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雲鷹無暇多想,一步衝上前去,雙掌風勢已蘊,氣流瘋狂匯聚,形成兩股小旋風。他向外推掌,將左右兩端的鐵弩箭捲入風渦,再向內一收,竟將箭全部引向自己。
包無窮以為他要犧牲自己、保住眾人,登覺肝膽俱裂,失聲嘶吼:「不要啊!」
包無窮猛撲上前,雙掌重重按在凌雲鷹後心,傾一身內力輸送給他。
二人皆借極丹之力,內力大漲,此刻合二為一,匯聚於凌雲鷹一身。
凌雲鷹登覺氣海沸騰,血氣上涌,直衝天靈,仿佛要衝破腦殼。
他雙目滲血,鼻孔噴血,雙掌風龍劇烈涌動,聲若虎嘯獅吼,直擦出滾滾熱浪,再咬牙聚力抱球急旋,雙臂筋肉近乎撕裂,竟憑掌力將兩百鐵弩箭凌空折斷。
然而箭矢力道太強,數量太多,仍有十數支箭頑強突破掌風。他雙掌上推,箭尖堪堪點到掌中。數滴鮮血甫一冒出,便被掌力蒸發成血霧。
掌力如蓋,托住了箭雨,旋即力量暴張,如拋鼎一般將兩面壓來的箭矢猛推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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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時,陳得法自陣前橫樑倒懸而下,在風掌衝來前已然拉開一張大弓,瞄準凌雲鷹心口的位置,射出一支拇指粗的長箭。
這箭蘊有深厚內力,霎時破開風掌之力,速度之快,幾乎隱遁無形。
凌雲鷹推掌之後,還未來得及喘息一聲,長箭陡然而至,接連刺穿二人胸口——幸而這長箭被迴旋的破弩箭打歪幾寸,否則,凌、包二人當即便交代在此了。
陣中又一聲哨,第三層十人已舉盾遮頂,第一、二層後排幾十人亦舉盾遮頂。雖受風掌與殘箭轟擊,驚濤陣仍舊固若金湯。
包無窮一聲咆哮,雙指扣於箭身,生生將其掰斷。
二人各將半截箭拔出,胸前血流如注,便撕下衣袍斜纏。
眼見第三層十人一手執盾,一手執銳兵,飛身撲來,二人更無一絲猶豫,緊隨班容、屠不盡之後衝殺。
隨即第二層第一、二排十人執盾舉兵上前,後十人拋飛鐮纏脖砍頸,真若海中驚濤駭浪,此起彼伏。
第一層第一排二十人自盾牌後伸出長矛,只待有後退不攻者,便以長矛殺之。
花隱眼見殿內血光四濺,凌雲鷹等人浴血苦戰,胸中一股熱血上涌,竟要起身助陣,渾忘了自己腿骨盡碎,無法站立。
溶煙將他拉住,垂淚道:「你都這樣了,如何能幫他們?」
她從懷中摸出一把匕首:「花君,你放心,如果他們抵擋不住,戰死陣中,我立馬將你殺了,隨即自殺。死則死矣,卻絕不能受賊人侮辱!」
花隱心頭一震,凝望她眼中的堅定,嘆了口氣,感慨道:「好,好女子!」
石琳在一旁幽幽相譏:「一個風塵女子,殘花敗柳之身,竟有臉說不受侮辱?真是可笑!」
溶煙登時秀眉倒豎,怒火中燒,也不知哪裡來的勇氣,低吼一聲,飛身上前將石琳撲倒。
她年少務農時學了幾招功夫,三兩下便單手擒住石琳雙腕。
石琳年邁體衰,難以抵擋,驚恐地斥道:「你、你這賤婢,竟敢對本長史如此——」
話未說完,溶煙已一刀扎進他右胸,怒吼道:「秦樓楚館,追根溯源,是齊桓公與管仲為富國而設。難道不是貴人們要賺女子賣身的臭錢,才迫得女子千百年來無辜受苦麼?你一身腐臭尚未洗淨,扭頭便說我殘花敗柳。我再如何,也比你們這些私通海賊、枉顧百姓的官迷祿蠹強!」
激怒之下,她幾乎失去理智,一刀又一刀往石琳身上扎去,似要將多年的委屈憤懣悉數發泄在他身上。
回過神時,只見石琳雙目暴凸,神色驚懼,已然成了血人,早沒了氣息。
溶煙霎時回神,驚駭萬分,顫抖著連連後退,腿一軟,摔倒在地,掩面無助地哭泣。
花隱強忍劇痛,艱難地爬到她身邊,低聲安慰。
凌雲鷹四人此刻陷入混戰。
班、屠二人衝鋒在前,使出渾身解數、傾盡畢生所學,接連格兵劈盾。刀光劍影之中,只消有隙可進、有機可趁,便是破盾斷械,砍手砍腿,只恨難以一擊穿心割頸、致人死地。
二人早已殺紅了眼,瞳孔中只剩下血與瘋狂。
血肉之軀終有極限,以區區四人之力硬撼數百人的驚濤陣,豈能長久?
二人直拼得雙臂無力尚不知曉,刀斧加身不知疼痛,渾身血污亦分不清是自己的還是海賊的。
凌、包二人縱身而起,接連踢向飛鐮刀背,將鐮刀踢落,刺向海賊。
接著雙足踏在兩人頭上,這一踏之力,竟已碎了那兩人的頭骨,旋即一手抓住一條鎖鏈,用力上拋後拉,竟將兩人扯出陣中。
那兩人未及鬆手,便被摔在盾牌頂部,壓倒陣中另外兩人。
如此三兩番,陣中再無飛鐮。
凌、包隨即一個猛子扎入盾牌堆中,如入鯊魚群,持兵近身相搏,不管不顧,大砍大殺,如切瓜砍菜一般,再難細究招式與技巧,只知我不殺人,便是別人殺我,於是一味狠辣無情。
這一波亡命攻勢尚未停歇,陣中剩下的九十人披堅執銳、緩步前行,像一堵厚重的城牆不疾不徐地壓去,雖不急促,壓迫感卻十足。
華貴的錦茵褥早已成了血色沼澤,殿中血腥沖天,遍地可見殘肢斷臂,到處都有傷者哀嚎。
凌雲鷹四人亦渾身傷痕累累,衣袍襤褸,多處刀傷森然見骨,兀自涔涔流血。
然而就在殿門之外,又有黑壓壓數百人湧來,只待布成新的驚濤陣。
包無窮曾投身行伍,並非不知「擒賊先擒王」的道理。
只是這驚濤陣人多勢眾,攻勢兇猛,就中都是好手,而陳得法武功高強、內力深厚,凌雲鷹借極丹之力,也堪堪與之平分秋色。
此刻縱令凌雲鷹離陣再與陳得法決鬥,也未必能討到好處。而餘下三人抵禦驚濤陣的進攻,只怕頃刻便被吞沒!
班容見三人略有泄氣,當即舉劍高喊道:「來都來了,豈有不竭力拼殺的道理?!」
說時飛步上前,陽阿劍劈掃砍刺,如雨洗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