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2章 奪氣運

  肖越拆開牛皮紙信封的動作不急不緩,指尖沿著封口那條被反覆粘貼過的膠痕劃開,抽出裡面那疊列印紙的時候,野湖的寒風從冰面上刮過來,吹得紙頁嘩啦作響,他側過身,用後背擋住風,桃花眼快速掃過第一頁的標題——

  「歸墟第三十七次內部聯席會議紀要(絕密)」。

  信封里是五頁A4紙,列印體,頁腳印著歸墟內部的歸檔編號,格式極其規範,規範到讓肖越覺得荒誕——

  一個在暗處活動了不知道多少年的神秘組織,內部會議紀要居然寫得像國企年終總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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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頁是會議基本信息:時間、地點、參會人員名單。名單上的人名大部分用了代號,但路正霆在旁邊用鉛筆標註了真實姓名和職務,字跡潦草而用力,像是在寫這些名字的時候手還在抖。第二頁開始是會議內容,肖越的目光掃過前兩段。

  「激進派提出的'全面行動方案',」他念出聲來,「第一階段:對契連族保留地進行全面滲透,派遣至少三名經過訓練的田野特工以民俗學者身份進入,目標是在六個月內獲取騰格里之渡儀軌的完整記錄。第二階段:對巴特爾少主實施'清除方案'——第三階段:對魂胎實施'回收',將其納入歸墟培養體系,作為下一代領導核心儲備。」

  他念完這三條,把紙放下,抬頭看路正霆,桃花眼裡帶著一種極其銳利的笑意:「路先生,我有一個問題想不通。歸墟的目的不是長生術嗎?你們已經通過額金知道了騰格里之渡是維持草原氣運的儀軌,魂胎已經降生,朝魯這一生將承負草原的氣運和生機——那你們得到了朝魯又能做什麼?一個孩子,就算他身上承載著草原的氣運,歸墟能拿他來幹什麼?當吉祥物供著?」

  路正霆站在野湖邊的沙地上,左手掌心的紗布已經被血洇透了,他聲音裡帶著一種卸下重擔的疲憊:「肖越同學,你搞錯了一件事。歸墟的目的從來不只是長生術。」

  肖越的眉毛挑了一下。

  「肖越同學,你問到了歸墟最核心的秘密——這個秘密,連歸墟內部的大部分成員都不知道。歸墟對外宣稱的目標是尋找、研究長生術,但這個目標只是'尋蹤者派'的主張。長生術是歸墟的'旗幟',不是歸墟的'目的',」路正霆說,聲音在冬日的寒風裡顯得格外乾澀,「旗幟是用來招募成員的——你告訴一個在權力巔峰待了幾十年的人'我們可以讓你長生不老',他才會動心。你告訴一個身家百億但查出了絕症的商人'我們可以讓你活到一百五十歲',他會把一半家產捐給你。長生術是歸墟最有效的募資工具和招募工具,但它不是歸墟存在的根本原因。」

  「那根本原因是什麼?」

  「氣運,這個詞在佛道兩家的思想里都有對應的概念——佛家叫'福報',道家叫'氣數'。一個組織、一個家族、甚至一個國家,都有它的氣運。氣運盛則興,氣運衰則亡。」路正霆石英鐘帶著近乎虔誠的重量,「歸墟相信一個組織的興衰不取決於資源、不取決於人才、不取決於戰略,取決於'氣運'。氣運在,組織就能逢凶化吉、遇難成祥。氣運盡了,再好的牌也會打爛。歸墟存續了這麼多年,經歷過無數次危機——王朝更替、戰亂、內部清洗、外部圍剿——每一次都活下來了。歸墟的老人相信這不是因為他們有多厲害,而是因為歸墟的'氣運'還沒斷。但最近幾十年,歸墟的氣運在衰退——成員流失、資金鍊斷裂、行動失敗率上升。激進派認為,歸墟需要新的氣運來源。」

