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4章 老謀深算

  想要把磐石部落的族人救出去,只憑銀天盪是不夠的。

  那畢竟是十萬人,不可能無聲無息地把他們全部轉移。

  要離開平原,就得路過外面銀翅族的領地,銀天墮不會同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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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唯有廣積糧,緩稱王,讓銀天盪奪下族長的權柄,一句話可以決定銀翅族的事務,釋放人族才有希望。

  天色才亮。

  數十隻銀翅生物便已蜂擁出神廟,跟著雄偉之軀如山般龐大的銀天盪,橫掠過大地,朝平原外飛去。

  遠方山勢巍峨,老林蒼莽,藤蔓有水桶那麼粗,盤繞著一座座山嶺,叢林間巨物奔嘯,凶禽遮天,蠻獸的吼聲震耳欲聾,一副遠古洪荒時代的景象。

  這座大荒山脈將黃泉平原完全包裹在裡面,就算銀天墮不阻攔人族離開,他們也很難活著走出這片原始老林。

  待飛至森林上方,張武才真切感受到大荒的氣象。

  幾丈長的巨型骸骨架散落堆積在林中,拳頭大的黃蜂成群結隊嗡嗡而過,三丈高的紅毛巨猿怒吼驚天,敢錘著胸膛對著他們這些銀翅生物咆哮,聲音穿金裂石,直衝雲霄。

  在它腳下是一條擁有獨角的盤山巨蟒,被暴力撕成兩截,血液噴得方圓十丈到處都是,把紅毛巨猿染得血淋淋,獸面猙獰,格外恐怖。

  遠方還有疑似遠古大鵬的巨鳥在空中激烈廝殺,羽毛凌亂飄落,每一片都有半米長,尖銳的鳴唳聲在山中迴蕩,引得萬獸哀鳴,山嶺震動。

  就連銀翅生物們,都要避其鋒芒,繞開一些,避免無意義的戰鬥。

  「人族真的太弱小了。」

  張武的身材在人類之中很高大,看在別人眼裡很有壓迫感,但與這些遠古生物相比,他真與侏儒矮人差不多,只有跳起來打人家膝蓋的份兒。

  同境界,人類與這些凶獸戰鬥,只能被碾壓。

  不過,有句話說得好。

  濃縮的才是精華。

  只要骨頭夠硬,把自己練得鋼筋鐵骨,身體密度猶如星球內核,小反而成了優勢。

  只管橫衝直撞,把自己當子彈,無堅不摧,無物不破。

  面對再龐大的軀體,一次衝撞,直接崩了對方腦殼,打個前後通透的洞,照樣得死。

  張武倒是很想試試自己念了這麼久幽冥骨經的威力,不過還是離開銀翅族要緊。

  飛過幾座高聳入雲的山嶽,遠方出現大片開闊地,古木參天,靈泉涌動,仙楓搖曳,翡翠玉樹光雨點點,猶如一片神聖的淨土。

  銀翅族人不住宮殿,而是住在高大的翡翠玉樹上,宛若鳥類,搭窩建巢,樹上雲蒸霞蔚,很是絢爛。

  不過,今天的銀翅族有點慘。

  很多族人受了重傷,銀翅折斷,氣息萎靡,昏死過去。

  地上還並排擺著幾具屍體,四肢不全,頭顱炸碎,很是慘烈。

  偽裝成銀翅生物的張武,自覺飛在最後面,藉助旁人寬大的翅膀隱藏身形。

  其實他挺危險,不論再怎麼收斂氣息,總是替了別人,靈魂波動有差異,氣血雄厚程度也不同,遇到熟人很容易被看出破綻。

  畢竟每個人的行為習慣,生活方式都不一樣。

  就像父母與孩子朝夕相處,若真換了人,從很多細微之處,都可以看出孩子是假冒的。

  見銀天盪飛來,正在收治傷員的銀翅族人全都面色悲戚,哀聲喊道:

  「老祖。」

  「情況如何?」

  銀天盪從天而降,看著地上的屍體蹙起眉頭。

  平日裡,銀翅族散落在各地的族人有很多,負責不同的事務,巡山、鎮壓惡獸、採集古藥、鎮守邊疆等等。

  受六臂惡虎族衝擊,這幾日已將散落的族員全部召回,商討應對之策。

  一位五道境的族老從翡翠玉樹上躍下,年邁不堪,彎腰駝背說道:

