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銀杏

  「好的先生。」

  大黃應諾,目送著對方消失,隨後它才在前院的樹下趴了下來,閉起雙眸,像是入了定一般。

  這是一株銀杏樹,樹葉金黃,偶有枯葉飄下,似黃金一般耀眼。

  深夜,入定中的大黃並沒有發現,剛才秦寧在地上灑出的那一灘酒,竟被這株銀杏樹給悄然吸收,它的葉子仿佛變得更加鮮艷耀眼了,竟隱隱有著一縷金光在泛動。

  「酒呢?我要喝酒!我還要喝!」

  忽然,這樣一道聲音打破了夜裡的寧靜,將入定中的大黃給驚醒了過來。

  「誰?」

  它四下查看,卻不見有人,頓時只感覺全身涼颼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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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時,銀杏樹的金光更盛了,最終竟是匯聚成一團,化出了一道小巧的身影,憑空出現在了大黃的面前。

  這是一名約莫七八歲大的小女孩,長得十分可愛,穿著暗金色的小裙子,臉上帶著幾抹紅暈,一身的酒氣,像是喝醉了一般,搖頭晃腦的。

  「妖怪!先生!有妖怪啊!」

  大黃直接被嚇傻了,撒丫子便往後院跑去。

  亭中,秦寧正在閉目靜坐,見大黃跑來,不由罵道,「就你這膽子,以後還怎麼給道觀看門?我看還是不開靈智的好,省得太聰明,都知道怕這怕那的了。」

  「別啊先生!有妖怪!真的有妖怪!剛剛那妖怪不知怎的突然就出現在我面前了。」大黃縮著身子躲在秦寧身後。

  「你才是妖怪!」

  這時,只見那小女孩晃晃悠悠的走了過來,像是喝多了,但走至近前時,卻不忘對秦寧施了一禮,「多謝先生。」

  「不用謝我,你本就是棵百年老樹,能化靈,全因你當年吸收了一縷從道觀上空飄過的靈氣,故而得了仙緣,即使沒有我那一口酒,你以後也能自己化形。」秦寧道。

  「老樹?」

  小女孩嘟著嘴,一臉不開心的反駁道,「先生,我很老嗎?」

  秦寧一怔,旋即笑了笑,「對於木靈而言,百年的確不能叫老,你如今的模樣,倒也符合你之年歲,有名字了嗎?」

  「還沒有。」她搖了搖小腦袋,像是酒醒了些。

  秦寧道,「既是銀杏樹所化,那往後便叫你『銀杏』吧。」

  「銀杏……」

  聞言,小傢伙臉上露出喜色,「多謝先生賜名。」

  說著,她湊了上來,笑嘻嘻的開口,「先生,我能與先生再討些酒喝嗎?」

  「你這……」

  秦寧抿了抿嘴,嘆了口氣後才道,「自己去屋裡取,往後每日,只許一碗,喝多了莫怪我罰你。」

  「謝謝先生,銀杏告退!」

  她開心的應了一聲,隨後便是跑著離開了這裡。

  ……

  清晨時分,前院樹下,銀杏昨夜又喝了一碗酒之後,便在躺椅之上沉沉的睡了過去。

  大黃則是趴在一旁,流著哈喇子,它從昨晚修煉到了今早,苦尋仙緣,實在困得受不住了才睡下。

  直至正午,銀杏與狗子醒來。

  銀杏是酒醒了,也睡夠了才醒的。

  但大黃則是被餓醒。

  它雖得秦寧點化,但卻因仙緣太淺,想要真正入道,非朝夕之事。

  有些事註定如此,即便是秦寧也無法改變太多,至少現在,他還改變不了。

  仙緣之事,若強行為之,沾上因果,或惹業力加身,即使是對秦寧而言,也難免會禍患無窮。

  秦寧煮了碗肉粥,拿給大黃,放在了它的面前,而後朝銀杏說道,「我要出門一段時間,我不在時,你便負責給大黃做些吃的,莫要讓它餓死了。」

  「先生,我堂堂木靈,竟要照顧一隻狗嗎?」銀杏雖看著有些不樂意,但既是先生親自開口了,她自然也不會拒絕。

  秦寧笑著摸了摸她的頭,「許你這段時間,每日喝兩碗酒。」

  「真的嗎?」

  聞言,銀杏大喜,開心的笑了起來,「先生放心,我一定照顧好它,不會讓它餓死的。」

  「先生要去哪?」

  大黃原本正在狼吞虎咽的吃著碗裡的肉粥,聽了秦寧的話語,似頓時就沒了胃口。

  記憶中,它來到山上已有十年,這十年間,秦寧除了每個月下山買酒的那一會兒功夫之外,從未有超過一日未歸。

  這次卻突然說要離開一段時間,它心中難免有些擔憂了起來。

  「去見個老朋友。」秦寧仰頭望向遠方,喝了一口酒。

  直至大黃將碗裡的肉粥舔乾淨後,他才化作了一縷白煙,消失在了院中。

  「我不在時,若有香客上山,只管讓他們自己求籤便是。」秦寧已經遠去,卻有餘音還在環繞。

  ……

  涼州。

  此州與凌雲觀所在的青州相鄰,兩州皆屬『晉國』管轄。

  天下六國,晉為其一。

  統稱人界。

  因處晉國邊境之地,多年來,涼州與青州常有戰亂不斷,許多百姓流離失所。

  直至最近十幾年,晉國與魏國關係有所緩和之後,才迎來了難得的和平。

  昨夜,正好是秦寧醒來百年,他想起了一些事情。

  腦海中多出了一些過往的記憶。

  百年之前,自己也曾在涼州待過一段時間,認識了一些人。

  那段經歷,說起來,和凌雲閣有些相似。

  那時的他,漂泊於涼州之中,後來被『玄元觀』的一位老觀主收留,在山上待了幾年的時間。

  可惜好景不長。

  那時的晉國與魏國正處戰亂,玄元觀也因此遭了波及,老觀主並非修士,只是一位在山上清修的普通道人。

  那一夜,有晉國士兵突然闖上山,披堅執銳,聲稱有勾結敵國的叛軍藏於玄元觀內,並將老觀主押走審問。

  再回來時,本就已是年過花甲的老觀主,早已被折磨得不成人樣,於數日後死去了。

  當時的玄元觀,除了秦寧和老觀主之外,還有五位弟子。

  後來大家都因為害怕士兵再次上山為難,故而便在安葬了老觀主之後,就都下了山,空留道觀一座。

  離開了玄元觀後,秦寧無處可去,只能漂泊,最終他去到了青州,去到了陽城,並在一個風雨交加的夜晚,於他人屋檐下睡了過去,再醒來時,便什麼都不記得了。

  這日。

  正午時分。

  秦寧來到了玄元觀山腳下。

  望著那通往山上的青石古梯,以及立在一側的石碑,上面寫著『玄元觀』三個大字,他一時五味雜陳了起來。

  青石古梯與石碑看著都很乾淨,像是常有人在打掃,秦寧為之一怔,隨後將神念釋放了出來,往山上覆蓋而去。

  片刻後,他有些驚訝,「竟然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