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獄中暗刀

  「武牢頭,三皇子的飯做好了,您給送去還是怎麼著?」

  平日裡,張武很熱衷給蕭景敖送飯。

  今日一反常態,立在門口不動,御廚忍不住詢問起來。

  「這飯,我已給三皇子送了許久。」

  張武啃著蘿蔔說道:

  「以後殿下的飯,由大夥輪流送。」

  「……」

  廚子們面面相覷。

  聚集在灶房門口等著吃飯的獄卒,盡皆面色一苦。

  三皇子在百姓眼裡很高大,正義化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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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在天牢里,在官場上,依舊是眾人遠離的對象。

  獄卒都不想與他有瓜葛,免得被牽連。

  數九寒天,菜涼得很快,眼見眾人不動,老馮在圍裙上擦了擦手,主動說道:

  「武哥兒,今兒我來送吧。」

  「成,今天我先和你一起送,往後誰也不許找理由開脫,例錢是一塊領的,有難大家一起頂。」

  不待獄卒們多說什麼,張武和老馮拎起食盒,朝大獄走去。

  過了兩道安全門,見四下無人,老馮面色悽苦的小聲抱怨道:

  「武哥兒,這宮裡的廚子也太橫了,簡直不拿我們當人。」

  「怎麼,他欺負你們了?」

  「欺負慘了。」

  老馮咬牙切齒說道:

  「這廝初來時,大家相處還挺融洽,他經常用我們的調料,麵粉什麼的,我都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不想徒生事端。」

  「誰想這廝簡直不當人子,用我們那麼多東西,今兒鹽巴不夠,我想用他的鹽,這廝竟無端惱怒起來,對我們破口大罵。」

  「還把鹽碗都打碎了,撒了鹽的鍋也被他砸了,憑白浪費一鍋飯,著實可惡!」

  老馮越說越氣,怒目瞪圓,恨不得生撕了那御廚。

  張武心中起了波瀾,臉色卻異常平靜的附和道:

  「一碗鹽巴而已,明兒你用牢里公帳,去買最上等的精鹽賠給他,堵上他的嘴,咱不虧欠他。」

  頓了頓,武牢頭出主意說:

  「往後他若再敢欺辱,咱也不慣他,喊大夥一塊對他冷嘲熱諷,看他受不受得住,若敢主動掐架,咱當面忍著,過後尋個黑夜,喊兄弟們套了麻袋往死里揍。」

  「……」

  老馮愣了愣,心頭鬱氣盡去,忍不住樂道:

  「武哥兒,我算是徹底服你了。」

  「都是兄弟,又在咱地盤上,容不得他猖狂。」

  張武笑著拍了拍老馮的後背,兩人一同進入官監。

  見有人一塊來和張武送飯,蕭景敖怔了怔,如往常一般坐在桌前,等著張武給他擺飯。

  十四個菜,兩種湯,銀碗銀筷子。

  見蕭景敖慢條斯理的動起筷子,張武侍立在一旁,恭敬詢問道:

  「殿下,最近的飯菜還算可口嗎?」

  「挺不錯,都合我胃口。」

  蕭景敖挨個品嘗著菜餚,讚不絕口。

  張武再問道:

  「飯菜的鹹淡也正好嗎?」

  「味道適中,不咸不淡,宮裡御廚還是有一手的。」

  蕭景敖給自己盛了一碗湯,喝過後露出舒服的表情,對味道相當滿意。

  張武不再問,你永遠叫不醒一個裝睡的人。

  只得作揖行禮道:

  「殿下慢用。」

  面對蕭景敖,與老馮緩緩後退出牢房,直至離開對方的視線,兩人才轉身離開官監。

  老馮酸溜溜說道:

