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叔愛如山

  張武不清楚蕭景翊兄弟倆正進行終極對決,他還在回京的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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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儋耳城在大坤最南部,北上回京城需要跨越幾千里路程,途中還要經過被淹沒的洪災區域,行進速度非常慢。

  若只有張武自己,他開足腳力狂奔,足以勝過千里馬,兩三日便可以趕回去。

  但六叔老邁,總不好丟下他跑路。

  三人駕著木筏,駛過洪水區域,順手救了幾個倖存者,天黑前終於來到廬陵郡。

  這裡是南北分界線,山脈連綿,多高山大川,成功將洪水阻擋在外。

  馬不停蹄的趕路,連續跨越兩座大山,馬六氣喘吁吁,額頭冒汗,忍不住說道:

  「前面便是廬陵郡城,要不我們住一晚吧。」

  「阿彌陀佛,老僧隨意。」

  釋菩提氣定神閒,精神十足,絲毫不覺疲倦。

  張武很想連夜趕路,怕錯過擊殺蕭景塵的機會,但六叔累成這個樣子,他只能無奈應道:

  「那我們便住一晚,明日一早再啟程。」

  馬六長出一口氣說道:

  「我已派人潛入皇宮,查探景皓帝的虛實,不會錯過弄死蕭家兄弟的時機。」

  張武點頭,又走出數里,三人終於進了廬陵郡城。

  張武七八年前來開醫館時,城裡還很繁華,如今大街上已沒什麼人,空曠而又寂靜,只有呼呼的北風颳著,沙土飛揚。

  來到城中心最大的酒樓,才終於感覺到人氣。

  平民百姓幾乎死絕,活下來的都是權貴,一個個絲綢錦袍,觥籌交錯,死多少百姓都與他們無關。

  「你們聽說了嗎,四皇子已將京城包圍,我看皇位要易主。」

  「你這消息都落伍了,京城已被攻破,只剩下皇宮還在固守。」

  「景皓帝這回算是栽了,三皇子那麼的重情重義,還被他毒死,真是惡毒至極,天理難容。」

  「誰說不是呢。」

  權貴們議論著京城的事情,聽得張武眉頭大皺,不由看了馬六的背影一眼。

  這些情況……六叔從未跟他講過。

  只說蕭景塵還在圍困京城。

  要說六叔不清楚京城的情況,那絕對是在放屁。

  可他為什麼要瞞著自己?

  張武低頭沉思起來。

  整日奔波,三人都沒心思吃飯,開了三間上房,直接回屋休息。

  張武洗漱一番,天色已經徹底暗下來,古人日落而息,他也沾染上這種習慣,晚上睡得很早。

  但這個夜晚,他莫名煩躁。

  不知為何,心裡堵得慌,像是壓著一塊石頭,翻來覆去睡不著。

  這對他來講很不可思議。

  精神駕馭物質,能夠操控氣血,做出種種不可思議的事情,讓自己一秒入睡,大腦陷入休息狀態,更是沒有任何難度。

  可他躺在床上,強迫自己閉上眼睛,心怎麼也安靜不下來,腦海里不斷回想這兩天老和尚和六叔的不對勁之處。

  首先是釋菩提。

  他必定知道景皓帝死沒死,卻不願意告訴自己,這很奇怪。

  如果蕭景皓沒死,那便說明蕭氏皇族還有後手,這沒什麼可隱瞞的,反正兩人穿一條褲子,有共同的敵人,老和尚應該講出來才對。

  那麼,如果蕭景皓已死……

  老和尚為什麼要瞞著自己?

  「怕我回京城太早,被蕭景塵兄弟倆圍攻?」

  「還是……」

  「老和尚有自己的算計?」

  想不出頭緒,張武搖了搖頭,不再思考這件事。

  腦海里浮現出六叔的模樣,他面色漸漸凝重。

  六叔今天的怪異之處有點多。

  超一流高手,即便再老邁,功力再退化,有武靈丹吃著,還有兩個大宗師為他調理身體,總不至於整日氣喘吁吁。

  況且六叔是個要強的人,依照他的性格,就算再累,也不會開口服軟,總要求休息。

  經常這樣,頗有點故意拖延時間的意思。

  這點和釋菩提很像。

  景皓帝沒死,你便不著急回京城,大家慢慢悠悠趕路便是。

  還有,今天六叔身上的氣味,突然有些怪異起來。

  像是衣服上沾了一些驢糞,有些難聞。

  張武本以為他會洗掉,畢竟沒有人不愛乾淨,所以沒有出聲提醒。

  但六叔都好像沒聞到驢糞味一樣,任由身上臭味瀰漫,也不洗一下,像是在故意遮掩自身的氣味,免得被狗鼻子聞出來。

  還有他的頭髮,整日奔波勞累,應該越發的雜亂蒼白,但張武心思很細,發現六叔的白髮,似乎比之前少了一些。

  儘管疑點有些多,但因為他是馬六,又朝夕相處,張武從未產生過懷疑。

  此刻疑心一起,他心裡炸起一股不詳的預感,像是想到了什麼,驟然從床上驚坐而起。

  來不及穿外套,他的高大身軀轟然撞穿屋門,一腳踹開隔壁馬六的房間,迎面撞上六叔心虛的眼神。

  「小武你怎麼了?」

  「你不是六叔!」

  張武語出驚人,身影一閃,馬六隻覺眼前一花,視線模糊了一下,便被高高舉起。

  「你究竟是誰?」

  張武怒喝,正欲痛下殺手,突然耳邊傳來一聲「阿彌陀佛」,猶如當頭喝棒,令他從憤怒中驚醒。

  老和尚面色嚴肅說道:

  「師弟,將他放下來吧,不要殃及無辜。」

  張武死死盯著「馬六」,發動精神力量檢查對方,越發確定此人不是六叔。

  「噗通——」

  老六重重摔在地上,齜牙咧嘴站起來,唉聲嘆氣說道:

  「好吧,我承認,我不是馬六。」

  張武一指點出,正中對方譚中穴,遏住氣門,假馬六的面容立時出現變化。

  「你是……」

  「木王?」

  張武驚詫,腦海里一瞬間閃過很多念頭。

  劉青被殺後,木王莫名失蹤。

  劉家影衛這些年一直存在,沒有被剿滅,鎮撫司也沒有和他們再開仗,現在終於解開疑惑。

  如今木王能假扮六叔,說明他已被六叔收服,影衛也成了六叔手下的勢力。

  張武沉聲問道:

  「你從什麼時候開始裝六叔的?」

  「昨晚你與老和尚論道,半夜裡,趁著你們不注意,馬六便讓我偽裝成了他。」

  「那六叔去了哪裡?」

  張武心急如焚,心神前所未有的慌亂。

  木王神情落寞,搖頭嘆息道:

  「他秘密回京了。」

  「什麼?」

  張武面色大變,來不及再多問哪怕一句,發瘋一般衝出酒樓,拼命朝京城方向狂奔,透支自己的生命力也在所不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