將須彌海收回識海溫養。
……
三日後,黑礁島南岸。
礁石如犬牙交錯,海浪拍岸激起千堆雪。
向楚生赤足立於潮間,手持「鎮蛟劍」。
「《青冥三十六峰劍法》,最後一式『青冥歸海』需借海勢。」
「嘩啦!」
一頭鐵甲狂鯊破浪躍出,正是月前被收服的三階海妖。
它胸鰭舊傷已愈,鱗甲在日光下泛著鐵灰冷光,張口噴出水缸粗的「重水炮」。
「來得好!」
向楚生不閃不避,劍勢一轉化作「鎮海平波」。
鎮蛟劍銀線大亮,劍鋒划過之處,重水炮竟被從中剖開,水花炸成漫天雨霧。
狂鯊怒吼俯衝,他卻足踏潮汐步,身形如鬼魅般繞至其側,劍脊拍在鯊首。
「砰!」
狂鯊被拍得翻滾三圈,墜海時掀起巨浪。
向楚生借反震之力騰空三丈,體內靈力奔涌至巔峰,終於刺出最後一式:
「青冥!歸海!」
劍出無聲。
只見一道淡青劍虹自劍尖延伸,初時細如髮絲,轉瞬化作十丈匹練。
劍虹所過之處,海浪向兩側分開,露出海底礁床,劍意竟將三丈深的海水「定住」三息。
待劍虹消散,分開的海浪轟然合攏,炸響如雷。
「呼……」向楚生收劍落回礁石,額間見汗,眼中卻滿是明悟。
「借海勢而不拘於海,方是青冥真意。」
半月後。
兩道遁光落在黑礁島沙灘。
為首者是名紫袍中年,築基五層修為,面容儒雅卻帶風霜,他身後跟著青衣少女,築基二層,腰間佩一柄柳葉細劍,此刻正好奇打量島上靈霧。
「在下柳家柳文遠,見過向道友。」紫袍中年拱手,語氣恭敬。
「冒昧來訪,實因事態緊急。」
向楚生已換上一身青衫,負手立於礁石上:
「柳家?可是臨海坊市經營『碧潮閣』的柳家?」
「正是。」柳文遠輕微抬手。
「半月前承蒙道友在幽煞海溝出手,救下雲山長老一行。我柳家本欲備厚禮登門道謝,豈料……」
青衣少女接口,語速急切:
「三日前,血骨教突然圍攻我柳家祖地『翠螺島』。
他們不知從何處得了一件『萬魂幡』殘器,竟能引動海底陰煞,護島大陣已岌岌可危!
父親讓我二人突圍求援,可臨海坊市幾家交好家族皆被玄青宗調去幽煞海溝協防,我們……我們只能想到向道友。」
向楚生沉默片刻,用神識掃過二人,見柳文遠袖口確有暗紅血漬,少女裙擺被劍氣撕裂數處,所言非虛。
「血骨教為何突然大舉進攻?」
「為了一條三階『陰髓玉礦脈』。」
「那礦脈本是我柳家三年前發現,一直秘而不宣。
不知怎的走漏風聲,血骨教教主『血髯真人』放言,若柳家不獻出礦脈,便屠島煉幡。」
陰髓玉?
向楚生聞言,心中一動,此物乃煉製鬼道法寶的上佳材料,但若以《碧海青金衍道經》中的「淨海訣」處理,可轉化為滋養神魂的「溫魂玉」。
老祖向晏清金丹初成,正需此類靈物穩固境界。
「向道友。」柳文遠忽然躬身長揖。
「柳家願以陰髓玉礦三成產出為酬,並奉上祖傳《潮音陣譜》副本,只求救柳家百餘口性命!」
少女亦紅眼跪下:
「求前輩救救我娘親與幼弟……」
「如此,我會傳訊家族,此事我亦做不了主!」向楚生沒有多思考便說道。
讓幾人入島是不可能的,誰知道他們說的是真是假?
