宮氏丹坊。
堂前。
陳易和宮正陽對坐在帳台兩側，翻看手中文件清單。
丹方正門緊閉，尚未開始營業，室內有陣法照明，暖光均勻覆蓋在所有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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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外，能聽到長街上修士們的嘈嘈切切。
「這是什麼？」
陳易蹙眉，揚了揚手中一份信紙。
宮正陽探頭看了眼。
「一樁積年舊案，我們現在租住的這間鋪子，上上任的租約似乎有些合約衝突，履行不明的情況。」
「上任家族丹師走後，有修士找來，說要討個公道。」
陳易頭大。
真有合約衝突，前主家族丹師還在的時候為何不找來，偏等到此時。
這是來打秋風、敲竹槓、吃地面的。
處理不好，叫人看到軟弱可欺。
日後這樣事情只會越來越多，沒完沒了。
「最後怎麼解決的？」
宮正眼表情複雜，抬眼瞧了下陳易面色：「沒解決，但那修士自己撤案了，據說是內城柳丹師遞了話。」
「柳丹師……」
陳易語遲。
那筆靈石送出去幾個月，原來已經開始起到作用？
放下此事。
宮正陽繼續道：「還有一事，丹坊開門後，需要穩定的靈植藥材供應，這部分丹師打算怎麼解決。」
陳易偏頭看去：「這個宮家不能提供嗎？」
在翠嶺山煉丹時。
他煉丹所需藥材，都是去宮家族庫兌取。
宮正陽搖頭：「太遠，而且宮家的靈藥田規模太小，目前計劃走的是商會的渠道，供應穩定，信譽良好，但靈石高昂。」
陳易道：「能聯繫到其他主營靈植生意的築基家族嗎？」
「呂家是一個。」
宮正陽面色微苦：「但我們和呂家的關係，丹師也清楚，至於仙城以東的家族，宮家不算熟稔，得等丹坊開起來，慢慢聯絡。」
「那就走商會。」
陳易捏了捏眉心：「成本高些就高些，總不能剛開業就用各處散收的靈植。」
都是些細碎瑣事。
但這樣的事，這幾月間處理多了，亦不免叫人焦頭爛額。
在仙城置辦丹坊，比陳易預料中艱難。
但無妨。
只要玉露丹煉成，以上品丹師身份掛牌開門，就能開始收回投入。
整理手中清單，陳易起身，準備去趟清歡舍。
臨出門前，宮正陽猶疑開口道：「等等，陳丹師……可有意向收回一部分宮家在丹坊的股俸？」
陳易轉頭。
見著宮正陽正面色糾結。
按照他和宮玉成的靈契。
宮家出靈石，陳易出技藝，收益五五分潤。
在仙城置辦丹坊對宮家來說也是機遇，若是沒有特殊情況，宮家不可能讓出股俸。
「宮家這是沒靈石了？」陳易覺得有點不可思議，「但黎金砂礦脈穩定後，宮家最近應該沒有什麼大宗支出。」
聯想到仙城中的拍賣會。
「宮家是計劃在這次拍賣會上出手，因此需要盡力收攏靈石？」
「能讓宮家緊張到這個地步的拍品，只有築基丹。」
「宮青儀還是宮明安？」
宮正陽嘴巴一開一合，本想就此閉口不言，最終還是憋出一句：「我什麼都沒說。」
陳易瞥了他一眼。
「我手頭靈石也有限，盡力而為吧。」
丹坊開業後，現在投入的靈石遲早能加倍收回，能力範圍內，陳易不介意回收部分股俸。
……
兩日後。
陳易前往清歡舍，崔元昭不在，謝姜出面接待。
「你想接煉丹委託？」
丹師交流會作為丹師組織，時不時會收到些零散的煉丹委託，交流會裡一些沒有產業的丹師，靠這個賺取靈石。
謝姜好奇：「我記得幾月前，崔哥兒不是給你介紹了一間鋪子麼，你現在很缺靈石？」
「周轉一二吧。」
陳易雙手一攤，露出一副世事維艱的模樣。
其實倒不只為了靈石。
煉丹委託的靈植由僱主提供，且涉及丹藥豐富多變，陳易想藉此磨礪自己，增進對玉露丹方的理解。
謝姜點頭。
倒無不可。
於是直到拍賣會前的日子，陳易索性住進清歡舍，每日煉丹，鑽研玉露丹方。
……
半月後。
拍賣會當天。
陳易隨同崔元昭、謝姜等丹師交流會的修士，一起進入熟悉的內城白石大殿。
這趟來，儲物袋內半點多餘靈石也無。
陳易反而心情放鬆。
吃著身側侍女提供的糕點靈茶，坐看場中修士氣氛熱烈，報價聲此起彼伏，偶爾看到有些稀缺拍品，兩個修士咬牙對槓，騎虎難下，更是暗暗稱快。
「玄水靈液，二階下品奇珍……」
「一階延壽丹，共有三顆，一顆可延壽五年，僅第一次服用有效……」
身側崔元昭未置身事外。
下力氣拍得一支二階下品奇珍雕琢成的鳳尾金簪。
簪子華美綺麗。
修士平日佩戴如身負香囊，自生暗香，養神靜心，以法力激發還能暫時生成護體靈光，但怎麼看，此物都更適合女修持養。
陳易歪頭。
看向崔元昭左手邊謝姜。
雙頰緋紅，雙唇緊閉，眼睛直勾勾地看著腳尖，腳趾亂動。
崔元昭則是目不斜視，嘴角上揚。
「呵……」
陳易懶得再看，托腮躺倒在椅上，捏起一枚紫皮靈果，丟入口中，惡狠狠咬碎，汁水四濺。
拍賣會尾聲。
台上築基老者環顧四周，聲音昂揚。
「各位來賓等候已久，接下來拍賣的拍品，正品築基丹一顆……起拍價三千靈石！」
陳易緩緩坐直身子。
「三千二百靈石！」
「加價忒寒酸，四千靈石！」一個光頭壯漢，身披鷹羽大氅，大刀金馬坐在椅上，高聲譏諷道。
底下有修士議論。
「銅鹿谷河家，河家應該沒有築基修士大限將至？」
「四千一百靈石！」
「四千五百靈石！」
築基丹的價格越來越高，一直到六千靈石以上，報價頻率都未降低。
只是加價幅度漸小。
「七千一百靈石！」
「七千二百靈石！」
此刻還在爭搶的只剩三家，銅鹿谷河家的大漢仍在高聲報價，只是再無一開始的囂張，不時還會猶豫半晌，才艱難開口。
「八千靈石！」
「瘋子，啐。」河家修士咒罵一句，在八千靈石以上無奈退讓。
此後報價再漲兩輪，終於停在八千二百靈石。
「比上次還要高。」崔元昭嘖嘖稱奇。
陳易蹙眉不語。
兩個身披黑袍，低頭埋首，蜷縮於陰影的修士，在白石仙城的築基修士示意下，緩步上台。
走在前面的黑袍修士躬身扶杖，老態龍鍾。
後面跟著的修士身量高挑，但從走路的姿態，依稀能判斷是一女修。
隱瞞身份參加拍賣會亦是常事。
仙城築基沒露出吃驚表情，照常交割靈石，交付築基丹。
兩人下台時。
黑袍女修的袖中隱隱垂落一小塊泛著銀光的小石，似乎是一尋常小飾品。
陳易瞳孔驟縮。
這小石連著的手鍊，是他和宮青儀上回來白石仙城，於一散修攤位購得相贈，不算奇珍異石，只是觸之冰涼，有些雅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