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日後。
商隊抵達了一處綠洲。
這是陳平安進入死亡之海以來，第一次看到綠色。
綠洲不大，方圓不過數里，四周被高聳的沙丘環繞。中央是一汪清澈的泉水，泉水周圍長滿了低矮的灌木和幾棵歪脖子樹。
與外面那片死寂的沙海相比，這裡簡直就是天堂。
」這是沙海中的三大綠洲之一，叫做'落羽泉'。」
王猛不知何時湊了過來，壓低聲音道：」商會在這裡設了一個中轉站，專門給往來的商隊提供補給。咱們要在這裡休整兩天。」
陳平安點了點頭，目光掃過綠洲內的建築。
那些建築都是用黃泥和沙石砌成的，低矮而結實，錯落地分布在泉水四周。有倉庫，有馬廄，還有一座用石塊砌成的塔樓，看起來像是瞭望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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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轉站內人來人往，有穿著通天商會服飾的修士，也有一些陌生面孔——大概是其他商隊的人。
」這個中轉站是商會的產業？」陳平安問道。
」不止是商會的。」王猛搖了搖頭，」聽說背後還有更大的勢力。咱們商會只是借用這裡做生意。」
更大的勢力？
陳平安心中微動，但面上不動聲色。
——
商隊進入綠洲後，開始有條不紊地進行補給和休整。
護衛們被安排在外圍的營地待命，只有蘇管事和幾名高層進入了中轉站的核心區域。
陳平安身為貼身護衛，本應隨侍在側。但蘇管事卻讓他留在了營地外圍。
」你的身份還沒過審，暫時不能進入內區。」
這是蘇管事給出的理由。
陳平安沒有多問，老老實實地待在營地里。
但他的神識，卻一直在暗中觀察著中轉站的一切動靜。
——
入夜。
營地里的護衛們大多已經休息。
陳平安盤坐在帳篷中，看似在打坐，實則在用神識探查周圍的情況。
他注意到，那些裝著」貨物」的大車被單獨拉到了中轉站後方的一片空地上。
那片空地上沒有任何建築，只有一個用石板鋪成的圓形平台。平台中央，有一道通向地下的入口。
入口處站著十幾名黑袍修士，氣息陰沉，修為都在結丹期以上。
」有古怪。」
陳平安心中暗忖。
這些黑袍修士的穿著與通天商會的人截然不同，更像是另一個勢力的人。
而那個地下入口……
他決定親自去看看。
——
子時。
陳平安悄無聲息地離開了營地。
他沒有使用」空間摺疊」，而是以最傳統的隱匿術法遮蔽氣息，如同一隻潛行於暗夜的貓，沿著沙丘的陰影向那片空地靠近。
距離空地還有百丈時，他停了下來。
再近，就有被那些黑袍修士發現的風險。
他將神識極其謹慎地向前探出，一點一點地觸碰那片區域。
很快，他看到了令人心驚的一幕。
——
那些裝著凡人奴隸的大車，正被一輛一輛地推向地下入口。
黑袍修士們站在兩側，面無表情地監督著整個過程。
車上的凡人依舊昏迷不醒，被像牲口一樣抬下車，然後沿著狹窄的石階送入地下。
入口處的石板上刻滿了古怪的符文，隱隱泛著暗紅色的光芒。
那光芒很微弱，但陳平安一眼就認出了——那是」盟」的標記。
他曾在國師的儲物袋裡見過相同的符文。
」果然……」
他心中一凜。
通天商會背後的勢力，果然與」盟」有關。
——
陳平安繼續觀察。
他發現，那個地下入口似乎通向一個極深的地底空間。從入口處偶爾傳來陣陣熱浪，夾雜著一股嗆人的硫磺味。
更奇怪的是聲音。
轟隆……轟隆……
那是一種沉悶的轟鳴聲，從地底深處傳來，就像是某種巨大的機械在運轉。
」機關傀儡？」
陳平安腦中閃過這個念頭。
他曾在葬劍域見過類似的東西。那種由上古修士煉製的機關傀儡，需要消耗大量的靈石或者……精血來驅動。
」難道……」
他心中湧起一個可怕的猜測。
——
就在這時，一名黑袍修士從地下入口走了出來。
他手中捧著一塊玉簡，正在向另一名黑袍修士匯報什麼。
陳平安的神識極其敏銳地捕捉到了他們的對話——
」這批'耗材'質量不錯，至少能撐三個月。」
」礦脈深處的機關傀儡最近運轉過熱，需要更多血食來冷卻。」
」放心，下個月還會有一批貨送來。通天塔那邊的需求量越來越大了。」
」盟主大人的計劃正在加速，必須儘快挖出足夠的'虛空晶'……」
兩人的聲音越來越低，最後消失在了地下入口之中。
——
陳平安收回神識，面色陰沉。
原來如此。
這些凡人奴隸不是用來買賣的，而是用來當」耗材」的。
這裡是」盟」的一處秘密礦場。
那些巨大的機關傀儡在地下不停運轉，挖掘某種叫做」虛空晶」的礦物。而驅動那些傀儡的能源……就是凡人的血肉。
」虛空晶……」
陳平安默默將這個名字記在心裡。
從那兩名黑袍修士的對話來看，這種礦物與」盟主」的計劃有關，而且通天塔——也就是他要去的崑崙舊址——正是最大的需求方。
」看來崑崙舊址里，藏著的東西比想像中更複雜。」
他心中暗忖。
——
悄悄返回營地後，陳平安躺在帳篷中，卻毫無睡意。
他在思考接下來的計劃。
」盟」在這裡設有礦場，說明崑崙舊址附近必然有更多他們的勢力。以他目前偽裝的身份，想要安全進入崑崙舊址，恐怕沒那麼容易。
但這也是一個機會。
如果能摸清」盟」在這一帶的布局，或許能找到潛入崑崙舊址的捷徑。
」先繼續跟著商隊走。」
他做出了決定。
通天商會的最終目的地是通天塔。只要跟著他們，就能找到崑崙舊址的入口。至於之後怎麼行動……到時候再見機行事。
就在他思索之際——
帳篷外突然傳來一陣輕微的腳步聲。
陳平安的神識一動。
是蘇管事。
她正站在他帳篷外面，一動不動，仿佛在……觀察著什麼。
片刻後，她轉身離去，消失在了夜色中。
陳平安眯起眼睛。
」她……發現什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