  「得三皇子這般讚賞,這御廚回宮以後只怕要高升兩級。」

  「老馮你的廚藝也不差,只是差點運氣,沒進宮當上御廚。」

  張武出言安慰著,等兩人回到灶房時,獄卒們已端著碗去班房吃飯了。

  至於給獄中犯人分飯,自從杜提牢來牢里之後,張武都讓程狗和楊三幫他送,免得被找茬。

  步入灶房,某人往角落裡瞄了一眼,地上的粗鹽不翼而飛。

  再往灶台上看,竟是被御廚又掃回了碗裡。

  「武哥兒,你的飯。」

  老馮從灶台上端下一大桶蒸好的白米飯,把小半鍋肉菜都倒進桶里。

  張武接過木桶,外面冷風呼呼吹,乾脆就靠牆蹲著,像個老農,用木鏟把米飯和菜一通攪合,大口吃起來。

  廚子們也學著他的樣式,蹲在灶邊,有一句沒一句閒聊著。

  而那位御廚則從來不在牢里吃飯,給蕭景敖做完飯便走。

  半晌後,等張武吃完,他已暗運內功,從腳下的地縫裡吸起一小把鹽巴,假裝胸口痒痒,把手伸進衣領里撓了幾下,將鹽巴放入懷兜內。

  「最近的飯不錯,例錢也不少,明兒多整兩個菜,給兄弟們改善一下伙食。」

  張武把桶中最後一粒米吃盡,舔了舔木鏟吩咐著。

  老馮連連點頭。

  張武拍了拍他的肩膀,負手走出灶房。

  整個下午,某人都待在廨房裡魂不守舍。

  直至快要天黑時,才突然從愣神中醒來,連忙把程狗喊來吩咐道:

  「狗兒,你去鎮撫司一趟,幫我把這兩封請帖給六叔和展叔送去,便說今晚我生日,在春風樓禮客。」

  頓了頓,張武補充道:

  「六叔應該會很忙,你可能找不到他,但展叔一定要請來。」

  見他如此鄭重,程狗面色一正,收起請帖沉聲說道:

  「武哥你放心,我一定把展叔請到。」

  「好,我們在春風樓等你。」

  張武目送程狗離開,眉心擰緊。

  ……

  是夜,寒風呼嘯,依舊擋不住獄卒們的熱情。

  勾欄聽曲,還是公費,幾年難得一見。

  大夥往日裡叫窯姐來陪酒,大多摳摳搜搜,捨不得喊價高貌美的。

  今兒武牢頭髮了話,獄卒們當即喊來兩個頭牌給大夥跳舞助興。

  薄紗輕舞,透明肌膚若隱若現,便連唐展都看得有點挪不開眼,可惜六叔沒來。

  張武笑著打趣道:

  「展叔,今晚別回了,外面冷,讓這倆頭牌給你暖暖身子。」

  「你小子……」

  唐展給了張武胸口一拳,佯裝惱怒道:

  「你明知叔家裡有母虎,被發現要打斷腿,還來逗叔?」

  「小事一樁,不在這過夜便是。」

  張武出餿主意道:

  「咱們出去找個酒肆開兩間房,你先去開房,稍後我再把這倆頭牌帶過去,晚上讓她們陪你,嬸子若是問起,就說昨晚與我在一塊,她若再問起怎麼有頭牌,你便說我睡的。」

  「……這。」

  唐展怦然心動。

  好兄弟!

  天底下沒有比你更好的兄弟!

  展叔滿懷激動。

  張武嘿嘿笑著詢問道:

  「展叔,我去茅廁撒個野,你去不去?」

  「同去。」

  春風樓的茅廁在後院,出了門,冷空氣與樓里的溫暖形成鮮明對比,讓二人都打了個冷顫。

  茅廁不大,四周空蕩蕩,只有三個坑位。

  張武拎著燈籠,和唐展各占一個坑位,旁邊無人。

  「展叔,你看看這鹽。」

  張武六感全開,方圓十丈內的風吹草動都逃不過他的感知。

  「鹽?」

  唐展怔了怔,明白張武不會拿普通粗鹽給他看,當即借著燈光仔細打量起來。

  「這鹽顏色不對,發綠髮黑。」

  話音落下,唐展面色一變問道:

  「武哥兒你從哪弄的這鹽?」

  「天牢里。」

  對蕭景敖,張武只口不提。

  唐展鬆了一口氣說道:

  「牢里密探多,落在你手裡不稀奇,這鹽里摻雜著一種劇毒,乃是鎮撫司藥師們最新的研究成果,給那些密探專用,可以添加在各種食物中,看劑量大小來使用,劑量大,會呈現黑綠色,就你手裡這麼一小撮鹽巴,一頓下去,可以毒死十頭猛虎。」

  「若是劑量小呢?」

  張武不動聲色問道。

  唐展答道:

  「劑量小,毒藥幾乎無色,毒性也小,但若長期服用,即便是超一流高手,最多一年,也得七竅流血而死。」

  張武強忍著心頭的波瀾問道:

  「這毒可有解藥?」

  唐展搖頭。

  「沒有,研發此毒時,考慮得便是如何殺人,這毒中摻雜著幾百種毒物,毒性怎麼大怎麼來,神仙下凡也配不出解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