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有事?」
鄭平滄輕輕抬了抬眼皮。
這兩年。
隨著正式上手藥材,陳懷的進展可謂是越來越快,他心裡對這個弟子也是越來越滿意。
鄭氏丹坊內。
前堂應付來往修士以及藥房製藥的一應事務。
他現在都不怎麼操心。
專司煉丹。
一方面是這個弟子老成持重,做得很好,一方面也是因為他氣血開始衰敗,老態愈加明顯,逐漸力不從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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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易暗忖片刻,儘可能從頭解釋。
「近半年來,弟子值守丹坊前堂,從不同修士手中,斷斷續續地收攏到十餘枚朱月果。」
「朱月果?」鄭平滄蹙眉,「你確定是不同修士?」
鄭氏丹坊毗鄰黑煙山脈。
丹坊內所收藥材,不論出自獵妖隊或是來往散修之手,基本都來自黑煙山脈。
但朱月果靈植,生長條件極為苛刻。
天然環境下極難長成。
往年鄭氏丹坊內煉丹所需朱月果,皆是花費高價從周家和千寶商會購得,畢竟只有築基以上勢力,才有能力供養靈藥田。
若是偶爾得之。
倒可能是因為黑煙山脈內某一處有得天獨厚的條件,天地所鍾,共同生出。
但半年十餘枚?已經遠超正常概率。
鄭平滄面上皺紋擠在一起,心念電轉:「千寶商會背景極大,肯定不會出問題,莫不是周家內出了紕漏,族中修士在倒賣物資?」
「不對!」鄭平滄當即否認。
「周家對千機坊來說,就是天,但有風吹草動,我這裡不會毫不知情,何況倒賣物資逃命,不會只有朱月果這一種靈植。」
鄭平滄思緒打結。
疑惑看向陳易。
陳易微笑頷首道:「大概十年以前,黑煙山脈外圍曾經發現一處築基洞府,鬧出很大動靜,死了不少修士,可最后里面不說空空如也,也是令人大失所望。」
當年築基洞府出世。
陳易也曾湊過熱鬧,算是親身經歷。
此事在坊市里並非隱秘。
陳易值守丹坊前堂,偶有聽聞。
並不奇怪。
陳易繼續解釋:「而來售賣朱月果的修士,面孔雖各有不同,氣質卻有相似之處,或為易容術偽裝。」
鄭平滄若有所思:「你是懷疑黑煙山脈中,有靈藥田被人發現,甚至可能與當年那個洞府有關?」
「僅是猜測。」
陳易抿唇托腮:「其實除了朱月果,其餘靈植的收貨量也稍有提升,只是不似朱月果這般特殊。」
兩人各自沉默了一會。
給鄭平滄留出思考的時間,陳易才緩聲道:「能出朱月果的靈藥田,非同小可,那伙人遲早守不住風,能被我察覺,就也會被其他人察覺。」
只是陳易有丹坊之便。
可能稍快一步。
「你想做什麼?」鄭平滄問。
陳易咧嘴笑道:「此事終究得師傅決斷,依我之見,若是穩妥些,那伙人來出手朱月果時,斷斷續續購得不少清蘊丹,我們可以仿照避瘴丹舊例,囤貨居奇。」
清蘊丹是鄭氏丹坊獨門解毒丹藥。
陳易懷疑。
靈藥田隱蔽的所在或許會涉及到什麼毒物或天然毒素屏障。
「當然也可更為激進。」
陳易道:「提前接觸,在坊市其他勢力沒反應過來前,先撕下一塊肉。」
「不妥不妥。」鄭平滄頭搖得很快:「靈藥田最貴重的是田,其次就是上面的靈植藥材,這塊收益太大,不能碰。」
陳易意見相仿。
鄭平滄地位雖高,但有周家在上,此舉過於冒險。
琢磨良久。
鄭平滄道:「就依你所言吧,我這裡先煉製一批清蘊丹備下,如果黑煙山脈內真有靈藥田出世,我們收一筆過路費也就罷了。」
而且靈藥田出世,肯定需要清點成熟靈植,打點出貨渠道。
這部分藥材。
鄭平滄作為本土中品丹師,肯定能吃下一部分,這是穩妥的收益,沒必要再徒惹忌憚。
主意既定,陳易也無二話。
靈藥田就在那裡,鄭氏丹坊不能主動揭破,就看那伙修士,能瞞多久。
一月、半年,兩年……
並非定數。
這期間,那些通過鄭氏丹坊出手的靈植,陳易也只做不知,收下就是。
「那我這裡就沒什麼事情了」
陳易笑著站起身來:「師傅這段時間有餘力,多煉幾爐清蘊丹,其他的下品丹藥,生意讓渡給坊市其他丹師些也無妨,修養為重。」
「你小子!」鄭平滄笑罵,「暗搓搓地說我老了。」
陳易推門欲走。
鄭平滄倚著憑几,臉上的笑意卻逐漸消融,看著陳易出門的背影,表情嚴肅起來,心裡終於做出決定。
「陳懷。」
「嗯?師父還有吩咐?」陳易回身。
鄭平滄語氣平靜道:「你去藥房,把石克堅一起叫來見我。」
「?」
察覺出師傅異樣。
陳易沒有多問,心裡有所猜測,默默關上門扉。
往藥房去。
……
半刻時後。
陳易和石克堅已經一起站至鄭平滄身前。
恍如三載前拜師時。
鄭平滄沒有急著開口,整理寬袍,正襟危坐,倒是旁邊的石克堅有點被氛圍壓得喘不過氣。
忐忑不安道:「師傅?」
鄭平滄目光掠過石克堅,沒有回應。
看向陳易。
「陳懷。」鄭平滄開口。
「在。」陳易輕聲道。
「三載前你曾持你伯父手書前來拜師,彼時我言,你需讀經、辨藥、開爐,若你有幾分天資,我可收你在側,觀摩煉丹,傳我丹道。」
陳易猜到鄭平滄要說什麼,他已經等了很久,但如今內心一片清明。
石克堅又想哭。
嘴巴用力地往上撅,好像這樣就能忍得住。
鄭平滄問:「我對你很滿意,你現在可還願拜我為師?」
「弟子願意。」
陳易正色道。
鄭平滄臉上肅穆退去,似乎自己都鬆了一口氣,點頭道:「既然你初心未改,那麼今日之後,你我即以師徒相稱。三日後,我會邀些相熟的同道,屆時你也認認臉。」
多年困居坊市。
鄭平滄對許多繁文縟節都不甚在意。
不過弟子和學徒不同。
總不能悄無聲息地收下,起碼要知會同道,才算對得起他中品丹師的地位。
陳易身旁。
石克堅胸口起伏,終於再忍不住。
壓抑的抽泣聲響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