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平安盤膝而坐。
石室幽寂,唯有水波蕩漾的微光,映著那具仙人遺骸,亘古而蒼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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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目光,落在不遠處。
盲陳的屍身。
同樣是生機斷絕,冰冷僵硬。
金丹真人,豈是易與之輩?
身死道消,焉知沒有留下歹毒後手,或是某種追蹤印記?
小心駛得萬年船。
急不得。
陳平安就這麼靜靜盤坐,目光落在那具屍身上,一寸寸,一寸寸地審視。
看著它從最初的僵硬,到漸漸散出第一縷腐朽的氣息。
整整七日夜。
確認再無半分異樣,陳平安這才緩緩起身。
他依舊沒有直接觸碰。
隔著數尺遠,法力如絲,小心翼翼地探出,卷向盲陳手指上那枚樣式古樸的灰色玉戒。
柔和的吸力傳來,玉戒平穩飛入他掌心。
神識探入。
如泥牛入海,竟無半分阻礙。
看來這位「盟」中的金丹前輩,當真是走得倉促,連這點最基礎的禁制,都未來得及布下。
念頭微動,戒指內的須彌空間便在腦海中展開。
不大,十丈見方。
東西堆得有些雜亂。
角落裡,是數百塊下品靈石,連塊中品都少見。這位金丹真人,看來手頭並不寬裕。
幾隻玉瓶,裝著些療傷丹藥和恢復神識的靈丹,品質尚可,只是數量寥寥。
除此之外,便是幾件材質不明的法器殘片,布滿裂紋,似乎與卜卦推演有關,靈光黯淡,看不出原本等階。
最後,是那枚早已布滿蛛網裂痕的「星辰陣盤」。
陳平安將其攝入手中。
入手冰涼,觸感奇特,非金非玉。
他能清晰感覺到,此物內部的核心陣法,已在先前那場金丹之戰與符潮衝擊中被徹底摧毀,只剩下一具空殼。
但材質本身,非同小可。
似乎蘊含著某種牽引、共鳴星辰之力的奇異特性。
日後,或許能有大用。
他將其與那幾頁上古符籙殘頁放在一起,用玉盒小心封存,妥帖收入自己的儲物戒指。
目光再次掃過盲陳的屍身。
陳平安沉吟片刻。
他沒有像對付石坤那般毀屍滅跡。
而是掐動法訣,調動此地濃郁的土行靈氣,在仙府角落一處乾燥的石壁下,硬生生開闢出一座丈許見方的石棺。
法力捲動,將屍身平穩放入。
再以巨石封存。
逝者已矣。
雖曾為敵,也算同歷生死。
塵歸塵,土歸土。
這份因果,便在此了結了。
做完這一切,陳平安才真正將心神,投向這座神秘的上古仙府。
此地靈氣之濃郁,禁制之玄奧,遠非他之前那處臨時水府可比。
但仙人遺骸與傳承石碑的存在,無時無刻不在提醒他。
此地,並非無主之物。
若想真正安心在此修行,必須將其徹底掌控!
他來到那塊記載著《玄鑒仙經》總綱的傳承石碑前,再次盤膝坐下。
金丹法力自體內緩緩流轉,總綱奧義如清泉,洗滌著心神。
他取出盲陳的那枚玉簡。
裡面果然記載著盲陳自己對星辰陣法的一些推演與感悟,雖不完整,卻也頗有獨到之處。
一手按在石碑之上,一手持著玉簡。
那枚殘破的「星辰陣盤」,被置於身前。
陳平安深吸一口氣。
開始嘗試。
以《玄鑒仙經》總綱為引,結合玉簡中的陣法奧秘,去解析,去煉化,覆蓋整個仙府的核心禁制!
其運轉之法,暗合周天星斗,又與此地水脈相連,真正是牽一髮而動全身。
陳平安不敢有絲毫大意。
他如同凡俗老匠打磨璞玉,用水磨工夫,將自己的金丹法力與神識,化作無數細密的絲線。
一點點地,朝著那無形的禁制壁壘滲透、解析、烙印下屬於自己的痕跡。
時間,在這一次漫長的閉關中,再次失去了意義。
石室之內,唯有水波輕漾,以及陳平安那如同磐石般的身影。
不知寒暑。
或許是數月。
或許……更長。
當陳平安再次睜開眼時,眸中星河流轉,深邃難明,一閃而逝。
他心念微動。
嗡——!
整個仙府,從石碑到牆壁,乃至腳下的青石地面,都同時微微震顫了一下。
一股無形的掌控感,如同血脈相連,油然而生。
仙府核心禁制,雖遠未到完全掌控的地步,卻也已被他初步煉化了三成。
足夠了。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只需一個念頭,便可調動仙府的部分禁制之力,封鎖出入,隔絕內外。
此地的聚靈效果,更是遠超他之前辛苦布置的「水木聚靈陣」十倍不止!
在此修行,一日千里。
這仙府,從此有了真正的主人。