猴子走後。
竹樓重歸寂靜。
油燈前。
陳平靜坐。
腦海中,猴子的情報化作一幅地圖。路線。險要。部族實力。每一個細節,都反覆推演。
他沒有再去找猴子。
此事,已非一個鍊氣修士所能摻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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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他又去了百毒谷外圍。
這一次,採集的毒草、瘴草,數量是之前的數倍。
回到竹樓,他開爐煉製。
藥散。辟瘴。驅蟲。以毒攻毒。
他又依《蠱神經》秘法,從沼澤深處,誘捕了數隻通體碧綠的「引路蠱」,封於特製竹筒。
做完這一切,他將竹樓徹底清掃。
丹爐餘溫。藥草殘渣。一根髮絲。
所有痕跡,皆以法力抹除。
當他再次走出竹樓,已然換了模樣。
不再是面色蠟黃的築基散修。
而是一個身形佝僂、滿面風霜的「採礦老朽」。
氣息,死死壓制在鍊氣五層。
在這蠻荒之地,這個層級,幾乎等同於「食物」。
背上,一個比身子還寬的竹背簍,裝滿藥材與礦鏟,將他本就佝僂的背,壓得更彎。
他混在清晨出鎮的凡人中,離開了瘴木鎮。
一入密林,便如魚入海。
沒有絲毫停頓,他一頭扎進了危機四伏的原始密林。
古木參天,遮蔽天日。
藤蔓如蟒,自樹冠垂落,結成綠網。濕滑的青苔,覆蓋著每一寸岩石。
空氣中,五色瘴氣飄蕩。腳下,是厚達數尺的腐殖層,鬆軟,腥臭。
陳平將斂息符貼在胸口,佝僂著身子,拄著木杖,深一腳,淺一腳。
「嘶——」
一股腥風,自頭頂壓下。
一條水桶粗細的「花斑毒蟒」(三階),不知何時已盤踞樹冠,如鬼魅滑落,張開血盆大口。
就在毒蟒發難的前一剎。
他那老朽的身軀,以一種詭異的敏捷,側滑入灌木叢。
他沒有回頭。
反手一揚,一把混合了十幾種刺鼻氣味的藥粉,劈頭蓋臉灑向身後。
毒蟒的巨口,在距離他背簍不足三尺處堪堪停住。它似乎對那藥粉極其厭惡,龐大的身軀在半空中遲疑片刻,最終不甘地「嘶」叫一聲,縮回了樹冠。
陳平毫不停留,沒入灌木,轉瞬遠去。
行至一處山坳,前方林中,驟然傳來「吱吱」的尖銳嘶鳴,與巨木「咔嚓」的折斷聲。
是一群狂暴的二階「鐵臂猿猴」。
陳平立刻伏低身子,藏於巨岩之後。
他摸出竹筒,揭開一道縫隙。
一隻碧綠的蠱蟲飛出,悄無聲息沒入林中。
十數息後,蠱蟲飛回,繞著他盤旋,傳遞迴清晰的意念。
陳平目光微閃,立刻改變方向,朝著左側山脊,繞了一個十數里的大圈。
一條寬闊的渾濁大河,攔住去路。
河水暗黃,水面平靜,水下卻有巨大黑影攢動。
他從背簍摸出油紙包,捏起一撮白色魚骨粉末,灑入水中。
只一瞬間,平靜的河面炸開了鍋!
「嘩啦啦——」
無數食人魚瘋狂躍出,彼此撕咬,將那片水域攪得一片血紅。
唯有他撒下粉末的區域,所有食人魚如避蛇蠍,竟露出一條直通對岸的淺水通路。
他拄著木杖,小心翼翼踩著水下淤泥,涉水而過。
夜幕降臨。
密林的夜晚,比白日更兇險。
他不敢生火。
尋了一處背風的山洞,先在洞口灑下厚厚一層驅蟲藥粉,又以巨石堵住大半個洞口。
而後,他才靠著冰冷的岩壁,從背簍中取出乾糧,面無表情地小口啃食。
他的雙眼,始終半睜半閉。
金丹期的神識,早已鋪開,如最靈敏的蛛網,警戒著方圓數里內,每一絲風吹草動。
十日。
日夜兼程。
這一日黃昏。
他穿過最後一道瘴氣瀰漫的山谷。
眼前,豁然開朗。
一片巨大的盆地,環繞著黑色群山,出現在視野盡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