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著了他道

  重刑區三十號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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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裡面關著個身形佝僂的矮小老頭,身軀蜷縮在牆角蒿草堆上不停抽搐,顯然是得了重感冒。

  唐展走後,上頭給牢里又配備了個醫生,卻是個吃空餉的貨色,從不來牢里當值。

  獄卒們又不懂醫術,遇到病重的犯人,大多數……任由其病死。

  醫治病人是件麻煩事,沒誰願意攬這活兒。

  這年頭可沒有現代醫學,吃兩片藥就好了。

  你得先給病人號脈,開了藥方,再跑去城裡抓藥,抓回來還得守著爐子給病人煎藥,一煎便是十天半月。

  下這功夫,跟伺候自己親娘差不多,卻一毛錢沒有……腦子有病的才願意干。

  「噹噹當——」

  張武敲了敲鐵欄,老頭立時全身一顫,翻身哀求道:

  「大人救我。」

  牢里陰氣森森,得了重感冒,不給藥,必死無疑。

  張武將食盒揭開,取出一碗白米飯和兩盤菜,放入牢中說道:

  「先吃飽飯,你才有抵抗力。」

  老頭二話不說,捧起碗便用手抓飯,狼吞虎咽,餓極了,哪還顧得上有沒有毒?

  片刻後,老頭打了個飽嗝,終於有了精神,四肢伏地,滿懷感激的磕頭道:

  「多謝大人飽飯之恩。」

  「不必客氣。」

  每天給你吃泔水,相當於在虐待你,突然對你好了一下,人便會忘記之前的虐待,發自內心感激涕零,這大約便是人性。

  張武嘆息一聲說道:

  「起來吧,你在外界也是個體面人,名門大派的傳承人,多少還是要給點尊重的。」

  老頭依言爬起,骨子裡確實很傲。

  實在是被收拾怕了,才不得不低聲下氣。

  「不知大人您找我是?」

  老頭小心詢問著,突然給你吃好飯,不是要送你上路,便是有所求。

  張武直說道:

  「自然是饞你這一身傳承。」

  「……」老頭面色一苦。

  你敢不敢委婉一點,不要這麼直接。

  張武繼續說道:

  「你形易門在江湖中名聲很響,每一代傳承者都號稱千面郎君,可男可女,高矮自如,胖瘦隨心,行走江湖從未被猜穿過身份,我很好奇你怎麼會被抓到牢里來? 」

  「這……」

  老頭眼神一暗,面色痛苦道:

  「自古情關最難過,遇到個婊子,非要看我真容,為搏美人一笑,乾脆就坦誠相見……第二日醒來便被官兵圍了。」

  「……你們不是都睡了嗎,她為什麼還要出賣你?」

  「鬼才跟他睡了!」

  老頭突然暴跳如雷道:

  「他是千幻魔門的人,與我形易門乃是世仇,老夫僅是一朝不慎,著了他的道而已。」

  「著了道?」

  張武面色怪異。

  這個詞,可以用在江湖中,代表不小心被別人算計。

  也可以用在……男人之間。

  張武忍不住露出一絲憐憫神色。

  前輩你晚節不保啊!

  老頭氣急敗壞了一陣,望著身材高大,樣貌俊朗的張武,突然說道:

  「我聽聞你是護國天王之徒,身懷金剛不壞神功?」

  「不錯。」

  張武點頭。

  老頭面色一正說道:

  「我這一身傳承,都可以傳給你。」

  「然後呢?」

  「然後什麼?」

  老頭愣住。

  張武也愣了。

  這麼爽快?

  不提條件?

  牢中犯人大多認不清現狀,覺得獄卒有所求,便會趁機提條件,實則哪有你談判的餘地?

  「你倒是拎得清。」

  張武贊完,揭開食盒最底下一層,露出裡面的燒雞示意了一下,又蓋上蓋子。

  老頭渾身一顫,大汗淋漓。

  儘管秋後問斬照樣活不成。

  但枉死和好酒好肉吃著,瀟灑活幾個月再死,還是分得清好壞的。

  當下講解道:

  「我形易門的傳承,重在偽裝術和縮骨功。」

  「……偽裝術最重要的便是換臉,需以秘方調配出人皮面具,像皮膚一樣薄,往臉上一戴,鬼神難辨。」

  「而想練成鎖骨功,必須了解全身骨骼構造,再以分筋錯骨手將你全身骨頭擰下來,詳細體會每一顆骨頭的存在。」

  在老頭的教導下,張武過目不忘,很快便記住全身骨頭的位置。

  而後,他找來兩個囚犯,先把對方的骨頭拆下來,確定能接回去,沒有任何危險,才依著老頭所言,忍住劇痛,把自己骨頭也逐個拆下來,再接回去。

  然而,練這縮骨功,也是講天賦的。

  身體天生柔軟之人,練此功事半功倍。

  可張武練得是金剛不壞神功,骨頭堅硬如鐵,大筋之堅韌堪比猛虎龍象。

  想把他骨頭擰下來,耗費大力氣不說,疼痛感也是普通人的百倍!


  老頭看得直搖頭,開口勸道:

  「你確實不適合修煉此功,記著方法,日後幫我再尋個傳人吧。」

  「你的傳人就是我!」

  張武咬牙說著,用力將手臂關節卸下,疼得一聲悶哼,汗如雨下,渾身都發顫起來。

  人生,總是要有些挑戰性才有意思。

  若都像金剛不壞神功一樣,每天打打拳,只要堅持住,沒有任何難度便可大成,那修煉的樂趣在哪裡?

  擁有強大力量固然重要,但體驗修行過程,衝破艱難險阻獲得成就,那才有滿足感。

  就這樣,張武一塊又一塊的把骨頭拆下來,忍耐力和韌性之強,漸漸讓老頭變了臉色。

  從起初的勸說,到後面頭皮發麻,直覺眼前之人如金剛一般堅不可摧。

  一日之後,張武煎好藥,給老頭端來,免得他不治而死。

  在其指導下,一會變成駝背年輕人,一會變成個大瘦子,高矮胖瘦如意。

  老頭喝著藥說道:

  「我形易門的最高成就,乃是控制臉部肌肉,不需人皮面具,便可擁有千張面孔。」

  「怎麼個控制法?」

  張武對此非常感興趣。

  老頭無語說道:

  「休要好高騖遠,等你成為超一流再說吧,把內勁練得神行機圓,能運到臉上才行。」

  「這樣麼?」

  張武沉吟著點了點頭,閒聊幾句,離開重刑區,來到一間空牢房。

  他閉目氣沉丹田,凝住功力,手掌朝上虛托,控制內力上升貫穿胸前各大穴道,徑直上臉。

  霎時間,他臉上像是有一條條血蛇在亂竄,有失控的跡象,弄不好會把面孔炸破。

  許久之後,條條血蛇歸於平靜。

  張武將內氣充入面部肌肉中,鼻樑突然隆起一些,燕窩深陷,兩腮收縮,嘴唇變薄,形成個尖酸刻薄的中年人面相。

  任誰見到,也無法與他原先俊朗的面容聯繫在一起。

  也就在這時。

  「咣——」

  一聲洪鐘巨響陡然從外界傳來,讓牢中所有人停下腳步,抬頭隔空仰望皇宮的方向。

  「咣咣咣——」

  巨大的滄浪鍾音一下又一下敲響,在京城大地上激烈迴蕩著,足足響了四十五聲。

  九五至尊,駕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