  「情況不容樂觀,六臂惡虎族的地勢較低,黃泉河水泛濫,洪災過境,淹沒了他們五分之四的領地,如今洪水還在蔓延,他們已無屈身之地,要求我們交出十萬斤黃泉米,才肯另尋他地遷徙。」

  「憑什麼給他們米?」

  銀天盪一聲冷哼。

  無路可走的種族,最是兇猛,為了求生什麼事情都做得出來。

  「族中作何打算?」

  「族長決定息事寧人,給他們所需的黃泉米。」

  族老嘆息道:

  「儘管我們的黃泉米收成一年不如一年,儲備也沒有多少,但總好過我族弟子拿命去拼,米沒有了還可以想辦法再種,兩族相拼,人沒了,我銀翅族也將凋零。」

  「為了種族生計,適當服軟,也無不可。」銀天盪難得贊同族中的決定。

  而後說道:

  「對了,忘了告訴你們,有兩個小輩忤逆我,已被我打死了。」

  「?????」

  族老雙目圓睜。

  被張武下了魔種,出手偷襲銀天盪的兄弟倆,被拍死在牆上,憑白死了族人,自然要向族裡通報一下。

  四周一下子安靜下來,族人們都瞪大眼睛看著銀天盪,驚懼,敬畏,心頭充滿寒意……

  銀天墮走出巨型玉樹巢穴,六翅一震飛落下來,十丈雄軀猶如巨人,冷著臉說道:

  「二弟,他們究竟犯了什麼事,能讓你不顧同族之宜,痛下殺手?」

  「倒也沒犯什麼事。」

  銀天盪心思急轉說道:

  「只是他們私通人族,與那些奴隸稱兄道弟,幫他們偷偷用真火炒米,被我發現還出言頂撞,如此忤逆之輩,我乾脆一怒之下把他們打死了。」

  與人族交談,在銀翅生物們看來,乃是不顧身份的自甘墮落之舉。

  再稱兄道弟,那確實是墮落到沒邊了,放著高高在上的身份不要,與茅坑裡的臭蟲為伍,簡直不知廉恥。

  銀天墮雙眸微微眯起,看向銀天盪身後的銀翅生物們,投去詢問之意。

  張武連忙心念一動。

  一眾銀翅生物紛紛點頭,表示事情就是這樣。

  張武也跟著大家的動作,眼神無比真誠,煞有介事點頭,免得太過突兀,被察覺到異常之處。

  銀天墮的眼神在張武身上一掃而過,像看其他銀翅生物一樣沒有停留特別關注,收回目光說道:

  「既然他們吃裡扒外,又頂撞二弟你,合該有身死之劫,此次喊你過來,主要是想讓你押送十萬斤黃泉米,交予六臂惡虎族,順便讓他們簽下契約,不再騷擾我族。」

  銀天盪不給面子問道:

  「你為什麼不去?」

  「我還有更重要的事情做。」

  「什麼事?」

  銀天盪一副不近人情地樣子,半點面子都不給。


  無聲無息,銀天盪耳邊出現了自己大哥的聲音:

  「你拖住惡虎族的高手,我去偷家。」

  「……」

  銀天盪面孔抽搐不已。

  後面的張武,心裡也在抽搐。

  世上的老陰批,真他媽多。

  十萬斤黃泉米,夠磐石部落好幾年的收成。

  怪不得銀天墮會輕易給出去,用來息事寧人。

  你看上我的利息,我看上你的本金,直接老巢都給你掏了。

  只要銀天墮不落真容,改頭換面成其他種族的強者,不但能把好處十倍拿回,還能禍水東引,讓六臂惡虎族與其他強族干架去,自然也就沒有閒工夫來攻打銀翅族。

  想了想,銀天盪傳音道:

  「六臂惡虎族的族長乃是六道境強者,我要抵擋他非常吃力,你不會是想偷家的同時,把我賣掉,讓惡虎族擊殺我,你既得了好處,又除掉我這個大害,徹底坐穩族長之位吧?」

  「你我是親兄弟,我怎麼可能害你?」

  銀天墮眸中光華流轉道:

  「你是銀翅族第二強者,少了你,就算我坐穩族長之位,種族也會元氣大傷,你兄長我還不至于格局小到這種程度,你且放心便是,等我把六臂神樹偷回來,一分為二,我們兄弟倆都有希望突破至更高的境界。」

  銀天盪暗中搖頭道:

  「你空口無憑,我怎麼信你?」

  「那我拖住六臂惡虎族,你去偷六臂神樹。」

  「我不去。」

  銀天盪拒絕道:

