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王法不治

  張武和蕭景敖傳音閒聊著,不多時,刑部堂官匆匆趕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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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卑職蔣天河叩見三皇子。」

  來者不卑不亢,聲音中正平和,對禮節一絲不苟。

  張武侍立在牢門口,有些錯愕,沒想到來得會是蔣天河。

  大半年不見,這蔣大人在刑部混得風生水起,斷案如神,整治貪腐,各種改制。

  下面的人被他治得服服帖帖,縱使有背景者也要避其鋒芒。

  而他能發揮這麼大作用,主要還是得益於刑部尚書韓山的支持與放權。

  最近韓江最近與張武通書信,說他爺爺韓山有隱退之意。

  如今的韓家,已是大坤最頂級的權貴。

  內有鎮撫司指揮使韓江川,挾制百官,聖眷隆厚。

  外有韓山這等朝堂大佬,掌帝國之司法,大權在握。

  極致的鼎盛之後,大多盛極而衰。

  一朝天子一朝臣,隆慶帝信任韓江川,換一個皇帝,可就未必了。

  早退,還能給韓家留一條後路。

  而回歸到眼下,蔣天河最強的背景也不過是六叔,鎮撫司對皇子沒有約束力,你不明哲保身,這種紛爭也敢插手?

  況且三皇子對與他實力相當的人很客氣,對旁人卻是不屑一顧,負手背對眾人,傲立在牢中,並不回話。

  一時間,官監陷入死寂,氣氛非常壓抑。

  蔣天河匍匐在地,仿佛在與蕭景敖較勁,也沒有再開口。

  「咳……」

  張武輕輕咳嗽了一聲,想打破僵局,免得大家都煎熬。

  如他所願,蕭景敖馬上暗中傳音問道:

  「怎麼,你與這蔣天河熟識?」

  張武尷尬輕咳傳音道:

  「這蔣天河在天牢待過一年,我聽聞他官聲不錯,為人正義,便想試試真假,差點喝泔水把他灌死……」

  「……」蕭景敖:「那你試出結果了嗎?」

  「此人心性如刀,心懷正義,不貪不占,確實是個不可多得的人才。」

  張武給出中肯評價。

  蕭景敖傳言道:

  「能入你法眼的人物,那我便給他三分薄面。」

  傳音話罷,蕭景敖淡淡的聲音在牢里迴蕩:

  「起來吧。」

  「謝殿下。」

  蔣天河畢恭畢敬,先磕了頭才起身問道:

  「殿下,官監出了命案,犯人橫屍獄中,可否先將其收屍,免得血腥氣污了殿下。」

  這話講得很有水平。

  只說命案,不提兇手,巧妙避開矛盾。

  蕭景敖背對眾人,擺了擺手說道:

  「收了吧,把屍體交給他爹魏崢,便說人是我殺的,與旁人無關,他若想報仇,儘管來找我。」

  「卑職遵命。」

  蔣天河作揖過後一招手,獄卒們一窩蜂湧入二號獄,打掃的打掃,斂屍的斂屍,不出片刻便將獄房弄乾淨。

  看著魏寧的屍體被抬走,蔣天河才又拱手問道:

  「殿下,獄中發生命案,依律當寫卷宗,總要有個前因後果,給死者家屬一個說法才是。」

  「說法?」

  蕭景敖冷笑一聲說道:

  「告訴他爹,子不教父之過,子為惡,父該責,他管不好兒子,自有人幫他管,奸辱民女,殺人全家,我僅是一拳將人打死,沒讓他兒子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已是手下留情了。」

  蔣天河恭敬問道:

  「請問殿下,這些話可否記錄在案?」

  「可!」

  蔣天河從身後書吏手中拿過卷宗和筆,把蕭景敖的話一字不差記下來。

  再抬頭時,面色已變得剛正不阿。

  「請問殿下,殺死人時可否想過王法二字,您身為皇子,理當維護國家制度才對,私自殺人,雖是為民除害,卻視王朝律法於不顧。」

  蔣天河一字一頓說道:

  「魏寧犯法,自有王法來懲置,殿下何故殺人泄憤?」

  「我確實應該維護王法。」

  蕭景敖點頭,下一瞬豁然轉身,雙眸猶如兩道利劍直視蔣天河,聲如寒冰問道:

  「但若王法不能治,又當如何?」

  蕭景敖,專治不服!

  最近天牢里發生的事情,蔣天河心知肚明,當即回道:

  「卑職已與御史台,還有諸多同僚,共同上奏彈劾魏崢,太子殿下定會懲治他,魏寧也必定被繩之以法。」

  蕭景敖失笑出聲,看著滿身正氣的蔣天河,嗤笑說道:

  「你好歹也是個三品侍郎,該對政治二字有所領悟才對,何故如此天真?」

  「……」

  蔣天河沉默,話已至此,再問下去只是自取其辱,當下作揖行禮道:

  「殿下之言,如醍醐灌頂,卑職告退。」

  「不送!」

  蕭景敖一擺手,再次負手背對眾人。

  ……

  大獄外,經過整夜的折騰,天色已快亮了。

  張武和蔣天河閒聊幾句,把人送走,找到曹斌詢問道:

  「這魏寧死了,曹兄你沒有通知他家屬嗎?」

  「自然通知過,我本以為魏大人會來,誰想他只是派來個管家,剛剛才把屍體拉走。」

  「……」

  媽的,老奸巨猾。

  張武心裡暗罵一句,有些無奈。

  親兒子死了都不來,帝王家冷血,這魏大人也不差。

  不過,他沒來天牢也好,少嫉恨獄卒,大夥不用被殃及池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