柳文遠大喜過望,連聲道謝。
「前輩大恩,柳家永世不忘。」
向楚生擺擺手,轉身走向島心洞府。
……
兩個時辰後。
向楚生的傳訊令牌,輕微震動。
他注入元力後,老祖的聲音當即傳了出來。
「楚生,柳家之事我已知曉。」
「三日前,血骨教確實突襲翠螺島,千島盟已派人探查,確認血髯真人本尊坐鎮幽煞海溝老巢,攻島者是其麾下大弟子『血屠老鬼』,築基九層修為,持萬魂幡殘器。」
向楚生沉吟:
「築基九層加殘器,柳家護島大陣撐不過五日。」
「但此事蹊蹺!血骨教向來劫掠商隊,極少攻島。
碧波島蘇家傳來密訊,稱玄青宗玉衡真人半月前曾暗中會見血髯真人。」
「玉衡想借刀殺人?」
「削弱柳家,便可逼千島盟讓出更多海域利益。」
老祖頷首:「我已聯絡青嵐同盟各家。蘇家願出兩名築基後期修士,王家出一艘三階『破浪戰舟』,趙家……」
「趙家稱要鎮守自家礦脈,只肯借三千靈石。」
「牆頭草罷了。」向楚生不以為意。
「老祖之意是?」
「救。」
「柳家雖小,卻是千島盟中少數未倒向玄青宗的家族。救下柳家,青嵐同盟在千島盟內便多一盟友。」
「血屠老鬼的萬魂幡殘器雖凶戾,卻恰好被你的潮汐鏡與鎮蛟劍克制。」
向楚生瞭然:
「孫兒明日便動身。」
「且慢。」
老祖說完,一道金光自玉簡射出,化作巴掌大的龜甲符籙,當即懸浮在他面前。
「這是『玄龜替命符』最後一枚分身符,可擋金丹初期全力一擊。你帶去防身。」
符籙入手溫熱,表面龜紋流淌金光。
向楚生鄭重收起:「謝老祖。」
「切記!擊退血屠即可,莫要深入幽煞海溝。血髯真人雖被蘇家老祖暗中牽制,但狗急跳牆亦不可不防。三日後,我會親至翠螺島海域接應。」
……
黑礁島陣法外圍。
柳文遠與柳輕煙蹲守在外圍黑礁旁,見向楚生踏月而來,急忙起身。
「向道友,老祖如何說?」柳文遠緊張問道。
「救。」
「柳家護島大陣『碧潮千疊陣』,是以島下二階靈脈為基,引四周海水之力所布,可對否?」
柳輕煙驚訝:「前輩如何得知?」
「陣法痕跡。」向楚生語氣淡淡說完。
「白日我用神識探查你二人時,察覺你們衣襟殘留的陣法靈力,已有大致猜測。
此陣長處在於借海勢,弱點亦在於海。
若有人從海底陰脈下手,以陰煞污濁陣基靈脈,大陣便威力銳減。」
柳文遠聽後,臉色一白:
「血屠老鬼正是如此!他驅使數百陰魂潛入海底,腐蝕陣基已有兩日!」
「所以首要之事,是清海底陰魂。」
向楚生目光轉向青鱗。
「你率深潛者與鐵甲狂鯊,於明日辰時突襲海底陰魂群。深潛者擅地行,可自海底岩層接近;狂鯊皮糙肉厚,正面衝散魂群。記住,只需驅散,莫要纏鬥。」
青鱗金眸微亮,沉悶應聲:「領命。」
「其次,破萬魂幡。」向楚生看向柳文遠,「柳家主修水屬性功法,可能操控翠螺島周邊海水?」
「可操縱方圓三里浪潮,但不及道友精妙。」
「足矣。」向楚生取出三面藍色陣旗。
「這是『潮汐封魔陣』的子陣旗。明日我與血屠交手時,你攜此旗守東方『青龍位』,輕煙姑娘守西方『白虎位』,待我號令,同時引動海水布陣。
此陣可封禁陰魂,削弱萬魂幡三成威能。」
柳輕煙接過陣旗,猶豫道:
「可我修為尚淺……」
「無妨。」向楚生又遞過一枚玉符。
「此符內含我一縷神識,屆時我會分心助你控陣。」
「至於血屠老鬼本人……我自有手段應對。」
柳文遠深吸一口氣,鄭重抱拳:
「向道友算無遺策,柳家存亡,全繫於此戰。」
「各取所需罷了。」向楚生擺手。
「你們先去休整,明日寅時出發。」
待二人離去,他獨自走回湖畔。
滄溟雷猙自陰影中踱出,紫電在毛皮間跳躍。
「主人真要摻和這事?」雷猙神識傳音,語氣慵懶。
「血骨教那群瘋子,沾上了可甩不掉。」
「正因他們是瘋子,才要先打疼。」向楚生撫過鎮蛟劍劍脊。
「老祖說得對,青嵐同盟需要立威。血骨教撞上來,便是最好的靶子。」
雷猙嗤笑:「你們人族就愛講這些彎彎繞繞。」
它甩了甩尾巴。
「罷了,明日我也去。那萬魂幡的陰雷,聞著倒挺補。」
向楚生失笑,取出一枚三品「雷精石」拋過去。
雷猙張口接住,嚼得咔嚓作響,周身電芒又盛三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