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日後。
陳易手扶岩壁。
輕巧地從數個嶙峋怪石上躍下。
復行數步。
明顯感覺到眼前景色愈加開闊,於是心裡有數,他已經快要走出這片丘陵地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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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需半日。
應該就能接近千機坊控制的區域。
一念及此,陳易心底鬆快之情按捺不住,孤身趕路近五日,難免累積了些倦意。
當下振奮精神。
提氣展開身法,一步踏出丈余距離,連躍數步,往千機坊方向快速靠近。
但沒過多久,陳易眉心一緊。
腳下力道驟停,剛剛落在地面的腳掌向下壓實,腿部肌肉一擰,生生將身形拔起,避過前方區域,往左繞開。
幾乎就在陳易繞開不久。
「嗡——」
一團火球卷著熾熱灼人的高溫,歪歪斜斜地飛來,砸落在陳易身側稍遠處,發出爆炸轟鳴。
陳易望遠。
視線範圍內,有兩個修士,一前一後,一人追殺著另一人,往他在的方向接近。
「晦氣!」
陳易面沉如水。
為了避開劫修可能出沒的地界,他多繞了四天的路,從黑煙山脈外圍偏僻處趕赴坊市。
這條路人跡罕至。
劫修自然也該懶得光顧。
可現在卻……
念頭急轉。
陳易腳下不停,轉身就要往更遠處避開。
但那個被追殺的修士,注意到陳易所在,眉宇之間揚起一抹喜色,竟然果斷微調方向,對準他狂奔過來。
與此同時,口中止不住高呼:「道友可與我一同應敵,必有厚報!」
他這一叫。
身後追殺的那修士也把目光投了過來。
「走不掉了……」
陳易身形變換了幾個方位,對面被追殺的年輕修士依然鍥而不捨地對準他,陳易心裡做出判斷。
當即乾脆停下腳步。
認命一般駐足在原地,手腕輕輕搭在刀身上,三指扣住刀柄,微微下壓。
看到陳易不再閃避,年輕修士心中愈發欣喜。
輕舔唇角。
就要往陳易身邊靠近。
倏忽間。
卻有一道刺骨殺意從前方將他死死鎖定,激起他後頸大片汗毛直立。
年輕修士心神一凜。
腳步不自覺放緩,訕笑低呼:「道友,路遇劫修……」
陳易雙目微闔。
稚氣未脫的少年面孔上,卻隱隱浮動一股讓年輕修士動容的躁動殺伐之意,聲音冷峻。
「再踏近三步,死!」
恐懼。
明明身後亦有人銜尾追殺。
年輕修士的腿腳卻越來越沉重,往前踏出兩步後,徹底頓足,神色驚疑地打量陳易。
陳易也在冷眼打量二人。
被追殺的年輕修士,不過練氣一層,但或許是掌握有一門精妙遁術,腳下功夫迅捷,還要快過一部分練氣三層的修士。
身後追殺靠近的修士。
練氣二層。
但應該是為了不被甩開,動用過秘術或催動太多符籙,面色發白,呼吸急促,精力損耗較大。
依照前世經驗。
陳易掂量自己和對面的實力差距。
動用養刀術,或許……
可斬?
心下稍安。
但不論如何,哪怕刀兵相向,陳易也不打算就這麼讓年輕修士衝到自己近前。
誰知道他是不是和身後的劫修一夥。
會不會驟然發難。
配合身後劫修,打他一個措手不及?
在黑煙山脈一帶廝混二十年,這類劫修的把戲,陳易見過太多,不可不防。
即便並非如此。
陳易在不知兩人前事因果的情況下,也不可能貿然介入。
感應到身後追兵越來越近。
年輕修士面容扭曲。
目光恨恨地剜了陳易一眼,又不敢多看,立刻調轉身形,從衣襟儲物袋中取出一張符籙,靈光閃動,拍在自己腿上。
「呼——」的一聲飛速離去。
目送年輕修士漸遠。
陳易轉移目光,再度將氣機鎖定在那練氣二層的追兵身上。
頭頸微側。
目露試探之意。
你追的人快要走遠了噢。
不趕緊去麼?
對面是練氣二層修士,且孤身在坊市外行此險著,心底必有依仗,陳易不指望靠養刀術泄露的氣息就能讓對方忌憚。
他只需要讓自己看起來比那年輕修士更難對付即可。
後來的束髮墨袍修士腳步放緩。
擰眉注視陳易。
僅兩息後,突兀放鬆,展顏拱手笑道:「好叫道友知道,我和那小賊……」
陳易搖頭。
打斷墨袍修士解釋:「你們恩怨與我無關,莫要攔我去路,自去即可。」
對面修士啞然。
少頃。
含笑頷首。
也不再多言,同樣取出一張符籙,側過身子避開陳易在的方向,往年輕修士消失處疾沖離開。
陳易扶刀在原地等了數個呼吸。
確認兩人氣息遠去。
這才心神稍松。
踏步離開,腳步越走越快,繼續朝千機坊的方向趕去。
……
餘下路程再無意外。
半日後。
整片整片延綿在一起,錯落排布的建築群虛影,出現在黑煙山脈傾覆而下的山勢籠罩的陰影中。
不時有修士,腳步匆匆,在其中進進出出。
進入千機坊控制的區域。
就大致安全了。
如果在這裡出現明目張胆的劫修,那打的是坊市主人的臉。
在坊市入口處繳納了一筆滯留靈石。
取了文牒。
陳易輕車熟路,穿行在千機坊的長街上。
兩側店鋪鱗次櫛比,樓閣林立,裝修不算奢華豪富,卻自有一番清幽淡雅的仙家氣象。
沿途難得聽到呼喊叫賣聲。
相反。
不少店鋪的門口都種有青桐、細竹等精細淡雅植株,交錯掩映,主動將門口小徑與長街上遊蕩的視線稍作隔離。
陳易尋到一間丹坊。
丹坊與大院前後相連,外間店鋪門楣上掛著塊黑漆朱字的匾額,上刻「鄭氏丹坊」四字。
推開半掩門扉。
門內大堂。
或站或立著數名修士,看到陳易進門,抬頭打量了一眼,看見是個生面孔,並沒太放在心上。
這些修士大都是為求見鄭丹師。
鄭丹師是這個小坊市里唯一的一階中品丹師,很多時候,長期活動於黑煙山脈的修士都免不了與其打交道。
但這些年來。
鄭丹師年紀越來越大。
已近垂暮。
少在人前露面。
私下裡,鄭丹師一直想找一個年輕弟子傳承衣缽,照拂在外的家族後人,但卻因為條件所限,始終難以滿足。
陳易前世與鄭丹師略有幾分交情。
聽其提過幾回。
越過等候在此的其他修士,陳易踱步至堂內帳台,帳台後坐著一個白衣束腕,漫不經心的年輕修士。
陳易溫聲道:「我來拜訪鄭丹師。」
修士嘴角一撇:「大家都是來拜訪鄭丹師的,丹師沒空,且先候著吧。」
陳易從衣襟內取出一封書信。
推至帳台對面。
耐心解釋:「辛苦將此信轉交給鄭丹師,就說有故人之後前來拜謁。」
修士定睛觀瞧陳易幾眼。
不再開口。
揚眉起身,往鋪子後面走去。
片刻後。
修士再度露面,臉上稍帶了幾分笑意:「師傅在煉丹,你先隨我來。」
「師傅?」
陳易聽到這稱呼,心頭一沉,心底思量:「莫不是鄭丹師已經找到合適的衣缽傳人,那我這趟回千機坊,難道要跑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