  「你是不是早就預料到我會拒絕,所以反套路,故意講反話,也好讓我偷神樹被被殺掉?」

  銀天墮直接被整無語了,自己這二弟真是一如既往的多疑。

  「那你自己選吧,為了種族存亡,偷家勢在必行,你是押送黃泉米,還是去偷神樹?」

  銀天盪陷入沉思,沒有貿然回答。

  實則,那是張武默默在心裡推演各種可能,一念三千,無數將要發生的事情在他心頭閃過。

  銀天墮說道:

  「押送黃泉米,你得挑選三位傑出弟子,接受六臂惡虎族年輕一代的挑戰,這是兩族的約定,打贏了才有資格拿走黃泉米,這樣也可以拖延時間,為我偷取神樹創造更多機會。」

  「還得挑戰?」

  銀天盪眉頭一挑,口是心非道:

  「那我還是去偷神樹吧,免得惡虎族輸了,又不肯退走,大戰一場危及到我。」

  「偷神樹更加兇險,天知道惡虎族布置著什麼手段,我都不敢確定自己可以全身而退,只怕你有去無回。」

  銀天盪不再浪費口舌,擺了擺手:

  「罷了,由我去押送黃泉米,這三個弟子你選好沒有?」

  「你來選便是,儘量挑實力弱的,三戰都得輸。」

  「……你又搞什麼花樣?」

  「如果我們三戰全贏,惡虎族沒拿到黃泉米,又丟了六臂神樹,豈能善罷甘休?即便我偽裝成他人,也難免引起懷疑,我們不能什麼好處都占,要懂得取捨之道。」

  銀天墮展現出自己智慧的一面。

  「唔……」

  銀天盪沒反駁,想了想問道:

  「若我把黃泉米給了他們,你又沒偷到六臂神樹,又當如何?」

  兩人相隨朝走向遠處,避開眾人。

  銀天墮笑著說道:

  「你給他們黃泉米,兩族自會簽下停戰契約,於我們有利,若我沒有偷到神樹,那便偽裝成其他種族的強者,堵在半道上,把黃泉米搶回來,上演一出黑吃黑便是。」

  「……」

  真!

  老謀深算。

  銀天盪徹底沒話說了。

  扭頭看著從平原上帶過來的十位族人,點了三位最弱地說道:

  「明日押送黃泉米,你們三個代表我族,接受惡虎族年輕一代的挑戰。」

  頓了頓,銀天盪吩咐道:

  「只需敗,不許贏!」

  「……老祖,這,這是為何?」

  「哪那麼多為什麼,你們照做便是!」

  銀天盪沒好氣,臉色一繃,威嚴一展,三人立時不敢再多問。

  「二弟。」

  銀天墮突然說道:

  「選最弱的,似乎不太合適,頗有放水之嫌疑,惡虎族會認為我們看不起他們,演戲要演全套,還是選三個最強的,讓他們只差半招,故意落敗,心有不甘,這樣比較合理一些。」

  「這……」

  銀天盪稍微一遲疑,點頭道:

  「奇峰,奇巒,奇岳,明日你們三個出戰,要敗得漂亮,了無痕跡。」

  「是!」

  三個銀翅生物出列,張武也在其中,心裡莫名升起一種不祥之感。

  不管代不代表銀翅族出戰,明天都會跟隨大部隊,去押送黃泉米,只是被點名的三個人會出風頭而已。

  張武根本不需要露頭,只需悄悄藏在眾人之後,趁著大夥的注意力被大戰吸引,直接跑路便是。

  至於銀翅族過後發現少了人,張武都已經跑了,管他少不少……

  此刻銀天墮突然改變主意,看似合情合理,張武卻嗅出了一絲陰謀的味道。

  可他在離開地下溶洞之前,為了穩妥,已經進行過極限推算,憑銀天墮的實力,不該發現自己的異常才對。

  整個銀翅族,張武摸不透的存在只有一個。

  銀翅始祖!

  七道境的王者!

  壽十萬歲。

  ……

  是夜。

  銀翅族禁地。

  銀天墮恭恭敬敬跪在一座山嶺般巨大的仙晶之前。

  他十丈高的雄軀,在銀翅始祖面前,猶如三歲小孩。

  「始祖,事情都安排妥當了。」

  聞言,仙晶中傳出浩大的神念波動:

  「前些日子,我便心有所感,有兩個人在謀劃針對我,想來該是人族王者留下的後手。」

  「不過,這些都不重要。」

  「地獄中的永鎮幽冥石碑丟了,很可能隨著黃泉河流向了大荒,你找到此碑,才是重中之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