  「所以朝魯——作為承載著草原千年氣運的魂胎——對歸墟來說不是研究對象,是'氣運電池'?」肖越的聲音裡帶著一種被壓得很深的憤怒。

  「歸墟激進派的計劃是:把朝魯從契連族帶走,納入歸墟的培養體系,讓他成為歸墟的下一代領導核心。」路正霆糾正他,聲音裡帶著一種近乎學術的嚴謹,「朝魯身上承載的草原氣運,會隨著他的成長逐漸融入歸墟的氣運體系——就像一條大河改道,把水源引入另一片土地。到那時候,歸墟就不再是一個靠長生術的幌子招募成員的秘密組織,而是一個擁有'天命加持'的、可以光明正大存在的勢力。」·

  肖越的手指在信封邊緣收緊了一下,他在腦子裡用極短的時間把歸墟的所有行為重新串了一遍——對契連族的滲透、對魂胎的追蹤、對巴特爾的清除計劃——然後他發現,如果歸墟的真正目標是氣運而不是長生術,那麼所有這些行為背後的邏輯就全部說得通了。他們不是在找一具屍體或一個墓穴,他們是在找一種可以被轉移、被繼承、被用來延續組織生命力的東西,而朝魯——這個承載了成吉思汗靈魂的嬰兒——就是那種東西的容器。

  肖越沉默了片刻,語氣中換上了一種極其冷靜的、近乎審問的鋒利:「所以歸墟要的不是朝魯的命,是朝魯的人生。你們要把他從草原上帶走,把他培養成一個歸墟的領導人,讓他在歸墟的體系里長大,讓他以為歸墟就是他的家,讓他身上的氣運為歸墟所用——就像成吉思汗當年利用大薩滿闊闊出來鞏固汗權一樣,只不過這次反過來了:你們想利用成吉思汗的轉世來鞏固歸墟。路先生,我說得對嗎?」

  「是激進派要這麼做,」路正霆說,聲音里的疲憊越來越重,「保守派——包括路家——反對這個方案。是因為風險。把草原千年氣運的載體從契連族手裡搶走,等於和整個蒙古薩滿體系為敵。歸墟在草原上碰的壁已經夠多了,繼續投入只會加速組織的滅亡。但激進派不聽。魂胎降世之後,激進派內部又分裂出了一個更極端的派系——他們自稱'降臨派',相信成吉思汗的靈魂終將歸來,而朝魯是'容器'。他們相信成吉思汗的靈魂終將歸來,而他們的任務是為他的歸來準備好容器。他們提出的方案是:在朝魯成年之前,由歸墟全面接管他的教育、訓練和思想塑造,把他培養成歸墟的下一代核心領導人。到那時候,歸墟就不再是一個隱藏在暗處的組織——它會擁有一個合法的、公開的、具有神聖光環的領袖,而這位領袖身上的氣運,將讓歸墟再延續至少一千年。他們不只滿足於把魂胎培養成領導人,他們想——用他們自己的話說——'喚醒'魂胎體內的成吉思汗靈魂。」

  肖越和巴特爾對視了一眼。

  巴特爾開口了,聲音壓著很深的殺意:「'喚醒'是什麼意思?你們想搶走我們的兒子,把他養成你們的傀儡?」

  「我不知道,」路正霆說,「降臨派的內部文件我接觸不到。但根據保守派情報系統的側面了解——降臨派手裡有一套從西夏故地出土的儀軌殘卷,據說是成吉思汗臨終前留下的'歸魂術'。他們相信只要在特定的時間、特定的地點、對特定的人——也就是魂胎——施行這套儀軌,成吉思汗的靈魂就會在那個孩子體內甦醒。到那時候,他就不再是他了。」

  「路先生,」肖越把話題拉回來,「您剛才說保守派反對激進派的方案——但保守派在歸墟內部已經是少數派了。您拿什麼阻止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